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鄭春鴻專欄】【醫院小說】藥
特別報導 -
當他們進來的時候,我大概還在張牙舞爪、四肢揮動。沒錯!當時我一定像一個瘋老頭一樣,眼神呆滯、形容枯槁、著了魔一樣地在地上打滾。
我在找東西,找一顆藥。
文 / 鄭春鴻
每次從外頭走入自己的房間,總會聞到一種說不出的味道。那是汗漬味兒、尿騷味兒,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快樂的味道加起來的綜合氣味。越靠近床邊,味道似乎就越重,不管屋內打理得再乾淨,味道還是驅之不去。
我確信這味兒大家都聞得出來,因為任誰一進我的門,三秒鐘後表情就開始古怪;至於我自己聞之,味道則特別濃。慢慢地,我開始懷疑,這不是房間的氣味,而是我身體的氣味。
我心裡想,就是這穢氣兒,它不是什麼氣,應該就是我的景況吧!
人體裡的每一個器官是不是真的都那麼必要?這是我最近給自己的新功課。
現在的我,肚子裏面所剩的「東西」似乎不多了,大腸僅存一點點,胃也切掉一大半,最近醫生說可能還要把我的脾臟拿掉。我肚子空空如也,可是還不活得好好的嗎?
活得好好的當然只是一句逞強的話,反正我想開了,就讓我告訴你真話吧!
「我活得不太好。」
我終於再也不能忍受那股氣味,我意識到倘若再讓我聞到這股怪味兒,它就會像一團黏稠的異形,叭在我的鼻孔,叫我不能呼吸。
「你別慌!我再聞聞看,好像沒什麼怪味兒嘛?」老婆熱心地蹶起鼻頭,在房間裡四處繞著走。我心想,她已經很久沒有挨近我的臉了,當然聞不著。
老舊的台式販厝,窗高高的,但很小,黃昏的微光從窗口穿了進來,把房裡染成一片發亮的鵝黃。當年老婆陪嫁過來的梳妝鏡台倒挺大的,只不過我似乎好久不敢去照鏡子了。其實,我也不需要鏡子,每一張看著我的臉,都是我的鏡子,我早清楚自己是多麼面目可憎了。
怎麼說我都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自從得了癌症之後,閉著眼睛都可以想像家人繞著我忙得團團轉的景象,但是只有我自己清楚,一切的苦還是都得自己打理,沒人真正可以分擔。兩次手術十二次的化療,吃盡了苦頭。每一回合的治療,口腔黏膜都破裂,一位來探望我的志工病友的說:「不吃東西就別想活。」雖然我還是吃不下,不過,我知道我想活。
就在今天早上,我想我已經瘋了,因為大家都這麼說。
我的兒子,一個失業在家的宅男,今天一進到我的臥房,第一句話就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對我說:「爸!你瘋了嗎?」我的女兒,一個已經半年沒和我講上一句正經話的親生骨肉,今天一進到臥房來,居然也對我開口說話,她說的也是:「你瘋了嗎?」
雖然已經過了老半天了,但是早上的現場還真驚心動魄。我的整個臥房好像瓦斯爆炸一樣,床單被掀起來,枕頭套也被抓開了,所有的抽屜都被打開了,一地上都是被我翻箱倒篋搜出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當他們進來的時候,我大概還在張牙舞爪、四肢揮動。沒錯!當時我一定像一個瘋老頭一樣,眼神呆滯、形容枯槁、著了魔一樣地在地上打滾。
我在找東西,找一顆藥。
我不恨我的癌症,我恨我的無能。
我怎麼會把這顆藥給弄掉呢?這一顆藥,比我的鼻屎還要小的藥,一顆就要價3,000塊錢,跟金子一樣貴重的藥,它跑到哪裏去了呢?
癌症病人吃到沒藥吃的時候,醫師開到再也沒藥開的時候,就會建議我們吃一種叫做標靶治療的藥。以前我們吃的藥,都是「殲滅型」的藥,也就是藥吃到肚子裏去,看到癌細胞和好的細胞統統殺死。而這種標靶治療的藥,據說是「長眼睛的」,是「巡弋飛彈」,它看到癌症細胞才會下毒手,所以吃了連頭髮都不會掉。聽起來很理想,但可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因為吃這種標靶治療的藥,健保是不給付的,一個月要自費二、三十萬元。
我怎麼回想,都想不起來那顆藥是怎麼樣掉離開我的手心的,我知道它很貴,所以每一次我吃它的時候,都用一種接近儀式的莊重,如對神禱告的肅穆之情來吃它。不敢站著吃,而一定會坐在桌前,在桌面上好整地鋪著一張衛生紙,以便萬一我失手掉了,還可以在衛生紙上找到它。
真是要命,這一顆珍珠小寶貝究竟是怎麼不見的,我卻無論如何想也想不起。有一次,我被一部車子撞到,被送到醫院以後,也是這樣,怎麼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被撞到的,腦筋也是一片空白。現在,我同樣越想就越恨,恨自己在那顆仙丹掉下去的一剎那,腦袋瓜子也是一片空白。
今兒個一早上,我整個身子幾乎完全貼在地板上;我的兩個眼珠子彈過每一寸地板;我的十指就像最勤快的掃帚,爬梳過房間裡的每一個家具。
沒有,一粒砂都沒有發現。老婆把家裡打掃得太乾淨了。我真的無能到連一個鼻屎都拿不動了嗎?
當醫生建議我吃這種仙丹時,一直陪著我看診的老婆,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就在我身邊大聲地說一聲「好!」。走出診療室之後,我問她:「妳剛剛沒聽到醫生說,這一種藥不見得能夠救得了我嗎?而且要一直吃下來,會把我們僅有的那一棟小公寓吃掉。」老婆平時不見得那麼大方的,跟她在巷口吃麵的時候,問他要不要加一個滷蛋,她總還要皺眉頭想一下,如今幾顆藥錠,要她一棟公寓,她老太太居然面不改色。衝著她這一次的表現,下幾輩子再當他的老公,為他做牛做馬我都願意。
真是天殺的,我是把它丟到哪裏去了?
老婆到大賣場去買東西,中午過後就要回來了,我最好趕快把那顆藥給找到,否則她知道我掉了這麼貴的藥,一定會很心疼。
我要控訴!「藥為什麼要賣這麼貴?」
如果我搭飛機一定要坐頭等艙,你要敲我的竹槓,我沒有話說;如果我要吃滿漢全席,指定格格公主幫我夾菜舀湯,你要我付大把銀子,這也是應該的。然而,藥是用來幹嘛的?藥是用來救命,救命卻向人拿這麼多的錢,算什麼救命?
面對著一個快要溺死的人,你身邊明明就有一條繩子可以救他,你會在他載浮載沉的時候,還跟他討價還價,非得要他把浸濕在水中的鈔票掏出來給你,不然你就不扔繩子嗎?就算是把命給救回來了,你救的也都是有錢人的命。救命的藥捏在手上,大把鈔票不入袋,你就是不鬆手,你這種人即使賺得全世界,能算高貴嗎?
你說,這是一大群人多年研究的成果,才做出來的藥。問題是你的藥還沒保證能救得活人就上市,是生是死、半生不死,都是一口價,病人需要為一群可能把研究方向都搞錯了的彆腳科學家耗盡家產,只為了多活幾天嗎?
