文/陳家聲(台大商研所兼任教授)

今天看到網路上一段介紹華為校招影片的分享內容，個人覺得對於企業招聘用人與年輕學生在整個學習過程中，如何清楚認知如何將知識轉化為本事，有很大的啟示！特別與大家分享。

最近在深圳阪田華為總部一次公開說明會中，一位在華為從事校招超過十二年的資深面試官，與台下一百二十多位家長的交流互動，讓我們可以瞭解華為在校園招聘與用人方面的理念。

該經理說了一句讓全場炸鍋的話：今年我們面試了一千兩百個清華北大，986大學的尖子生，整整一半被刷掉了！

該經理接著解釋為什麼會如此？他詢問大家：你們知道為什麼嗎？你們知道華為是怎麼選人的嗎！他說一些頂尖學校的學生，除了會考試，其他什麼都不會！這句話聽起來，特別是對學生家長，一定很刺耳的！這些幾乎都是全國的菁英、學霸，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會！難道他們的成績單、獎學金、論文都不是能力的展現嘛！我相信讀者心中也一定有許多的疑惑！甚至我們也知道學歷不是招聘人才的主要考慮！『學歷』不等同於『本事』！

話音剛落，就有一位母親激動地站起來表示：我兒子是北大計算機學系第一名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會，是不是你們要求太過分了？這位資深面試官平靜地搖了搖頭。阿姨，我問您兒子怎麼把一頭大象裝進冰箱？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問題不合邏輯！可是在華為公司裡，我們每天要解決的都是這些看起來不可能的問題。

該面試官歎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沉，我親身面試超過25000個名校畢業生。看著他們一個個在最簡單的創新題目前變成啞巴，那種心痛的感覺，你們真的不會明白！他停頓了幾秒，眼神充滿失落。然後繼續說道：他們就像被拔掉翅膀的鳥兒，明明可以飛，卻已經忘記了怎麼振翅而飛。

該面試官繼續講道：前兩個月發生的真事個案。他拿出手機查看在6月有個清華電子系畢業學校成績排名第二的學生來面試，簡歷真的亮麗耀眼，年年拿到國家獎學金，SCI論文發了四篇。面試官問他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如果讓你做個 App 改善生活，你會做什麼？整個會場靜得連呼吸聲功能。聽見他沉靜了足足一分鐘，額頭開始冒汗，最後才支支吾吾說要做市場調研先。我繼續追問那你自己生活裡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事？他搖頭說。沒注意過，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實驗室裡面。面試官無奈的笑了笑，這孩子技術真的很厲害，程式設計能力一流，但是連自己每天遇到的問題都看不到，我們請他來幹嘛？當程式設計工具嗎？

對此，一位父親質疑到：李老師，華為不是最需要技術人才嗎？會寫代碼就行了，創新可以慢慢教，不是嗎？面試官說：這就是天大的誤解，華為需要的不是寫代碼機器，是『會創造價值的人』。他接著舉了另一個例子。前兩個月我們錄取了一位西北工業大學的學生，成績在所有候選人裡幾乎見底。但這孩子大三的時候發現學校食堂排隊太久，自己會用幾個感測器加上程式語言做了一套智慧排隊系統及小程序，讓同學能看到實時的人流。最厲害的是，他還說服了食堂經理採用他的方案，現在整個學校都在用。這個學生技術普普通通，但他會發現問題，會動手解決，還會推廣自己的想法。上個星期剛剛搞定一個五百萬的項目，這種人才是寶貝。

他繼續分享：華為每年招的應屆生，三年後有多少留下來嗎？只有百分之三十五，六成多的人都走了，而哪些人留了下來？ 他掃視導致全場，一字一頓，不是成績最好的，是學東西最快的人，不是最聽話的，是最會思考的人；而在留下了百分之三十五裡面升到管理層的，有八成都不是學霸。那些年年第一名的很多都轉行了，因為他們適應不了需要不斷創新的環境。

一位穿著樸素的母親小聲問李老師，那我們應該怎麼教孩子才對？面試官反問你還記得你家孩子上次主動問你為什麼是什麼時候嗎？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李老師的聲音變得溫柔：孩子天生就是小小科學家。四歲的時候，他們會問月亮為什麼會跟著我走？花為什麼有不同顏色？但是到了十四歲，他們已經不再問了，因為我們的教育殘忍地扼殺了他們的好奇心。老師要求背標準答案，家長催促做作業，別問那麼多，那些與考試無關；慢慢的，孩子就學會了閉嘴，學會了服從，但是沒學會思考；在華為，標準答案一文不值。我們每天面對的都是全新挑戰。不會問問題，怎麼創新？不敢質疑，怎麼突破？

