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習近平震怒的「中國1兆美元貿易順差背後駭人的真相 ──中國經濟正面臨「沒有需求之成長」的結構性病況

中國的貿易順差史上首次突破1兆美元。但是，在這個數字背後，各地卻出現了駭人的景象：大量滯銷的電動車被棄置在荒野，形成所謂的「墳場」。國內無法消費的商品，仍被不計算成本地持續生產，再強行推向海外──這種扭曲的成長模式，讓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本人都表現出強烈的危機感。隱藏在數字背後的中國經濟結構性病況究竟如何呢？

一、中國貿易順差首度突破1兆美元

在廣袤的平原上，展開了一幅奇異的景象。雜草叢生的大片土地上面，停滿了成千上萬輛嶄新的電動車。這些車子從未在公路上行駛過，卻沒有人使用，只能任憑風吹雨打，靜靜地讓車漆剝落。引擎蓋上積滿塵土，輪胎逐漸陷入泥地。這既不是電影場景，也不是文明毀滅後的未來景象，而是如今在中國各地真實存在的「電動車墳場」。

原因只有一個：生產過量。那些沒人購買、沒人駕駛的車輛，被不斷製造出來，最終化為荒原上的鋼鐵殘骸。

而去年12月，震驚世界的消息傳出──中國的貿易順差史上首次突破1兆美元，折合日圓約150兆。

二、傳出的不是喜悅，而是憤怒

1兆美元，這是個驚人的數字。人類歷史上，從未有任何國家在一年內能夠累積如此龐大的財富。照理說，國家領導人應該會欣喜若狂，高喊「我國經濟正蓬勃發展」、「世界需要我們的產品」。

但是，中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的反應卻是截然不同。傳出的不是喜悅，而是憤怒。據報導，習近平對地方政府與企業表達了強烈不滿。以下是代表性的報導：

「中國的內需持續低迷，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房地產部門仍處於不穩定的基礎，導致消費者信心下降，引發消費疲弱與通縮壓力。與貿易夥伴相比，中國的低通膨率造成實質匯率大幅貶值，使中國的出口更便宜，延長了對出口的過度依賴，並惡化了對外失衡。」（引自印度知名媒體《經濟時報》Economic Times，2024年12月15日報導：「Xi Jinping criticises inflated GDP figures, warns against ‘reckless’ projects」）

三、1兆美元這個數字，並不是中國「賺錢」的證據

「無視現實而魯莽行動的人」，
「未經慎重考量就投入資源的人」，
習近平嚴厲譴責的對象，正是在前面所提到的那些製造出「電動車墳場」的人們，進一步說，就是製造出1兆美元這個虛假數字的結構本身。
為什麼在創下史上最高額的貿易順差之後，領導人卻仍然憤怒地指責這是「無視現實」呢？這裡隱藏著中國經濟所面臨的嚴重病情。
1兆美元這個數字，並不是中國「賺錢」的證據。那只是因為在國內無法消化過剩的庫存，企業只好不計成本地把產品推向海外。
中國國內的民眾，在長期不景氣之下已失去購買力。房地產泡沫破裂，手中持有的房產價值下跌，對未來充滿不安。因此，不管企業生產多少商品，在國內都賣不出去。
但是，工廠卻不能停工。這就是與自由市場經濟國家不同的地方。在一般國家，如果賣不出去就會停止生產……。
但在中國，地方政府為了達成「成長率」目標，或是為了維持就業，即使是赤字也下令工廠繼續運轉。補助金就像麻藥一樣被投入，工廠如同殭屍般持續開動。
無處可去的產品，只能跨越國境賣出去。
1兆美元的貿易順差，說穿了就是中國國內消費不掉的「剩餘品」的總額，是國內不景氣的另一面。
習近平要求「不誇張的穩健成長」，其背後正是對那些只為了製造數字、缺乏實質內容的生產活動感到憤怒而已。
面對這種異常狀態，作為世界經濟守護者的國際貨幣基金（IMF）也發出了強烈警告。
IMF的總裁克里斯塔莉娜・格奧爾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在訪問中國時表示：
「中國的內需持續低迷，其中一個原因是房地產部門仍然處於不穩定的基礎。這導致消費者信心下降，引發消費疲弱與通縮壓力。與貿易夥伴相比，中國的通膨率偏低，造成實質匯率大幅貶值。這使得中國出口更便宜，延長了對出口的過度依賴，並惡化了對外的失衡。」
「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規模過於龐大，不可能僅靠出口來創造大量成長。若持續依賴出口導向的成長，將有助於加劇全球性的貿易摩擦風險。」
（摘自 IMF《中國第四條款磋商新聞簡報》12月12日）

四、中國的過剩生產已無法再被世界吸收

「中國大到不可能再靠出口來支撐成長」這句話的分量極重。
小國或許能透過出口賺取外匯，建立成長模式；但中國規模過於龐大。如果這個巨大的經濟體不靠自身的內需消化，而只依賴他國市場來填飽肚子，全球市場將會被撐爆。
格奧爾基耶娃的指摘揭示了中國生產的物理性的極限：世界已經沒有足夠的空間來承接中國的過剩生產。
在此值得提出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是：經濟活動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製造」本身就是目的嗎？
答案顯然不是。經濟的本質應該是：生產人們所需要的物品，並將其送達，讓生活更加富足。「因為有需求，所以才生產」──這才是健全的順序。
但是，如今中國的狀況卻完全顛倒：「因為有計畫，所以生產」、「因為有工廠，所以生產」。至於「誰會使用」的視角，卻完全缺席。忽視需求的供給，不是經濟活動，而只是單純的資源浪費。

五、實質的財富並沒有被創造

大量無人駕駛的電動車被生產出來，最後只能棄置在荒野。這更接近於打著「生產」名義的「破壞」──消耗了珍貴的金屬資源，耗費了能源，結果只製造出垃圾。
習近平稱之為「魯莽的行動」並很震怒，並非沒有道理。即使數字上看似 GDP（國內生產總值）增加，實際上卻沒有任何真正的財富被創造出來，這一點中國領導層也已經察覺。
正是因為政府與權力者無視市場機制，試圖以人為方式操控，才導致這種扭曲。
「今年必須成長多少」、「必須投資在某個領域」──上層下達命令，基層為了完成指令，只能生產根本沒有銷路的商品，藉此來湊齊數字。
市場本質上是人們「想要」的欲望與「想賣」的意願相互交會，並形成合理價格的場所。當這個「看不見的手」的調節功能被麻痺，而政府的「看得見的手」強行介入推動，必然會在某處產生失衡。
1兆美元的貿易順差，正是這種失衡被推到極限，最終溢出國境的具體表現。

六、經濟究竟是為了誰而存在？

1兆美元這個數字背後，所呈現的並不是一個勝利國家的姿態。它展現的是：無法讓本國人民富裕，卻又沒有勇氣停止生產，只能不斷踩著油門，最終失去控制的龐大機器。這就是中國經濟的實態。
習近平的憤怒，或許正是對即將到來、更艱難未來的一種焦慮表現。
我們不能被1兆美元這樣耀眼的數字所迷惑。在這個數字底下，橫陳於眼前的其實是如同被棄置在荒野的汽車般，失去方向的經濟迷走。
當本質性的價值被遺忘，只剩下對數字的盲目追逐，等待的並不是繁榮，而是靜默的孤立。中國經濟的現狀，正向我們拋出一個根本性的提問：「經濟究竟是為了誰而存在？」這將如何破壞他國的經濟呢？這也是淘寶、拚多多在台灣的傾銷的同樣情況。全世界將因此對於中國發出怒吼而進行貿易保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