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關稅風暴即將來襲：經濟衰退恐慌是否只是空穴來風？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全球經濟正處於轉折點。美國與中國大陸貿易對抗升溫，對等關稅議題備受矚目。2025年4月2日美國即將宣布對各國徵收新一輪的對等關稅，這一消息讓市場的緊張情緒迅速升溫。企業與投資者擔憂成本上升與成長停滯，甚至預測衰退。然而，這種恐懼是否真有根據？本文從歷史與數據探討關稅影響，評估衰退擔憂是否被誇大。

關稅的經濟影響：歷史教訓與當前現實

對等關稅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物，其影響可以從歷史中找到參考。以川普（Donald Trump）第一任期內的2018年至2019年中美貿易戰為例，根據美國商務部（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的數據，美國對中國大陸商品加徵關稅後，美國的GDP成長率僅從2.9%小幅下降至2.3%，並未出現經濟衰退的跡象。

拜登（Joe Biden）政府上台後，選擇延續川普時期的關稅框架，僅在某些領域進行了微調，這使得關稅的長期效應得以持續觀察。中國大陸方面，雖然對美國的出口受到一定衝擊，但其經濟成長率依然穩定在5.5%左右，這顯示其強大的內需市場與政府的政策調控發揮了重要的緩衝作用。這些歷史數據顯示，關稅的短期影響雖然顯著，但遠遠不足以引發全面的經濟崩潰。

當前的局勢雖然與過去有所不同，但市場與企業的適應能力仍然是關鍵所在。根據日本農林中金綜合研究所首席研究員佐吉佳史3月27日發表的最新報告，截至2025年3月，美國對中國大陸商品的平均關稅稅率已攀升至19.3%，而中國大陸對美國商品的報復性關稅平均稅率則達到21.5%。拜登政府延續的高關稅政策推動了企業的應對行動，例如將供應鏈轉移至成本較低的越南、印度等國家。國際貿易中心的統計數據顯示，2024年越南對美國的出口成長率達到12.7%，這表明供應鏈的多元化策略已經有效緩解了既有關稅帶來的壓力。

然而，局部性的衝擊仍然不可避免。例如，美國中西部的大豆出口因中國大陸採購減少而明顯下滑，中國大陸的電子產品製造商也因美國市場萎縮而面臨挑戰。但這些影響大多局限於特定產業，並未擴散至整體經濟層面，這顯示外界對經濟衰退的預言可能過於悲觀。

通膨陰影：消費者的真實負擔有多重？

關稅是否會大幅推高物價，一直是市場爭論的焦點。普遍的觀點認為，加徵關稅會抬升進口商品的價格，進而引發通膨壓力。然而，實際數據卻顯示，這種影響可能被誇大了。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的資料，2018年川普政府實施關稅後，美國消費者價格指數（CPI）年增率僅上升0.3個百分點至2.7%，遠低於市場預期的通膨激增。喬·拜登政府延續這些關稅政策後，通膨壓力依然保持在可控範圍內。2024年，美國進口商品價格指數僅成長1.8%，這表明關稅的成本並未完全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企業的應對策略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以蘋果公司（Apple Inc.）為例，其在貿易戰期間通過優化供應鏈結構與調整利潤率，成功維持了產品價格的穩定。此外，全球市場的競爭格局也抑制了價格的上漲空間。

當中國大陸商品因關稅變得昂貴時，美國進口商迅速轉向墨西哥、泰國等替代來源，這種市場選擇的多樣性有效削弱了通膨壓力。相比之下，中國大陸的情況則展現出另一種韌性。雖然對美國的出口受到挫折，但其內需市場持續擴張。

根據中國大陸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24年零售銷售額成長率達到6.8%，顯示消費動能足以抵消部分外部衝擊。同時，中國大陸政府通過減稅與補貼政策減輕企業負擔，進一步穩定了物價。因此，關稅引發全面通膨的假設似乎缺乏足夠的證據支持。

市場信心：短期恐慌與長期適應並存

關稅宣布前夕，金融市場往往成為恐慌情緒的放大器。2025年3月，當美國政府暗示即將推出新一輪關稅時，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一度下跌3.2%，顯示投資者對不確定性的高度敏感。然而，市場的反彈同樣迅速。根據彭博社（Bloomberg）的報導，隨後一周內，標普500指數回升2.5%，顯示恐慌情緒並未長期持續。這與拜登政府延續川普關稅期間的市場表現有相似之處，表明投資者已對關稅波動具備一定的適應能力。

歷史經驗也支持這一觀點。以2018年為例，川普關稅宣布後的首個月，美國股市下跌近5%，但全年仍實現正成長。拜登政府延續關稅後，市場逐步穩定，投資者開始根據實際影響而非單純的預期恐懼來調整策略。更重要的是，關稅也為某些領域帶來意外的機會。例如，美國本土製造業因進口商品價格因關稅上升而競爭力減弱，進而獲得更多的市場空間。

根據美國勞工部的數據，2024年美國製造業就業成長率達到2.1%，為近五年來最高，這顯示川普時期關稅在拜登政府延續下，已逐步刺激了本土生產的復甦。中國大陸的資本市場同樣展現出韌性。2024年，中國大陸固定資產投資成長率達到7.3%，政府通過政策支持有效減緩了外部壓力。因此，市場的短期震盪未必預示衰退，反而可能為長期調整創造空間。

全球供應鏈的重新洗牌

關稅不僅影響雙邊貿易，更在重塑全球供應鏈的格局。川普時期開啟的貿易戰在拜登政府延續高關稅政策下，促使企業加速去風險化（derisking）。根據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的報告，2024年全球供應鏈轉移指數上升15%，顯示企業正積極尋找替代生產基地。東南亞與南亞成為主要受益者，例如印度對美國的出口成長率在2024年達到9.8%。

這種供應鏈轉移並非毫無代價。企業需要承擔搬遷成本以及新市場的不確定性，但從長遠來看，這可能提升全球經濟的抗風險能力。對美國而言，供應鏈回流（reshoring）已成為趨勢，這與川普時期關稅提高進口成本並在拜登政府延續的政策密切相關。2024年美國本土製造業投資成長率達到6.5%。中國大陸則通過「一帶一路」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拓展新市場，2024年對東盟出口成長8.2%。2025年新關稅影響待觀察，但適應力已顯現。

結語

對等關稅的即將實施為全球經濟蒙上陰影，但衰退擔憂或被誇大。從川普到拜登的關稅延續，經濟成長、通膨與市場信心顯示可控性。企業適應力與政策工具削弱破壞力，風險雖存，但這或許是調整過渡，而非末日預言。未來在於平衡，而非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