我的醫師還算慈悲,雖然我的肚子脹得要命,每天痛得要死,可是他不贊成我急著做下一次的手術,他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脾臟,手術要把脾臟拿掉,還要幫我做一個人工肛門,到時候我就會完全沒有生活品質可言,因為每一次侍候我的人工肛門就要花40分鐘,房間裏會有臭味,可能連親人都不敢接近我。
我心想,哪天連至親走近我,都要掩鼻而過的時候,我恐怕就真的沒有活下去的意思了。
「不要找了,你還有很多顆嘛!又不是沒得吃。」兒子本來就不善於安慰人,在這種關頭尤其只會弄巧成拙。他沒頭沒腦地說:「這種毒藥少吃一顆,可以多活一年。」儘管如此,說著說著,他還是拿著手電筒鑽到我的書桌下東照照西摸摸的,或許他也認為媽媽節儉成性,最好在她回來之前把藥找到。他還小的時候,曾經因為襪子掉了一隻,媽媽就堅持要他去找,找到三更半夜也要找出來,
「真是死心眼,就別告訴媽媽掉了藥這件事,不就沒事兒了嗎?」女兒在一旁說著有智慧的風涼話。不過,沒幾分鐘,他們開始發現,這已經不是告不告訴媽媽的問題,而是我這個老爸根本想不開。
當他們看到我把臉貼在地板上,用我的舌頭舔著每一塊磁磚地板的時候,他們開始緊張了。
「老爸真的瘋了。」
癌症病人不特別怕死。一個人要死之前,聽說似乎多少有一些預感的,既然無常還沒來通知,也就無從怕起。
不過,最近的一件事,讓我第一次害怕死亡。
一個很不愉快的早上,我騎著摩托車載著女兒去上學。當女兒跨上車之後,我主動延續了前一個悲慘的晚上留下的話題。我不知道怎麼會想起了「過度使用」overuse 這個字。一邊騎摩托車,我一邊很感慨地問著坐在我背後的女兒:「你和哥哥這樣overuse你的父母,讓我們情何以堪呢!」接下來的是女兒講了一些她認為是真實的話,我認為是悖逆而不知感恩的話。
我突然踩住煞車,背對著女兒說:「下來,你自己走。」
我連看她都懶得看,只聽她說了一句:「帽子啦!」原來她是要把戴在頭上的安全帽還給我,我站立起來,讓他能夠掀開摩托車的坐墊,她還沒有把帽子放好,我就用力地坐下去,她有些驚訝的叫了一聲,我已經轉頭揚長而去。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停好了摩托車,我還在想;搭車去上班,我也在想;上班的時候,我還是一直不斷地想:「我做了什麼事?我有沒有嚇著了女兒?我這樣做,會不會讓她有被遺棄的感覺?那多麼糟糕啊!我應該怎麼補救呢?」
接著,憬然赴目的是一段深深刻印在我心中的回憶。
孩子和老婆住在美國的時候,我一陣子就從台灣去探望他們。我們短暫團圓的一個禮拜很快就到了,當我要離開他們的時候,我沒有讓老婆開車載我去機場,而是請接送機場的司機幫我服務。我記得非常清楚,當陪老婆送我上車的時候,我們家這個妹子總陪在旁邊,當時她個子還很小,手上有時候還會抱著自己喜歡的小玩偶或小書,佇立在街角樹下的她,這時已經淚流滿面了。每次我都是慌張地擁抱了她一下,就匆匆地上車了。我坐上車之後,整個腦子裏都是妹妹的淚臉,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一路坐到機場,心裡一片茫然。
當年,我是那麼捨不得地與女兒分離;現在,同一個小妹,我既然會負氣地把她丟在街上。
「神啊!請你懲罰我。」我這樣向上帝懺悔。
雖然我是那麼樣的自責,可是回到家看到女兒,卻還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對她。比起其他人,我已經算是比較沒有那麼堅持父親的尊嚴的人,但是難免總希望能在生活上讓孩子學習到一些什麼價值,而不想輕易就把教育的原則放軟。不過,這個事件過後,我竟擔心起自己會不會突然死掉,如果我沒有把愛一點一滴地告訴女兒,萬一我就這樣死去的,女兒會不會難過得終生不能原諒自己呢?我親愛的女兒啊!我可捨不得你受這樣的罪啊!
我發現我從來沒這麼怕死過。
大多數的人幾乎每一天,甚至於每一個小時,都在做一些讓自己懊悔的事。這些事有的令自己不能原諒別人事;有的會讓別人不能原諒自己,每一個小事並非全錯,卻總都有一點令人不滿意,或留下點遺憾,似乎都等待著我們一樣一樣地去修補。
我們心裏非常清楚,這些小事實在多如牛毛,並且有很多是擱得很久的事,雙方只覺得有一些疙瘩,原來事件衝突的本末都已經無從紀事,印象模糊了。不過,要解決每一個這樣的情事,確實需要一些時間,更重要的是都須要一些小勇氣,而這樣的認罪的小勇氣,有時比被砍頭還難過。
對一個不知死之將至的健康人而言,反正時間多得是,什麼時候去把這些小疙瘩剝開,始終是排不上日程表的;但是對一個曾經和死神擦身而過過的人來說,他偶爾會突然醒悟到,這些瘡疤雖然不大,但是說如果不小心去剝它,是會流血的,嚴重的話還會感染,以致於不可收拾。更重要的是對嗅過死神體味的人,常常有一種很深的時間壓迫感迎面襲來,不知自己還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撫平這一些年久失修的疙瘩、人生的遺憾。
一個人之所以怕死,怕的會不會就是這個呢?
我心裏非常清楚,這三年來,我的身體一天天的毀壞,我似乎都可以一一地讓步,儘量不發出怨言。但,這次掉了這顆藥,就像接力賽跑最後一棒的選手跑到接近終點線,卻掉了接力棒一樣,讓我不知怎麼跑下去,也不知要不要停下來。我終於昏厥了過去。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病床上了。老婆坐在我的床沿。
她握著我的手對我說:「不要緊張,你忘了,今天早上你已經吃了那顆藥了,是我親自餵你吃、看你吞下去的。」我在半睡半醒之間,聽著聽著,嘴角泛起淺淺的微笑,甜甜地望著她。她撫弄著我在化療之後又長出的頭髮,比以前更細更柔的頭髮。
這是我生病以來,她最靠近我的一次。我忽然很想睡覺,大概累了。
就在這時候,我奇妙地感覺到身體的疼痛幾乎完全消失,一切的苦難好像都遠離了我,舒服到令我有點害怕。
「我是不是死了。」好像只有死才會這麼舒服的。老婆的深情讓我對活著變得不捨。
不一會兒,我漸漸有了意識,我肯定自己還沒死,因為我聞到我失禁大便出來的臭味。我非常確信,天堂沒有這種臭味,天堂沒有大便。大便是人間的,人間是大便。
「大便萬歲!」我在心裡吶喊。我的希望又變得完整了。
國家財經指標
【專文 / 新經濟】你不知道的Netflix故事
特別報導 -
黑斯廷斯向「百視達」的首席執行官約翰·安蒂奧科 (John Antioco) 提出了他的建議:「百視達」收購 Netflix。當黑斯廷斯說出 5000 萬美元時,會議實際上就結束了。「百視達」在 10 年後破產,從此從地球上消失了……
文 / 葉德輝 綜合報導
2000 年初,里德·黑斯廷斯 (Reed Hastings) 和他的商業夥伴馬克·倫道夫 (Marc Randolph) 乘電梯來到達拉斯一座摩天大樓的 27 層,然後被領進一間寬敞的會議室。黑斯廷斯回憶說自己「精神崩潰」。
Netflix 險些以5000 萬美元賣給百視達
經過幾個月的會面,他和倫道夫終於被召集到視頻和 DVD 租賃連鎖店「百視達」(Blockbuster)的行政總部。他們是君主宮廷的乞求者。
當時,「百視達」是家庭娛樂行業的巨頭:巔峰時期擁有 9000 家商店,營業額達 59 億美元;世界各地主要街道的固定設施。Hastings 和 Randolph 是一家成立兩年的鮮為人知的企業的聯合創始人,該企業使人們能夠從網站上租用 DVD 並通過郵寄方式交付。Netflix 擁有大約 100 名員工和數十萬訂戶,儘管公司發展迅速,但虧損數百萬。
坐在無盡的玻璃桌旁後,黑斯廷斯向「百視達」的首席執行官約翰·安蒂奧科 (John Antioco)...
專欄
【鄭春鴻專欄】老人要怎樣快樂起來?
特別報導 -
死亡與出生,不過是一去一回。因此在這兒死去了,怎麼知道不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出生呢?由此,我怎麼知道死與生不一樣呢?我又怎麼知道力求生存而忙忙碌碌不是頭腦糊塗呢?同時又怎麼知道我現在的死亡不比過去活著更好些呢?
文 /鄭春鴻
人生的最高目標就是追求幸福。身心都健康的人才能快樂,才有幸福,這點大家應沒有爭議。中國道家早就在長壽與快樂的主題上提點我們。本文以孔子周遊列國,行經衛國時遇見隱士林類的一段見聞做為結尾,與大家共勉:
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子貢請行。逆之壟端,面之而歎曰: 「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時,老無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為樂,人皆有之,而反以為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為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
略謂 : 林類的年紀將近一百歲了,到了春天還穿著粗皮衣,在田地裡拾取收割後遺留下來的穀穗,一面唱歌,一面往前走。孔子到衛國去,在田野上看見了他,回頭對學生說:「那位元老人是個值得對話的人,試試去問問他。」子貢請求前往。在田埂的一頭迎面走去,面對著他感歎道:「先生沒有後悔過嗎?卻邊走邊唱地拾穀穗?」
林類不停地往前走,照樣唱歌不止。子貢再三追問,他才仰著頭答覆說:「我後悔什麼呢?」子貢說:「您少年時懶惰不努力,長大了又不爭取時間,到老了還沒有妻子兒女,現在已經死到臨頭了,又有什麼快樂值得拾谷穗時邊走邊唱歌呢?」林類笑著說:「我所以快樂的原因,人人都有,但他們卻反而以此為憂。我少年時懶惰不努力,長大了又不爭取時間,所以才能這樣長壽。到老了還沒有妻子兒女,現在又死到臨頭了,所以才能這樣快樂。」子貢問:「長壽是人人所希望的,死亡是人人所厭惡的。您卻把死亡當作快樂,為什麼呢?」
林類說:「死亡與出生,不過是一去一回。因此在這兒死去了,怎麼知道不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出生呢?由此,我怎麼知道死與生不一樣呢?我又怎麼知道力求生存而忙忙碌碌不是頭腦糊塗呢?同時又怎麼知道我現在的死亡不比過去活著更好些呢?」
老人要怎樣快樂起來?第一要有自信。
老人要怎樣快樂起來?第一要有自信。年事高是知識和智慧的象徵,是經驗和堅毅的標誌。但這決不是意味著資歷在 實際上就自然而然的具有無可非議的價值。大事業的成就不是靠筋肉,速度,或身體的靈巧,而是靠思想、人格或判斷;在這幾點上,老年人不但不比別人壞,而且比別人好。《呂氏春秋》說:「人之老也,形益衰而智益盛。」此言洵不誣也。
老人有自信,就不要裝年輕,要服老。讓心隨著人一起老,不阻止老的到來,不因為老而覺得難為情,也不抓住青春怕 它跑掉,該老就讓它老,這樣就不知道發愁了。因為服老,而且還盼望快些老,所以覺得不太老。就像小時候,越盼望快點兒長大,就越覺得長得慢。那些看著顯老的人,都是因為費盡心機,總想把自己打扮得很年輕。感到肉體衰老之後,對人生無所期待的時候,無拘無束的感情才恢復它們的地位,而像小孩子一樣的眼淚也會重新流出來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似乎還老返童。這就是老人的自信。張秀亞《舊箋》中說:「愛情對於老年人也不失為絕妙的美容術。」的確,只有在戀愛中,人才充滿自信,老人談戀愛好像出疹子,但如果它可以帶給你自信,那就癢它一癢吧!
