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川普減稅2.0震撼登場：財政風險暗藏經濟隱憂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2025年7月4日，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簽署了其核心政策「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以下簡稱OBBBA），即「川普減稅2.0」，標誌著美國財政政策進入新階段。此法案在短短三個月內迅速通過，延續並擴大了川普首次執政時的減稅措施，同時新增多項減稅及歲出政策。然而，伴隨減稅的財政赤字擴大及關稅措施的不確定性，美國經濟正面臨金融環境惡化與成長放緩的風險。本文將分析OBBBA的內容、對經濟的影響及潛在的財政危機，探討其對美國金融市場與全球經濟的深遠影響。

OBBBA法案的核心內容

減稅與歲出結構 OBBBA法案預計在未來10年將美國聯邦政府初級財政餘額（Primary Balance）赤字擴大3.4兆美元。法案延續了川普首次執政時的減稅政策（川普減稅1.0），包括個人所得稅與企業稅的永久化，並新增了如晶片收入免稅、加班費免稅等至2028年的臨時減稅措施。同時，法案納入不法移民政策相關的歲出增加（如邊境牆建設，約0.3兆美元），以及國防強化支出（約0.15兆美元）。為抑制赤字，法案削減了醫療補助計畫（Medicaid）等低收入群體福利項目，預計節省1.4兆美元。

稅制改革細節 個人稅制方面，OBBBA將州與地方稅（SALT）扣除上限從1萬美元提高至4萬美元（適用於年收入50萬美元以下者），但此措施至2028年到期，旨在刺激高收入群體消費。企業稅制則恢復設備投資與國內研發費用全額即時扣除，並新增至2028年的工廠建設費用即時扣除，促進製造業回流美國。同時，法案取消了前總統喬·拜登（Joe Biden）政府的多項氣候變動稅收優惠，如電動車稅額扣除提前於2025年9月終止，顯示川普對綠能政策的保守立場。

財政赤字的挑戰 儘管關稅措施預計帶來部分稅收，OBBBA仍顯著惡化美國財政狀況。根據預測，2026年美國初級財政餘額赤字（對GDP比）將擴大至3.8%，2034年縮減至2.5%。若計入關稅收入，赤字略降至2026年的3.4%，2034年約2%。相較之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不含OBBBA與關稅的基準預測顯示，財政惡化程度在2025-2029年間尤為嚴重，政府債務（民間持有部分）對GDP比預計從2025年的100%上升至2034年的125%（不含關稅）或122%（含關稅）。

經濟影響與關稅的雙刃劍

減稅的經濟刺激效果 根據Tax Foundation的估計，OBBBA長期內可推動美國實質GDP成長1.2%，主要得益於個人與企業減稅。然而，川普政府現行的關稅措施（包括對中國大陸、加拿大、墨西哥等國的關稅）預計拖累GDP成長1.0%。扣除川普減稅1.0的延續部分，OBBBA的新增減稅僅能大致抵銷關稅的負面影響，顯示其經濟刺激效果有限。此外，醫療補助與補充營養援助計畫（SNAP）的削減可能進一步削弱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能力，抵消部分減稅的正面效應。

關稅政策的不確定性 川普政府計劃自2025年8月1日起對貿易夥伴實施新關稅，作為談判籌碼，但其長期可持續性存疑。美國國內對關稅引發的通膨與經濟成本不滿日益加劇，共和黨內部對關稅政策的立場亦不統一。2025年4月，參議院曾提出限制川普關稅權限的法案，顯示政策分歧。隨著2028年大選臨近，關稅收入可能因政策調整而減少，進一步加劇財政赤字壓力。

金融環境的潛在風險

債券市場的供需壓力 OBBBA通過後，美國債務上限從2025年1月起上調5兆美元，新國債發行隨即重啟。減稅導致的稅收減少將迫使政府增發國債，供給端壓力上升。同時，關稅不確定性可能促使持有美國國債的海外投資者（如來自大陸、日本等地的投資者）減持美國國債。2025年4月，海外投資者淨賣出美國國債的規模創2022年11月以來新高，顯示需求疲軟。供需雙重壓力可能推高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特別是反映國債供需的期限溢價（Term Premium）已呈上升趨勢。

金融環境惡化的連鎖效應 收益率上升將加劇金融環境緊縮，對住宅與設備投資等利率敏感部門構成「擠出效應」（Crowding-out）。2025年5月，三大評級機構下調美國國債評級，市場對財政風險的警戒感加劇。若10年期國債收益率持續攀升，企業融資成本上升，可能抑制資本支出，進而拖累經濟成長。此外，通膨壓力可能迫使聯邦儲備系統（Fed）維持較高利率，進一步放大經濟下行風險。

低收入群體的挑戰

社會安全網的縮減 OBBBA削減醫療補助與SNAP等低收入群體福利計畫，特別是對無扶養子女的健康成人新增就業要求，可能導致數百萬人失去醫療與食品援助。這些措施雖有助於控制財政赤字，但可能加劇貧富差距，削弱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能力，間接影響經濟復甦的穩定性。

政治與社會反彈 低收入群體福利削減引發的民意反彈可能限制政策執行力度。近年來，美國政府支出削減屢遭延遲，顯示社會保障議題的政治敏感性。若民意壓力迫使川普政府放緩削減步伐，財政赤字可能超預期擴大，進一步加劇金融市場的不安。

結語

川普減稅2.0（OBBBA）的通過展現了川普政府推動經濟成長的決心，但其代價是財政赤字的顯著擴大與金融環境的潛在惡化。減稅措施雖短期內刺激消費與投資，卻難以完全抵銷關稅的負面影響，且低收入群體福利削減可能引發社會不滿。隨著美國國債供需失衡與收益率上升，金融市場的緊張局勢可能抑制經濟成長。未來，川普政府需在財政紀律與經濟刺激間尋求平衡，同時應對關稅政策的不確定性，以避免長期經濟風險的累積。美國經濟的走向不僅關乎國內，也將對全球市場產生深遠影響，值得密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