筆者鑽研組織變革與創新，三十年來，發覺即使學校或企業主管都把『創新』當成口頭禪！但是真正能夠創新改變的只是少數！我們還笑話：不創新，等死；改革、創新，死的更快！推動變革者經常成為笑柄！被告知歷史上諸多變法改革失敗、身亡的案例！真的，創新反而死的更快！穩定維持舊有制度，較為安逸！或許慢慢死！多少企業依循既有成功路徑，看不見產業環境變化，而未能與時俱進呢？

不論是企業轉型或升級，我們都知道CEO的認知是企業成長的天花板！僵化的認知思維模式，過往的成功不是引領未來的最好引導！這些在在說明，成功是『暫態』！就如同海爾張瑞敏首席說：只有時代的企業，我們沒有成功的企業！在迎接AI新時代，筆者持續強調轉型升級、變革最核心的是打開腦洞、重塑思維的『認知革命』。

在這學期的組織變革與創新課程中，筆者從開學以來一直強調學習及改變的根本是認知思維模式的突破，不盲從、不追捧主流、不追時尚風潮！如何掌握時代脈動，從探詢現象的表面，到好奇的追尋現象、問題的本質，啟動個人新的學習旅程，並將知識轉化為本事！活出自信，活出意義！學習知識、研發科技就是要給人類社會提升福祉。從華為招聘用人的事件中，我們看見華為的經營與管理是回歸並直面現象本質，非常務實的、勇敢地創新創變，直面對美國聯合其盟友對華為的制裁，仍能夠突破創新經營成就！這是我們在新時代中最值得學習的經典案例！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印太地區正處於一個關鍵的歷史節點。長期主導區域安全話語的美中戰略競爭，並未隨著時間推移而趨緩，反而呈現出更為複雜且多變的面貌。然而，將此一區域的未來簡化為兩大強權的零和對抗，可能忽略了正在發生的深層結構性變化。韓國的案例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觀察視角。作為美國的軍事同盟，同時又與中國大陸保持緊密經濟聯繫的國家，韓國近年來的外交政策調整，特別是其在印太地區的戰略定位，揭示了中等強國在大國夾縫中尋求自主空間的努力。這種努力並非單純的選邊站，而是一種試圖將傳統安全議題與非傳統安全合作結合，並以此來形塑區域秩序的新嘗試。韓國的經驗顯示，印太地區的未來並非註定走向集團對抗，而是可能朝著更為多元、議題導向的競爭與合作並存的方向演進。

從「小國」意識到「中堅國」定位

韓國外交思維的轉變，是其印太政策多元化的思想根源。過往，韓國常以「小國」自居，對自身在強權政治下的脆弱性有著深刻的體認，一句「鯨魚打架，蝦背破裂」的古老諺語，精準描繪了這種地緣宿命感。然而，隨著經濟實力的飛躍與民主化的完成，韓國已非昔日的「小蝦米」。其經濟規模與軍事支出在全球名列前茅，這促使學術界與政策圈開始廣泛討論「中堅國」的外交角色，為韓國尋找一個超越傳統「小國」框架的新國家定位。

這種對「中堅國」身份的擁抱，在李明博與朴槿惠政府時期達到高峰。政府不僅在政策上積極呼應，更透過主辦G20峰會、創設MIKTA等多邊合作機制，將自身定位為連結開發中國家與已開發國家的橋梁，以及在氣候變遷、發展援助、核安全等全球性議題上的積極貢獻者。這種外交取向的核心在於，作為一個中等強國，韓國認識到自身無法單獨主導國際事務，但可以透過在多邊機制中發揮影響力、在特定議題上展現專業性，來彌補權力上的不足，進而維繫並優化國際秩序。

新南方政策：印太參與的起點

韓國對印太地區的戰略性參與，其直接前身可追溯至文在寅政府時期提出的「新南方政策」。該政策表面上是為了降低對中國大陸的過度經濟依賴，並深化與東南亞國家協會及印度的關係，但其背後隱含的戰略意圖更為深遠。在美國正式提出「印太戰略」之際，韓國透過新南方政策，展現了避免被直接捲入美中對抗的明確意圖。政策的重點並非傳統的軍事安全，而是聚焦於基礎建設、人文交流、公共衛生、防災減災等非傳統安全領域，這些領域的選擇本身就是一種戰略訊號，顯示韓國試圖在權力政治的賽場之外，開闢新的合作空間。