老人要怎樣快樂起來?第二要有點閒錢。
第二要有點閒錢。閒錢,指的不是你用來做日用飲食消費的金錢;而是指一些可以任你派發,放在你包裡或口袋裡的萬把千元。當你聽到兒孫學習努力,工作勤奮,讓你隨手打賞鼓勵晚輩的零花錢。這閒錢少了,害處基本不大;而有了它,卻能奇妙地展現老人的恩慈。
西洋人形容一個人很小氣,會說此人dose as a clam(緊得像蛤蜊一樣),這原本是源於占卜用語。clam(蛤蜊)的殼密合牢固,不易掰開。占卜者從中得出啟發,常從一個人指縫的密合程度來判斷其是否聚財。指縫愈大, 漏財愈多,而如果一個人的指縫能像蛤蜊一樣密合(close as a clam),那麼這個人就能守住錢財。久而久之,這一習語被用來喻指「一毛不拔的小氣鬼;吝嗇的守財奴」。
很多老人比較節儉,在臺北的高級餐廳你舉目一望,老人不多,倒是小夥子大吃大喝。吝嗇與「節儉」有時是很難加以區分的孿生兄弟。舉例子說,盡可能少犧牲公民的生命就是節儉,而不肯拿出總統一個人的腦袋就是吝嗇。別人的錢花起來不像錢;自己的錢,一個銅板打40個結,守得可緊了。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生命所給予他的,充其量也不過是一點點可憐的食物和睡眠罷了,說實在話,老人已經連揮霍的體力與興趣都提不起勁兒來了。臨老,而做一個守財奴,實在沒甚麼道理。那就像有搜集癖的人,只是他只對搜集紙鈔和銅板有興趣,哪怕這些錢鈔已經推積得發臭發爛,他還是兜在身邊。每一個老人都抱怨世界在墮落,抱怨下一代的無禮和傲慢。全世界最可怕的老人是看到孫子一直掐著小孩的雙頰嘻嘻傻笑,卻不會給孫子買些玩具禮物,不給孫子包紅包的爺爺。看到晚輩買個貴一點的手機,就要碎碎念一個下午的奶奶。這種對青年人的娛樂橫加指責是老年人的不良痼習。我們幾乎天天都看得見聽得到,殊不知老少的價值觀常天差地別,兒孫節儉的地方你沒看到;兒孫放鬆消費的時候,你眼睛瞪得特別大。對此,老人如不醒悟,雖不至於「眾叛親離」,願意耐心聽你談話的晚輩將越來越少。
老人要怎樣快樂起來?第三要有好朋友。
第三要有好朋友。長壽的老人,朋友只會越來越少,很難越來越多。這當然與花果飄零,老朋友都「先走一步」有關;但更具體地,老人很難交上比他年輕的朋友,因為老人的自大以及沒有恩慈。瑞典作家沃克森夏安納在他的《格言集》說:「五十歲時,你開始厭倦世界;六十歲時,卻是世界厭倦了你。」這裡所指的「世界」,簡單說就是對六十歲的人來說的「年輕人」。老人不要自我感覺良好,始終覺得自己還滿「跟得上時代」的,而且也滿喜歡跟年輕人聊天的。只要你發現,當你和年輕人說話時,你說話的時間比年輕人多的時候,我必須警告你,你就是被嫌惡的老人了,年輕人只是在忍耐你,而不是愛聽你老是重複的故事。你潛意識地認為你比較有見地,拿決定的人應該是你,你的話才會越來越多。不知不覺地,你已經把自己看成「君王」了。
培根《論友誼》裡說,「君王本來是不能享受友誼的。因為友誼的基本條件是平等,而君王與臣民的地位卻太懸殊了。於是許多君王便不得不把他所寵愛的人擢升為寵臣或近侍,以便能與他們親近。」因此,當你發現跟你談話的人就那麼幾個不會反對你,對你說好話,坐在你面前,椅子上的屁股只敢坐1/3的人越來越多,這表示你已經變成君王了。
培根繼續說;「羅馬人稱這種人(按: 1/3屁股的人)為「君王的分憂者」,這種稱呼恰如其分地道出了他們的作用。實際上,不僅那些性格脆弱敏感的君王曾這樣做,就連許多性格堅毅,智勇過人的君王,也不能不在他的臣屬中選擇這種朋友,而為了結成這種關係,他們是需要儘量地忘記自己原來的高貴身分的。」至於老人要如何放下自己「高貴的身分」呢?很簡單,就是多聽一些跟你意見不同的年輕聲音。英國作家洛根•史密斯在《最後的話》裡說:「年輕人的譴責是老年人保健的必要組成部分,大大有助於血液迴圈。」聽反對的聲音,對誰都是苦事,但對老人來說就該把它視為「吃苦就像吃補」,這些譴責的話正是老人的青春劑。
多交一些年輕朋友,不一定會使你年輕,但會使你更像個受年輕人尊敬的朋友。影響民國年輕人甚巨的老共產黨人李大釗對年輕人是相當有一套的。他說:「老輩對於青年之道義,亦當尊重其精神,其思想,其直覺,其生命,而不可抑塞其精神,其思想,其直覺,其生命。」不去扼殺年輕人的銳氣是老人的智慧與恩慈,殆無疑義。不過,老人怎麼說也是年輕人可以學習的好朋友。朱自清在《山野掇拾》裡說:「老年人如已熟的果樹,滿垂著沉沉的果實,任你去摘了吃;你只要眼睛亮,手法好,必能果腹而回!」年輕人根據其血液的熱度改變他的趣味,老年人則根據習慣保持他的趣味。老少各有長處,本來就應該彼此學習的。
老人要怎樣快樂起來?第四要學會慷慨。
第四要學會慷慨,樂與人分享。快樂的緣由可以分為三點:第一,與他人分享你的快樂越多,你就越覺得快樂。第二,心情快樂的時刻,往往變得格外才思敏捷,聰慧過人。第三,快樂是善,愁苦是惡。
慷慨,在金錢上是判斷一個人的個性,以及可否語他深交極重要的指標。女人要找物件結婚,尤其要審慎觀察這男人是不是慷慨之人,一但發現他對金錢很小氣,已經無法用節儉來為他圓謊時,千萬別嫁給他。事實上,一個人的心理健康狀態,可由其施捨金錢的態度上判斷出來;慷慨大方的人很少是心理有問題的人。
大多數的人都會說風涼話:「只要我中樂透,我就捐出……」云云。事實是這樣,如果你在貧窮的時候就樂善好施,你在富有的時候亦會慷慨濟人;如果你在富有的時候不願施捨,那麼,因為貧窮就更不會施捨了。《聖經/箴言》說:「有施散的,卻更增添;有吝惜過度的,反致貧乏。好施捨的,必得豐裕;滋潤人心的,必得滋潤。」不過,我們觀察旁人金錢奉獻,還要注意他的行為。因為《馬太福音》也說:「你施捨的時候,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作的,要叫你施捨的事行在暗中。」那種高調行善的人,不必可議,但也要持續地觀察才好。
慷慨,不特表現在金錢上;慷慨是一種風度,一種氣派,一種願意成全、原諒他人,尤其不只愛護晚輩,還願意「寵」他們一些,原諒他們的不周到以及短處的度量。
老人要怎樣快樂起來?第五要看淡名利。
第五要看淡名利。歌德在他寫的《生活與性格》中這麼說:「人只要上了一點年紀,判斷事物的態度就會變得寬厚起來。我還沒有見到哪一 種過失是我沒犯過的。」老人既然「壞事做絕」了,便知道世間的名利,基本是壞事堆積出來的,若要快樂就必須看淡名利,重新做人。宋朝才子蘇東坡的《初到黃州》詩雲:「自哭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轉荒唐。」對照今日,我們很容易就發發現周遭的老人,尤其是政界大老不思想如何悔過,還掙扎地刷存在感。歲月並沒有成為他的人生冠冕,在他身上不但見不到智慧人生的亮光,反而看到許多荒唐不堪的事。這是怎麼回事呢?
