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法官竟成為司法問題下的弱勢者

文/吳景欽(真理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兼主任)

在座各位，大家好，剛才聽了林文舟和陳志祥兩位資深法官，還有陳志龍教授的發言，我有一個感想，就是說法官竟然成為司法問題下最弱勢的人。而且剛才陳法官還提到說，法官裡面少有身心正常的，他算是例外。我以前常常在一些論壇裡面提到，臺灣的司法特考是非常、非常難考的。去年（2024年）有10751人報名，最後錄取150人，錄取率只有1.67％，律師10232人報考，錄取980人，錄取率約32%。這個數字到底顯現的是什麼意義，這個可以容許各方解讀，但是如果我們一直在懷疑司法，常常在罵恐龍法官，是不是每年這100多個新科司法官都要做強制的精神鑑定。可是我後來想一想，不只這樣喔，可能每一年在任司法官可能都要做，像周靜妮法官的事情就凸顯出這個需要。

司法院最近剛上任的秘書長高金枝，她已經被爆出有涉及霸凌的問題，我們的司法院還蠻貼心的。我們問到底有沒有調查呢？它馬上很貼心地去滅火，然後就讓她就任。我是不曉得司法院心裡在想什麼，但我是覺得很有問題的。老實講，司法的霸凌問題，周靜妮的案件，我認為就是一個，而且把它完全地整個地凸顯出來。我們所謂的社會安全網最重要也是最後的一道防線，就是司法者。如果司法者在這個體系運作當中，面臨到身心壓力，甚至出現身心狀況，我們的司法體系沒有辦法把她接住，那我們怎麼期待她作為我們社會安全網的最後一道防線呢？這個講起來真的很可悲。
再看周靜妮這個法官，她被移送懲戒後，懲戒法院職務法庭作出的判決是撤職，而且是停止任用公務員三年，也回溯廢止她的律師，這等於是毀了這個人。你知道嗎？我本來想說，你誅人又誅心，這個判決應該要寫得非常地具體，而且要詳細，而且要有證據，可是我看到的是什麼，看到的都是誅心之論在裡面，盡都是我覺得非常嚴重的斷章取義。剛才邱榮舉教授也提到了之前的職務評定，難道都是假的，為什麼換了一個院長，還要往前回溯再去檢討？如果要這樣檢討的話，那前面的幾個院長也有問題啊。為什麼她不檢討呢？

我說誅心是在哪裡？不僅是斷章取義啊，哪有把周靜妮法官過去的案件抓一兩個片段來解讀？我跟各位講，如果要這樣子做的話，每一個法官大家一視同仁全部抓出來，一字一句去檢驗，你有沒有用這個標準？所以呢？這是很可悲的。然後呢，我還看到了一個更寒心，而且更恐怖的事情。臺灣苗栗地方法院在我印象中算是案件量比較少的，但是沒想到我們周法官所面對的是一年一千個大小案件，案件不斷地進來，而且又有案件的結案期限問題，你尚且要顧到品質，因為你如果隨便判，只為了結案隨便亂搞，就會被酸民酸是恐龍，或者是像我這種也是算酸民教授，開始在那邊罵。法官不可能去顧及太多，要趕快結案嘛。在多重壓力下，我真的可以理解法官的困難。我們也看到了法官在上班的時候，猝死的或突然送醫院的越來越多。這樣的結果是什麼，是會讓他們灰心啊。

我看到周法官這個例子，是整個法院、整個司法體系沒有人幫她，竟然還把她列為危險份子，叫大家要防著她，防狼噴霧都拿出來了，周靜妮是恐怖份子嗎？這離譜至極。沒有人幫她，想盡辦法把她隔絕。周靜妮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可以這樣搞啊？一旦院長啟動了司法官僚機器的這個鑰匙，就開始了一條龍的作業。所有的司法行政跟什麼的，都是我。《少林足球》那個電影大家都看過，什麼都是我。從頭到尾，各位，不要給司法院在那邊宣揚什麼法官評鑑委員會多麼地中立客觀，什麼職務法庭我們有參審員的，我覺得若要有兩個參審員參與，就是所謂的專家參審，各位要想這樣就五個審判員了，法官在裡面還是三個啊，而這兩個專家是怎麼來的，誰遴選的不用講嘛。我越講，我真的越來越生氣。

周靜妮這個案子到最後被撤職，那些司法高層還拿這個案子來做為司法改革的政績，這個更糟糕。甚麼政績？是要證明我們司法改革的結果，是我們不袒護自己人，我們就是要把她除掉了，你看我們有多麼地公正客觀。如果我們的司法高層，只是講求表面浮誇的政績，那我覺得，不管是這一次被那位已經高升的秘書長可能霸凌的那一位法官，或者是像周法官，絕對不是最後一個犧牲者。謝謝。

2026年1月28日在臺灣人權智庫假立法院中興大樓舉辦之《憂鬱的司法──法官的行政支持與勞動條件問題》座談會上的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