新南方政策的實踐，體現了韓國作為中等強國的獨特路徑。它強調包容性與開放性，而非排他性的對抗。文在寅政府時期，韓國大規模提升了與東協各國的外交層級，並完成對所有成員國的訪問，將雙方關係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這種以經濟合作與人文交流為核心的「戰略」，並非對美國印太戰略的簡單呼應，而是一種試圖在區域內創造新連結、累積合作動能的「議題導向」策略。它不直接挑戰既有的大國競爭格局，而是試圖在競爭最激烈的領域之外，建立起中等強國之間的合作網絡，從而為自身在複雜的區域格局中，爭取更大的迴旋餘地。

尹錫悅政府的調整：同盟深化與平衡維繫

尹錫悅政府上台後，韓國的印太政策表面看來出現重大轉向。2022年底發布的「自由、和平、繁榮的印太戰略」，明確強調了與共享價值國家的團結，並對「以力量單方面改變現狀」表達反對立場，這被廣泛解讀為向美國靠攏。政府也強化了與日本、澳洲等國的安全合作，並參與「自由刀刃」等聯合軍事演習，似乎在傳統安全領域邁出了更堅定的步伐。然而，若深入觀察，此一轉變並未徹底推翻韓國外交的既有邏輯。

即便在尹錫悅政府時期，韓國的印太政策依然在許多方面體現了謹慎與平衡。首先，其印太戰略文件仍將中國大陸定位為「實現區域繁榮與和平的主要合作國家」，並強調其戰略的「包容性」，並非針對特定國家。其次，在台灣海峽、南海等涉及中國大陸「核心利益」的敏感問題上，韓國的立場依然極為克制，多停留在呼籲和平解決、尊重法治等原則性表述，避免做出更為具體的承諾或行動。這種將對美同盟合作與對中關係維繫並行的做法，顯示出韓國並未放棄其「戰略模糊」的傳統，而是在新的戰略環境下，試圖以更積極參與區域事務的方式，來鞏固其自主性，而非單純地成為大國競爭的棋子。

多元競爭的未來：韓國經驗的啟示

從韓國的視角審視，印太地區的未來格局既非舊有大國衝突的簡單重現，也非走向一片和諧的理想狀態，而更可能是一種競爭形式日益「多元化」的動態平衡。這種「多元化」體現在幾個層面：一是競爭場域的多元化，除了傳統的軍事與地緣政治競爭，在科技、供應鏈、氣候變遷、網路安全等新興領域的競合將更為重要；二是參與者的多元化，除了美、中兩大國，韓國、澳洲、印尼等中等強國，乃至東協等區域組織，正試圖發揮更為主動的作用，不再只是被動接受大國安排的「體系接受者」；三是議題的多元化，各國可能在不同議題上形成不同組合的「議題聯盟」，而非在任何議題上都劃分為兩大陣營。

韓國的實踐，正是這種多元化趨勢的具體展現。其「中堅國外交」的路徑，選擇以非傳統安全領域為切入點，積極與理念相近的中等強國建立合作網絡，並在敏感的地緣政治問題上保持審慎，這本身就是對單純權力政治邏輯的一種超越。這種做法反映出，在一個日趨複雜的印太地區，即使對於美國的盟友而言，追求「絕對安全」的零和思維已不再可行，取而代之的是，如何在維持核心同盟關係的同時，創造與其他行為者合作的新空間，以共同應對跨國性挑戰，並為區域穩定貢獻力量。

結語

印太地區正處於十字路口，但前景並非只有衝突再現或和諧共處兩種極端。韓國的戰略實踐描繪了第三種可能：一個競爭更趨多元化的未來。韓國以中堅國的身份，透過新南方政策在非傳統安全領域開拓合作網絡，並在美中之間努力維持平衡，此舉不僅服務於自身利益，也為其他國家提供參考路徑。韓國的探索顯示，印太地區的穩定，最終取決於區域內各方能否共同建構一個更具包容性與合作精神的多元秩序。這條探索之路充滿挑戰，但韓國的經驗已為理解印太的未來提供重要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