「老」對那些「老不更事」的人來說,何以致之呢?中國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在給友人的書信中曾說:「恨則易老,怒則易老,惑則易老,憂則易老,懼則易老,戀則易老,厭學則易老,教倦則易老,沒有工作稱心則易老,不看有益之書則易老,不跟少年學則易老,不站在前線而自甘落伍則更易老。」這裡指的「老」,不是年齡的老;而是落伍的意思。西班牙人常說:「不會哭的年輕人是野蠻人,不會笑的老年人是傻瓜。」少年要有激情;老人要能笑看江湖。我們常見在青春似火的肩上一忽兒扛著一顆陳腐的腦袋,少年老成令人厭氣;而我們也有時在龍鍾老人的身上看見一忽兒跳動著一顆年輕的心而感到雀躍。當我們年老,容貌改變了,就讓我們看淡名利,把年齡迭折起來,把青春的微笑化作鬼臉,從容地過著幸福老人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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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春鴻專欄】苦與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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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在人心上的倒影,面對同樣一件事,照映在每一個人心上的倒影,因為角度的不同,遠近的不同,各有其形,各顯其狀,因此有人以此為苦;有人以此為樂。更真實地說,這個倒影,還不只是事件的影子,許多環伺在你我周圍的人,若干程度也遮蔽了影子部分的形體,使原本就已各顯其狀的影子,因人為的因素更顯複雜。
文 / 鄭春鴻
世上有苦和樂這兩個東西嗎?換言之,苦和樂是兩個客觀的存在嗎?還是人主觀的感受呢?比如貧窮是苦;富有是樂嗎?失敗是苦;成功是樂嗎?生病是苦;健康是樂嗎?死亡是苦;活著是樂嗎?
《聖經》上,神似乎沒有特別指出什麼是苦,什麼是樂。倒反而是人對苦樂特別敏感,總要求神使人趨樂避苦,並且相信愛神的人會有喜樂,至於罪人,神必會給他勞苦。「神 喜 悅 誰 、 就 給 誰 智 慧 、 知 識 、 和 喜 樂 . 惟 有 罪 人 、 神 使 他 勞 苦 、 叫 他 將 所 收 聚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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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春鴻專欄】時間,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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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投入寫作之人,如果沒有邀請「時光老人」大駕光臨,經常是無法寫好文章的。原因無他,因為在歷史的洪流中,個人太渺小了,沒頭沒腦地就開始做起文章,就好像在太平洋某一海面小了一便,誰都看不見,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一但「時光老人」大駕光臨,一開尊口,呵!X軸和Y軸立刻架起座標,你的文章馬上有了著力點。「癡人之國,歡迎光臨!」你開始和內心對話、和時間對話了。
文 / 鄭春鴻
我有一個很得意的「玩具」,一架只有一個春捲那般大的迷你相片掃瞄器。有了它,我把壓箱成千上萬的相片一一取出,一邊看;一邊掃瞄,並且為這些相片分類,為每一本相簿命名,不憚麻煩地將它們上載到google的Picassa上,並時而和親友好友分享,從中得到無窮的樂趣。
朋友看我整理老照片而自得其樂,問我︰「樂從何來?」一開始,我也答不上腔,因我所百看不厭的,只不過是一些過眼雲煙的明日黃花,何樂之有。後來我終於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令我著迷者,是一我在現實生活中不易面見之物,此物乃「時間」也。
時間者萬物之逆旅,百代之過客,它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宛若神龍,方見其首,其尾已逝。而我,終於在老相片中看見了它,它附著在我那充滿稚氣的大學校園留影;內人和我到我的精神導師胡適之先生位於中研院後山的墓園。「時間」好像是一神奇的的髮飾,別在她飄逸的長髮上;現在言行甚酷的兒女,因為有「時間」做證,留下了一大捆一大箱天真爤漫的童年相片,供我做為繼續忍受他們桀驁不馴的「耐性資本」。
看老照片的時候,我往往會跌入回憶的花園中,樂不知返。而不看老照片的時候,我做些什麼呢?跟你一樣,我做的是一些俗世之務。這兩者之間,經常有些灰色地帶,也就是介於過去與現在的時光交界處。
「人要向前看,不要老是回憶過去。」內人見我有時沒有即時恍過神來,會好意提醒我。我猜,如果我不即時聽取規勸,而不趕緊從老照片的夢境中醒過來,使自己抽身而出,肯定會被周遭同事、友朋及親人視若癡人。因為經常會跟突然大駕的「時光老人」做或長或短的對話,因此形骸容貌和神情確實異乎尋常,而被誤以為發癲。
這種自扮癡人的經驗,我仔細一想,除了在看老照片的時候有之;似乎另在另一處也常會發生。挖空心思一想,哦!原來在寫作的時候,也常處在類似的「巔狂之境」。一個投入寫作之人,如果沒有邀請「時光老人」大駕光臨,經常是無法寫好文章的。原因無他,因為在歷史的洪流中,個人太渺小了,沒頭沒腦地就開始做起文章,就好像在太平洋某一海面小了一便,誰都看不見,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一但「時光老人」大駕光臨,一開尊口,呵!X軸和Y軸立刻架起座標,你的文章馬上有了著力點。「癡人之國,歡迎光臨!」你開始和內心對話、和時間對話了。
寫《銀河便車指南》系列出名的英國廣播劇作家、音樂家和作家道格拉斯·亞當斯說︰「寫作是簡單的,你只需要注視著一張空白的紙,直到筆尖前端的紅墨水掉落。」 (Writing is easy. You only need to stare at a piece of blank paper until a drop of blood forms on your forehead. ) 艾西莫夫(1920-1992)是一位生於俄羅斯的美籍猶太人,他不僅是一位作家,同時也是一位生物化學家。寫作對我而言,祇是透過我的手指來思考。(Writing, to me, is simply thinking through my fingers.)
和寫作一樣,說話也在表達思想,說話是否以要進入「巔狂之境」、「癡人之境」呢?二者似乎差別不小。當一個人拿起筆來,寫了一篇文章,這和他說了一段話,或現場做了一件事有什麼不同呢?其最大的差別,就是他寫文章的時候,往往必須把「時間」寫進去,也就是前述和「時光老人」對話,至於我們平常和人談話或公開演說,如果開口孔孟,閉口莎翁,書袋子掉了滿地,則不僅引人發,再而為之,恐怕就乏人聞問了。
人在演說的時候,比較關心的往往是面對面互動的聽眾,一個完全不在乎觀眾反應的演講者,不如將錄音交給大家聽便好,就不必本人現場播音了。雖然說話的內容仍然不免會拉出「時間」的縱深,但是演講是一種口語思想與肢體語言綜合表演工作,在演講中太多的考據、引述及回顧等「時間因素」延伸的題裁,很容易破壞演說現場的氣氛,令人昏昏欲睡;為了要掌握較佳的臨場效果及互動,演說所舉的例子,往往必須是具體的、生活的、通俗的,最好與新聞話題接近的,較能吸引觀眾的注意。
正因為如此,當有人把演講者的錄音做逐字記錄,即使通篇經過高級編輯的改寫與整理,在行文的語氣上已經雅馴化了,文章的結構的完整性也比原來演講的內容要鞏固多了,但是交到演講者手上,很少不需要再加以校訂的。一個嚴謹的演講者所校訂加入了,通常也就是與主題相關的節段,其在「時間」的縱深所延伸的論點與思考的過程。也就是那些會讓聽講者睡著了的質素。
弗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在《論學問》名篇裡說︰「閱讀使人充實,談論使人機敏,寫作使人精確。」(Reading maketh a...
專欄
【鄭春鴻專欄】老年人不快樂的原因
特別報導 -
人生不期老,華髮誰能避?當朋友開始恭維你看上去很年輕時,可以確信你就正在衰老。老之將至,不是慢慢變老的,春風秋月不相待,倏忽朱顏變白頭。老之為物,是說到就到的,臨老的預先準備有其必要。……
文 / 鄭春鴻
一項發表在【年齡和衰老】(Age and Ageing)期刊上的研究顯示,快樂可能是長壽的關鍵,老年人越快樂壽命越久。這項研究發現快樂與老年人中的全因死亡可能性下降相關。這項研究調查了 4,478 名年齡≥60 歲新加坡人。他們發現,「快樂評分」每增加一個單位,全因死亡的可能性下降 9%,快樂老年人全因死亡的可能性比不快樂老年人下降 19%。
雖然研究資料是這麼顯示,但是快樂和長壽有沒有關聯,這確實是很難回答的問題。
「長壽」是可以量化的;但是「快樂」是甚麼?就很難說清楚。新加坡人的「快樂」和臺灣人的「快樂」有差別嗎?臺灣的科技族心目中的「快樂」和一般勞工的「快樂」標準是一樣嗎?恐怕也有相當的差異。何謂「快樂」?很難放諸四海而皆准。不過,如果你老了,你的最後快樂的機會可要把握。作家冰心在《霞》中說的:「快樂像一抹微雲,痛苦是壓城的烏雲,這不同的雲彩,在我們生命的天邊重迭著, 在『夕陽無限好』的時候,就給你造成一個美麗的黃昏。」青春是相愛的佳期,晚年是從善的良辰。就在此刻,讓我們細數造物者給予你我的恩典。
調查發現,39.5%高齡者覺得健康狀況不太好或很不好,只有18.3%高齡者常覺得日子過得很好或能享受人生,其餘8成多則是常提不起勁來做任何事、常覺得很不快樂、常覺得心情很不好、鬱悶、寂寞、孤單、傷心、悲哀或胃口不好,可見不快樂的老人還真不少。
相對於「快樂是甚麼?」,或問「不快樂是甚麼?」也許比較具體。幾年前,一項由國科會委託進行的大規模針對2000多名65歲以上的高齡者及45~64歲中高齡者,進行居家安全、健康狀況、休閒活動、交通經驗及經濟安全等一系列調查。研究發現,國內65歲以上老人受到身體病痛、行動不便等因素影響,高達8成以上過得並不快樂,中高齡者有心事時除了老伴外,最常找鄰居傾訴,而非子女親友。
人生不期老,華髮誰能避?當朋友開始恭維你看上去很年輕時,可以確信你就正在衰老。老之將至,不是慢慢變老的,春風秋月不相待,倏忽朱顏變白頭。老之為物,是說到就到的,臨老的預先準備有其必要。
老年人不快樂的原因是甚麼?以下我舉其數端分別論述之;
老年人不快樂的原因,第一是孤獨。
研究發現,約有三分之一的老人承認自己有經常性孤獨感。尤其退休後,忽然減少了可固定互動的人群,可能從外向樂觀轉為消極被動。老年的最大悲哀不是身體的衰弱,而是心靈的冷漠,以及思想節奏的呆滯。晚年在心頭犁下的溝痕比留在臉上的皺紋更多。懂得如何邁入晚年是智慧的傑作,同時也是人生這一偉大藝術中最難譜寫的篇章。
林語堂《論老年的來臨》裡說:「我們必須調整我們的生活形態,使黃金時代藏在未來的老年裡,而不藏在過去的青春和天真的時期裡。」這種把青春「儲存」起來,以便老來冬眠所用的說法,真是有趣極了。作家蕭幹讀了〈尤利西斯〉之後也有感而發說:「人到老年,有時也會有一種逆反心理:偏要幹點只有小夥子能幹的事。」或許有這麼點傻小子的幹勁,才能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儘管如此,但是多數的老年人還是常常滿足於既往困守的已成之局,思考多於行動,議論多於決斷;為了事後不後悔,寧肯事前不冒險。這正是孤獨的起點,因為老人的思想節奏根本就跟不上時代,勉強裝出少年氣味,立刻就自覺得有了呆氣。
老年人不快樂的原因,第二是生病。
超過65歲的老年人中,有高達80%以上至少患有一種慢性病。根據統計,國人平均壽命為79-82 歲,但真正健康狀態(生活自理,跑、跳、走一切正常)平均只到68 歲左右;也就是說,生命中最後的10幾年都在輔具、藥物、複健、無盡病苦中度過。失去青春就夠淒慘的了,然而,最令人傷感的還是通過疾病的大門進入垂暮之年。老人並非怕死,而是擔心臥床太久,生活無品質,生命無尊嚴。
病,有時不是身體不舒服才發現的。老人愛做健康檢查,報告一出爐,機器就會自動地就被派給你幾個不知道也沒事兒的病名。既然病不可免,沒事兒病他一場,只要不太嚴重,也有想不到的好處。所謂「貧病知朋友,離亂識愛情」,叔本華說:「回憶我們克服了的窘困、疾病、缺陷等等使我們愉快,這是享受眼前美好光景的唯一手段。」不過要記得,生病還是要到處走走。躺在床上休息,比任何事都容易招惹疾病。工作是治療人類所有病痛與悲傷的療藥,對你的病情有益。尤其當罹患嚴重的疾病時,病人對康復是否有信心,會影響身體的化學反應。人體的信仰機構,能轉化希望,培養期望的力量,使求生的意念變成抵抗疾病的正面因素。不需要把黑暗或生病的日子視為慘澹難挨的日子,因為它經常能夠激起我們內心最深處的思慮,甚且帶來某些生活方式的改變。因此,從這一點來看,一個人不需要把黑暗或疾病視為一個結束,而應該視為一個成長的開始。
老年人不快樂的原因,第三是沒錢。
日本作家藤田孝典在2015年出版了《下流老人》一書,「下流」就更確定有了新解,代表「貧窮」。而「下流老人」是指日本年輕時是年薪400萬日圓以上(台幣月薪5萬以上)的中產階級,卻因邁入熟齡期(55歲以上)之後,發生了某些情況,如生大病、孩子是啃老族、熟年離婚、失智等等,而淪入貧苦階層的人。
「錢」果然是幸福的重要因素。資產在500萬(以下均為日圓)以下的下流老人,常被日常支出及債務追著跑,平均來說幸福感比擁有5,000萬資產者低很多。上流老人多是用錢賺錢(資產收入為大宗);貧困老人則除年金外,缺少其他收入。而造成貧困的主因是重大傷病,貧病交迫互為因果。日本雖也有全民健保,但跟臺灣一樣要部分負擔,不給付項目也愈來愈多,特別是新藥、新科技。綜合研究結果,身體健康,有一定的資產(最少要有2,000萬以上),有氣味相投的朋友,家人感情和睦,都是幸福的要件。
其實,人生需要多少錢才足夠,真的沒有一定的數兒。有人很富有,但錢始終不夠花用;有的人錢不太多,但卻打發得很好。錢之為物,要懂得以最好的方法賺錢,才能心安理得;要會把金錢處置得當,才不會遭人構怨;要會利用金錢生產,才能財源不斷;最困難的事要會理性地使用金錢來改善生活,並和親友們共同享受。若是沒有這幾件本領,生活就能如意了。金錢多了,也有害無益。如同蓄水池一般,水越灌越多,若是沒有相當出路,那末,水滿之後,必定會溢出。或許還會把水池衝垮,使滿池的水,一流而盡。
當你覺得自己的錢不夠的時候,你可以這麼想,每一個明天,你跟最富有的人都一樣富有,因為大家都擁有一樣的時間,都是24小時。時間是衡量人生的標準,一如金錢是衡量貨物的標準。你不但和比爾蓋茲擁有同樣的白天時間,你甚至可能擁有比他更多的睡眠時間。神創造睡眠的人!它真是饑餓時的食物,口渴時的甘泉,寒冷時的熱氣,炎熱時的清涼,國王和牧人,智者與愚人每天都需要睡他一覺,而你的煩惱比富人少,也許你睡得比他多呢!
有人能積財成了富人;有人怎麼著省錢賣力就是只夠日用飲食,這跟學經歷、幹哪行都沒啥關係;跟膽子大不大倒有些影響。書讀得越多越好的人,膽子通常越小。當你怎麼想,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賺大錢的時候,請你務必把身體養好。因為健康的窮人勝於有病在身的富翁;真正的財富是健康,而不是金銀財寶。富人賺錢太累住了醫院,你卻能生冷不忌跟老友在路邊喝啤酒,雖膽小無財,也算扳回一城了。
老年人不快樂的原因,第四是怕死。
青年人人各有異,可是老年人看上去都是一副面孔。甚麼面孔呢?一副怕死的面孔。莎士比亞說:「一個帶病的人,寧願永遠生活在痛苦呻吟之中,也不願讓死亡這一服藥到病除的良藥治癒他的疾病。」研究指出,有四分之一老人對死亡焦慮、不知所措,甚至極度恐懼。人們懼怕死亡猶如小孩懼怕黑暗,也像小孩在聽了鬧鬼的故事後,那種與生俱來的畏懼。人們怕死的心理就是如此。其實,你或許可以回想過往的人生,在我們的生命中,隱藏著無數次的死亡,每一次都有可能致我們於死地,我們似乎都沒怎麼害怕,可是我們對於結束一切痛苦的死亡,卻那樣害怕。
死神在天上有自己的星宿,在地上 有自己的領地,它看中我們的弱點,打擊我們不堪一擊的肉體。事實上,在一切可怕的事物中,死是最不值得害怕的,因為死神已在這塊土地上因處飛舞:你幾乎可以聽得見他搧動翅膀的聲響。死亡不可怕,垂死才可怕。死亡是一點一點吃掉我們的,並不是一口吞下去。
蕭伯納說:「對大多數人來說,死亡是地獄之門。但我們是由這扇門走向外面,而不是從外面跨入這扇門的。」死,終歸來臨,早死晚死並不要緊,關鍵在於好死還是賴死。好死往往意味著可以避免賴活的危險。死甚至能使平凡變得不平凡。希望在任何情況中都是必需的,如果沒有希望的安慰,貧 困、疾病、囚禁的悲慘境遇就會變得不能忍受。絕望是走向死亡的疾病。馬克•吐溫說:「我們要努力把一生好好地度過,等到死的時候,就連殯儀館的老闆也會惋惜。」
老年人不快樂的原因,第五是虛空。
【聖經/傳道書】有一名段說:「我專心用智慧尋求查究天下所做的一切事,乃知神叫世人所經練的,是極重的勞苦。我見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虛空,都是捕風。彎曲的不能變直,缺少的不能足數。我心裡議論說:『我得了大智慧,勝過我以前在耶路撒冷的眾人,而且我心中多經歷智慧和知識的事。』 我又專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知這也是捕風。 因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加增知識的就加增憂傷。」這裡說的「虛空」跟前面說的孤獨不同,虛空是終極的孤獨,是對世界宣告自己的失敗。法國哲人盧梭在《漫步遐想錄》上說:「所有的老人都比孩子更眷戀生活,都比年輕人更捨不得擺脫。這是因為,他們的全部努力都是為了這一生命,但在生命行將結束時卻發現往日的辛苦全是白費。」大概就是這各意思。所幸,現在大家都活得滿長的,在老年時,會有許多閒暇的時間去計算那過去的日子,把我們手裡永久丟失了的東西,在心裡愛撫著。智者的後半生就應該注重糾正以前曾有的愚蠢、偏見和錯誤。回憶于中年人是奢侈,於老年人是補償。如果你老了,千萬不要放棄上帝給你的這個最後的補償。
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裡說:「一個老年人是第二次做嬰孩。」這個時間說短不短,但說長也不長,就看你何時醒悟,如果你60歲醒悟,你大約有10-20年去重新做嬰孩;如果你80歲才醒悟,那麼人生列車已經快到終點站了,你可能只剩下道謝、道歉及道別那短短的謝幕時刻了。不過無論如何,總還有個謝幕的節目,唐朝詩人劉禹錫說的「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揮一揮衣袖,抖落而不帶走美麗的雲彩,身段也還算有模有樣。
兒童癌症論壇報
【兒童癌症】精準醫學下的新興癌症-堅果癌
特別報導 -
雖然早期主要在兒童病人發現,而且很罕見,現在知道NMC發病從新生兒到老年任何年齡的人群都有,而且NMC的診斷每年都在增加,似乎是藉由診斷技術的進步,發現這腫瘤並不像原先以為那麼罕見。
文 / 陳榮隆醫師(和信醫院小兒腫瘤內科)
NMC從兒童病人開始被認識
兒童病人是最早讓醫師認識堅果癌 (NUT midline carcinoma, NMC) 這種特殊癌症的,早在1990年代初期,小兒血液腫瘤專家就陸續零星報告,有一種非常惡性致命的兒童腫瘤,染色體檢查發現癌細胞有t(15; 19) 的轉位變化 (Am J Pediatr Hematol/Oncol 1991; 13: 459; Ca Res 1991; 51: 3327);接著2003年波士頓研究團隊就提出,這種兒童腫瘤是導因於融合致癌基因BRD4-NUT (Ca Res 2003; 63: 304),於是跳過染色體檢查用這些精準醫學的分子基因檢測發現更多此特殊轉位的類似癌症,這最終成為NMC的主要特徵,也定義了此嶄新癌症。
NMC逐漸被公認為一種有特徵的新興致命癌症
近幾年來,NMC逐漸被公認為一種橫跨各年齡層的特殊癌症類型,所謂NUT其實是「在睪丸表達的核蛋白」的英文縮寫 (NUclear protein in Testis),NMC特徵是NUTM1基因 (位於15q14) 發生染色體轉位,目前已發現其轉位夥伴最多為之前兒童病人發現的BRD4 (19p13.1) 占約2/3,其次為占25%的BRD3 (9q34.2),另外還有NSD3 (8p11.23) 及ZNF532 (18q23)...
醫療
【鄭春鴻專欄】【醫院小說】Dr. Taiwan
特別報導 -
「全世界只有人怕醫生,醫生從不怕人的,醫生甚至不怕鬼,因為大多數的鬼都是醫生的產品。」老戴講話越來越像哲學家:「美國醫生好像很重視病人,其實他們是怕被告,美國輕訟,動不動就告醫生,他們的醫療倫理,只是『把話和病人講清楚』的意思,這反而好;在台灣,醫生如果要和病人把彼此權利義務劃定清楚,就會被人說『沒愛心』、『冷血』、『沒醫德』。」
文 / 鄭春鴻
先生娘陪戴醫師的娘到歐洲玩,戴醫師一個人挑燈夜戰,他正在做健保的帳。
今夜有點寂寥。
「扣扣扣!」突然有人敲門。
戴醫師抬頭看了一下門口監視器傳來的畫面。
咦!沒人啊!
「扣扣扣!扣扣扣!」可是敲門聲反而更急切。
「你是戴醫師嗎?」老戴正要出門看個究竟,他旁邊已經好整以暇坐著一個戴著斗篷,全身黑衣的人。
「嘿!你嚇我一跳。你怎麼進來的。」
「哦!真不好意思。我就怕嚇到人,才先給你敲門的。」
「你是誰啊?」老戴問。
「還用問嗎?我又沒化妝。」
老戴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因為眼前的這一位仁兄,陰颼颼的,臉白白的,眼白充滿血絲,還穿著那一套行頭,看來還真像魔鬼。
「莫非,莫非你是魔鬼?」
「正是在下。」他施出隱身術,把自己一下變得像地毯一樣那麼薄;一下貼在天花板;一下飄浮在空中。
老戴被這個調皮鬼逗得好像也不太害怕了。
「麻煩你把燈關小一點好嗎?」魔鬼說道;「你知道,太亮會讓我不舒服的。」
老戴突然想起<魔鬼夜訪錢鍾書>這篇文章。難道這隻鬼也誤了鬼門關的入境時間來找他串門子嗎?
「你們台灣醫生工作那麼晚嗎?現在已經丑時了。」魔鬼問。
「台灣的健保叫我們快要過勞死了。我不但要看病,還得做帳申報。」
「你疼老媽老婆嘛!送她們去旅行呢!本來申報健保不是尊夫人代勞的嗎?」
還真是一隻包打聽的鬼,連這都知道。
「鬼兄!你不是都夜訪一些名人嗎?像浮士德、錢鍾書等人。我老戴不過是台灣鄉下診所的開業醫生,怎麼也有如此榮幸讓你您老屈身造訪。
「你叫我老鬼好了。你說的正好顛倒,我們鬼類從來不看人大小眼,不會專挑名人逢迎巴結。倒反是被我們拜訪過的人,後來都成了名人。你剛說的浮士德、錢鍾書不就是嗎?」
「那麼,敢問您今晚怎麼會光臨寒舍呢?莫非也要提點我做個名人?」
「我天生仁慈,專門替衰人打抱不平。而且,我劍及履及,一見衰人就奮不顧身地前跳上來安慰他。」
「你是說,我是衰人嗎?」
「你們台灣醫生還不衰嗎?」魔鬼說道:「上帝給你們一流的考試技能,卻沒有給你們一流的生活品質,讓你們變成台灣最不快樂的人。你們本來可以在其他行業悠哉游哉的,你沒看電視,有醫生被血汗醫院操到過勞死,沒死也半條命,變成癡呆,連自己的妻兒也認不出來。」
「哦!您對台灣還挺了解的嘛!」
「我不只了解,我還特關心你們的。我們做鬼的,最關心醫生,因為上帝把一部分醫治的權柄下放給你們做醫生的,人一生病,除了找你們,不然就是找去上帝幫忙。現在人工延壽,你們為了賺錢,該報到的鬼都被你們拖住尾巴,我的魔鬼訓練營快門可羅雀了。」
「你是在笑我們醫生的醫術差,把人整得半死不活的?這是病人和家屬一直求告上帝,上帝才不放人。」
「死亡是上帝最偉大、最慈悲的設計品。老戴,你怪到上帝的頭上可沒道理。」魔鬼說:「人最怕生病,生小病找你們醫生,生大病就找上帝,你們是病痛的解救者,上帝是心痛的解救者。而我呢?我是快樂人的伴遊者。我希望人人都快樂,都不生病,最好沒病就死,省去被你們折磨。我比上帝更慈悲呢!」
老鬼繼續說:「事實上,『病』也是上帝創造的節目。動物界就沒聽說有狗啊、貓啊、獅子老虎的生病去找狗醫生、貓醫生的。人非生病不可,生病得看醫生,慈悲如我,必須幫助每一個醫生都很稱職,很會照顧病人,陽壽一到,個個簽署不急救聲明,就自動到魔鬼營報到。」
「好醫生必須先是一個快樂的醫生,工作才有目標、才會帶勁兒。」魔鬼開始進入夜訪戴醫師的主題了。
「有調查說外國醫生普遍不快樂,台灣的醫生要快樂起來恐怕也不容易啊!」戴醫師不得不說實話。
「說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快樂的?」
「我們從住院醫師訓練開始,就已經被醫院當成高級的勞工了。那時候,我一天要照顧20個住院病人,日也操眠也操。」他說:「當上主治醫師更慘!每天要看上百個病人。我的小兒子在台北大醫院現在就是這樣的生活。而我是一個剩餘價值被壓榨乾了的老醫生,回到高雄鄉下老家開個診所,一天看不到二十個病人,還好我太太是藥師,還兼護士和打雜的,基本開銷不大。高雄的開業醫,一天看二十個病人的,不超過20%,有點像以前的柑仔店,小雜貨店,被7-11打得快被完全淘汰了。」
「台灣的全民健保舉世聞名,連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克魯曼都大表讚揚,怎麼會把你們醫生整得那麼慘?連美國都要學台灣辦全民健保呢!」老鬼故意問道。
「全民健保有那麼容易搞起來嗎?」戴醫師的大兒子在美國當醫生,他說:「歐巴馬想在美國推行全民健保,本來國會兩院都通過了,因為他踩到健保公司這個全國最大的利益團體,他還被告違憲呢!」
「台灣的全民健保都辦得有聲有色,為什麼美國就不行?」
「美國醫生沒那麼認真做、甘願受啦!說難聽一點,美國醫生不管什麼醫德的。美國的道德是法律的奴婢。」老戴說道。
「美國醫生也講醫學倫理不是嗎?」
「全世界只有人怕醫生,醫生從不怕人的,醫生甚至不怕鬼,因為大多數的鬼都是醫生的產品。」老戴講話越來越像哲學家:「美國醫生好像很重視病人,其實他們是怕被告,美國輕訟,動不動就告醫生,他們的醫療倫理,只是『把話和病人講清楚』的意思,這反而好;在台灣,醫生如果要和病人把彼此權利義務劃定清楚,就會被人說『沒愛心』、『冷血』、『沒醫德』。」
「你這麼唱衰歐巴馬的全民健保嗎?」
「田納西州早就實行過全民健保,弄得醫生跑,病人追。醫生說他們一天不能看太多病人,看病太潦草會害死人的;而且他們還要生活品質,要渡假呢!沒錯!當年在田納西大家都有健保卡,但是看病要大排長龍,跟英國、加拿大一樣,最後草草收場。」醫生人鬼都不怕的,大不了老子不幹,你耐我何?
「我倒想知道,為什麼你們台灣醫生就肯那麼勤快?是台灣醫生特別有醫德嗎?」
「醫生這個行業在台灣被泛道德化了。我們也只好裝一付道貌岸然的樣子了。」老戴誠實地說;「在台灣,我們醫生是弱者,病人只要在醫院嗓門兒拉大一點,醫生就會嚇得躲起來,病人幾乎可以予取予求的。」台灣人愛看病,醫生工作辛苦一點,但收入還是挺不錯的。
老戴碰到知音老鬼,很多話不吐不快 :「台灣醫生有些時候更像演員。許多加護病房中的末期病人於死亡當天仍在驗血、照X光、抽痰、使用呼吸器、抗生素、洗腎,甚至使用葉克膜體外維生系統。病人臨死,醫師還要表演心肺復甦術,對於病人和家屬真是一種折磨與凌虐,同時也耗費掉龐大醫療資源。」老戴的老爸老媽一直沒簽什麼「不急救聲明」,就是因為他們認為醫生兒子到最後一刻還會努力救他們。
「這些幾乎都是醫生三兩天要表演給病人家屬看的。你沒做,病人家屬就說你見死不救。」還有更多時候病人和家屬沒要求什麼,醫生也拼命地給,只因為健保埋單,關於這一點因為是醫院的商業秘密,老戴就不便說清楚了。
「你說顛倒了吧?病人生病還要被當賺錢的道具,他們才是弱者吧?」
「台灣的病人普遍把醫生看做道德醫生,動不動就說你沒醫德,抬棺抗議;一點不順他的意時,他又以消費者自居。」
「這對醫生太不公平了,哪有一下把醫生當良心工作;一下把醫生當營利事業。這樣要醫生怎麼做人?」
「老鬼!你倒說了一句人話了。」老戴說道:「台灣醫生每天就跟唱戲的一樣,在病人面前要表現得像做老師的一樣,談錢斯文掃地,沒有道德,有失身分。但是在病人後面要跟健保局鬥法,看怎樣才不會被扣點數。」
「其實,用金錢來換健康,或至少死得舒坦,這是再理直氣壯不過了,也沒什麼不對啦!跟我們拿金錢去買東西買服務沒兩樣。」老鬼真是套話高手:「但是醫生面對的是生命,當你能救一條命的時候,你就非得先掏光他口袋裡的錢嗎?你會拿手術刀壓在病人的脖子上,逼他開支票嗎?」
「我同意面對可以救的生命,要奮不顧身地去救。不過,這種一看就可以救的病,其實不多。」老戴說:「你太抬舉我們醫生了。我們不像你說的,每一分鐘都在救人。以糖尿病來說,要減肥、要注意飲食、要多運動、要按時吃藥。我們該說的都說了,真正把糖尿病控制好的病人100人裡,30年來,都不到5%。大多數的人生病都是自己糟蹋自己的;大多數的疾病康復,也是病人自己健康條件起來了,自己好的。醫生只是健康工程的教練罷了。」
「這種急救、一看就知道可以幫上忙的病,確實值得社會投資,因為三兩下,就可以救一條命,太划算了。」老鬼滿欽佩戴醫師的謙虛。
「不過,這種病花的錢反而不多。現在台灣健保花在慢性病上的錢才多呢!」老戴說道:「按理說,我們希望把可能發生在一個人身上之疾病,壓縮到死亡的最後一段時間,最好一天或一個星期,亦即縮短老年人身心障礙臥床之時間。但是卻不太可能。」
他說:「台灣的老人慢性疾病越來越多,超過八成的老人至少有一項慢性病,包括高血壓、白內障、心臟病、胃潰瘍或胃病、關節炎或風濕症。這些老年人好不了,也死不去。」
「當然有很多東西是金錢買不到的,但是,金錢確實可以買到『一部分』的健康。」戴醫師說:「金錢不可能買到長生不老;但是金錢確實可以買到一定的長壽。我們在醫院看到的有錢人,他們懂得保養身體,壽命確實比一般貧窮的人要高出很多。」
他說:「醫療可以分成治療和照顧兩大塊。醫療照顧這一塊花的錢越來越大。醫學發展成一種產業,多半花錢在醫療照顧上。我們當醫生的也是無可奈何啦。」戴醫師說:「現在有很多應用科學,比如醫學物理、生物醫學、影像診斷等後來都加到醫學的領域來了,等於掐住消費者的脖子,要他們不付帳都不行。」
「其實有很多疾病,過去的老醫生只有詳細地問病人的病史,在病人身上多做觀察,就可以八九不離十地診斷出病人得的是什麼病。現在。即使醫生已經知道病人的情況,但是還是會要病人去做這個檢查,去做了個檢查。免得日後被病人告」
戴醫師看老鬼聽得津津有味,接著說:「其實有些檢查,比如三十二切,六十四切的各種電腦斷層。把身體的組織切得那麼細,看得那麼細,其實也沒有多大意義。」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有很多的病,我們即使看到了它,但是不清楚它致病的原因,就不知道如何去治療。所以,高科技用在醫學上,有的非常有用,但是有的用處不大!」
「換句話說,古人會死,現代人也會死,只是古人怎麼死的,可能大多不知道死因。」「現代人的死,都找到了死因嗎?」聽了戴醫師掏心掏肺的告白,魔鬼像醫學院的教授的口吻問道。
「被您佬這麼一問,真的不好意思。」戴醫師說:「的確,現代人到咽下最後一口氣那一刻,要我們說得清楚他是怎麼死的,好像真的沒那麼容易呢!」
他說:「英國醫生哈維發表血液循環說,至今還不到四百年。從現代醫學的觀點來看,哈維之前,連動物體內血液循環現象都不知道,對血液受心臟推動,沿著動脈血管流向全身各部,再沿著靜脈血管返回心臟,環流不息的現象都慒然不知,這種水準能說有醫學嗎?哈維之後的的四百年來,微觀科學一日千里,現在我們不只可以看到身體各部位器官的活動,就連人類的基因圖譜都全找出來了,可是對於許多疾病真正的致病原因,還是一知半解。」
「我總覺得醫生這一行,已經不太可能再像舊世代一樣,扮演一個這樣『純潔』的道德家的角色了。」老戴說道:「就算我們每天還是穿著白袍這一身戲服,可以已經越演越快穿幫了,因為醫生以外的那一大群醫療產業不會放過我們的,他們是靠醫生在病人的面前推銷他們的MRI、CT、PET-CT等各種昂貴的檢查;推銷他們發明吃也吃不好,一個月要幾十萬元的標靶藥物。」
老鬼終於切入主題:「你的意思是…….問題出在白袍,這一身,嗯!『戲服』上嗎?的確,醫生不快樂的原因,多半是因為『白袍』帶給他們的『道德壓力』。脫下白袍不就輕鬆多了,難道你不穿白袍就忘了怎麼看病?幹嘛給自己那麼大的歷史壓力呢?」
「說得也是,前一陣子不是有一個不愛穿白袍的皮膚科醫師,每天都穿得清涼辣妹裝露出乳溝看診嗎?」
「你注意到了!你看,可見醫生多悶啊!」老鬼説:「不瞞你說!這位女醫是我最近的在台灣的代言業績之一。本來我只要她拿白袍跟我換取快樂,哪知她還把自己穿著撩人的薄衫躺在床上的相片,高掛在路邊做廣告呢!可見她多快樂啊!」
「我聽不太懂,你說這是你的業績?你是說,你也想來跟我談這個生意,你要我把白袍跟你換快樂?」
「我老實地告訴你。」魔鬼冷颼颼地看著他:「其實,你心裡清楚得很。你典當給我的這一身白袍,已經不是第一手貨。在此之前,你已經典當給太多人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太難堪。」
「我是魔鬼,你有甚麼事可以瞞得了我的呢?我第一眼看到你所穿的白袍,哦!不只你啦!就已經沒那麼白了,這裡有一塊黃色那裡有一塊綠色,有的地方還髒得不像話。你袖子口上的那一塊油漬多惡心啊!那是三年前你還在大醫院工作的時候,幫醫院和等廠商簽訂MRI電腦斷層的BOT案,像「三七仔」馬伕一樣做「抽」的,當時我就讓你沾上銅臭油汚做紀念。」
「原來你早就在盯著我了嗎?」老戴背脊骨一冷。
「你問你自己,這幾年來,你要多少人去照射不需要照的CT電腦斷層?而你純粹是為了要多『抽』一點傭金呢?」
「真不好意思,什麼事都逃不了你的法眼。不過,要他們去照東查西的,他們還一直感謝我呢!」
「你所做的這些小壞事啊,其實一般人,看得一清二楚,不必勞煩到我們魔鬼。病人及家屬們只是不想當面跟你過不去,因為,他們想小命還掌握在你的手上。」
「老鬼!看來今晚你是白跑一趟了。你要我拿這一身白袍和你交換你所說的世俗的快樂,你以為我有那麼笨嗎?」老戴翹起嘴唇說:「白袍是歴史上多少醫生的信用累積造就而成的,我怎麼可以輕易放棄這張『信用卡』?」
「老戴!你也年紀一把了,難道不知馬雅各、馬偕、藍大衛、藍大弼他們感人的故事已經都寫到醫學史裡去了,這年頭醫生賺錢都來不及了,誰還看醫學史?台灣海峽後浪推前浪,哲人其萎,白袍已經貶值了,你們台資醫院都明擺著到中國大陸搶地盤了。你不如順應大勢交出白袍,做一個沒有道德壓力的快樂醫生。」
「你知道這張『信用卡』好用在哪嗎?」老戴看老鬼真是隔行如隔山:「只有我們當過醫生的才知道這一身白袍的延伸價值才受用無窮呢!你沒聽人說,一生要交幾個醫生朋友,以備不時之需。我們到處都吃得開的。」
他舉例說:「你知道張豐緒嗎?他老爸叫張山鐘,就是屏東萬丹的鄉村醫生。當年,他就是一個好醫生,聽說病人太多,有的排太久,沒看到病,只要喝一口張家庭院那口井的水,病也可以好。張豐緒無黨無派出來選台灣省議員,張山鐘的病人自願當他的運動員,連上兩屆,還一路升官。」
「所以,你堅持不交出白袍,是要幫子孫拉票的呢?」
「經您老今晚的教誨,我心裡多少是這麼想的。」
失能失智照護論壇報
承擔失智中風母親照護重擔 姊弟兩靠手工水餃延續愛
張姮燕 -
自從發現外籍看護施虐母親後,姊弟就非常自責,也不敢再聘他人照料老母親,辭掉全職工作,靠著打零工跟接案維持生計。但姊弟倆,不想靠社會救濟,而以自己的一雙巧手與勤奮的心,做起了手工水餃。每天的行程,就是凌晨起來收蝦、傍晚兼差扛貨、晚上起來照顧失智母親。
國際失智症協會(Alzheimer's Disease International, ADI)估計,全球在2022年有超過5,500萬名失智者, 到2050年預計將成長至1.39億人,目前推估台灣有超過31萬人罹患失智症。在每三秒就有一人罹患失智症的情況下,目前失智症相關成本為每年一兆美元, 且至2030年將預計增加到每年兩兆美元。
由於失智症將帶來重大衝擊, 世界衛生組織(WHO)將失智症視為全球人類公共衛生的優先議題, 世界衛生大會(WHA)並透過「全球失智症行動計畫」, 希冀能降低失智症對個人、家庭、社會及國家的影響外,也能提升失智者及其家庭的生活品質。該計畫呼籲各國政府積極提出具體的國家失智症政策, 同時呼籲各界改變對失智症的恐懼及消極作為, 而應積極「理解與友善包容失智者」。
在高雄湖內有母子三人,因為老媽媽中風後出現失智症狀,聘僱外籍看護進行照護。很不幸,在多次發現老媽媽身上出現不明傷痕後,調監視器發現,照護老母親的印尼籍看護,竟然是施虐的照護者。高雄市政府社會局調查外籍看護虐待老人情事屬實,依據老人福利 第51條第3款,公告外勞名字,且開罰六萬塊罰金。但印尼籍看護,仍舊在「未繳交罰款」的情況下,買機票回印尼。
主要照顧者自從發現外籍看護施虐母親後,就非常自責,也不敢再聘他人照料老母親,與姊姊辭掉全職工作,靠著打零工跟接案維持生計。但姊弟倆,不想靠社會救濟,而以自己的一雙巧手與勤奮的心,做起了手工水餃。每天的行程,就是凌晨起來收蝦、傍晚兼差扛貨、晚上起來照顧失智母親。
照護的日子,疲倦到雙眼藏不住的一切,但兩姊弟製作的手工水餃,有韭菜豬肉水餃、高麗菜豬肉水餃、九層塔豬肉水餃,以及鮮蝦水餃。鮮蝦水餃,堅持使用湖內當地,無毒半海水養殖的,竟然都得一大早趁著輪流照顧母親的空檔,親自去收活蝦。採收活蝦、剝殼後,一顆水餃、一隻蝦的包。連少見的九層塔水餃,還只用紅梗九層塔。現代人飲食講究養生,姊弟倆的手工水餃,不加味精、低鹽,只加少量提香香油及少量白胡椒粉。使用台灣豬後腿肉,搭配手工水餃皮,主要想靠食材本身的新鮮度,來增加水餃美味。使用蒜頭,沒有加薑,用新鮮食材讓簡單的水餃,美味加倍。
招牌的鮮蝦水餃媲美水晶餃,皮薄餡多。!幾乎每個食材,都是精心挑選過。撐住一家生計的水餃,也見得著如照顧失智又中風老媽媽般的堅持。
一位因為家中長者中風、失智,正是難以照顧的同時,失去了協助照護的外籍看護。但是照護的路,仍舊得繼續走下去,而這些有照護需求的家庭所面臨的照護困境,包括經濟、生理、心理上的支撐系統,但看到失能者家庭,在承擔照護責任而失去正常工作機會的同時,也繼續努力地靠著自己的巧手與堅持,包出一顆顆美味的水餃,讓愛透過美食,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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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藝文
【鄭春鴻專欄】天堂飯店
特別報導 -
天下的滷蛋都是十元一個,唯獨老張投反對票。我看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立刻儆醒到,今天我遇上了一個一流人物了……
文 / 鄭春鴻
回高雄,我一定會去寓所附近巷口的一家麵攤吃麵。老張的麻醬麵百吃不膩,我一邊吃麵一邊和他聊上兩句,總有說不出的滿足。這倒不是我們談什麼多投機貼己的話題,令我感到暢快的,只是那無所謂問與答的對話之間的一種節奏,它就像兩只交替撥弄琴弦的手,就算彈出的只是下里巴人之曲,也不求他人應和。
「水還沒開,再等五分鐘吧!」我來太早了,老張剛把攤子擺齊。我舀著小勺,玩弄著攤上的那一鍋香噴噴的肉燥,很順手地就想撈啊撈地,舀個滷蛋先解解饞,卻怎麼撈也撈不到。
「蛋還沒滷嗎?」我問。
「哦!不賣滷蛋了。」老張答道。
「怎麼不賣呢?」
「不好賣。」
「怎麼會呢?吃麵配個滷蛋,很平常嘛!」我聽不懂。
老張解釋說,不是沒人叫滷蛋,而是不知道滷蛋要賣多少錢。
「全台灣的麵攤不是都賣十元一個滷蛋嗎?」我問。
「十元太貴,…….,頂多賣八元一個。」他的眉宇堆起了皺紋:「不管賣七元或賣八元,我都要準備很多一元的銅板來找錢,太麻煩了。」
我真沒想到這也會是個理由,只覺得老張鑽牛角尖,讓顧客吃不到滷蛋,實在沒必要。
「錢,怎麼來怎麼去。該賺的才去賺。」他堅持的,不過是個尋常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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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滷蛋都是十元一個,唯獨老張投反對票。我看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立刻儆醒到,今天我遇上了一個一流人物了,不是別人,正是我眼前這位打著赤膊、滿臉皺紋、一身瘦骨嶙峋,剛因疝氣開了兩次刀的的老朋友-----------老張。
台北一棟十四層樓的住家,一戶要價四億元,廿六戶,兩個月就賣掉十六戶;一個拎在女人手膀上的HERMES birkin的鱷魚皮包要賣到6,500,000 元。當老張住的巷子外已經翻了天覆了地,老張好像仍然活在三百多年前朱伯廬(1617-1688)治家哲學的風情裡。
我忽然發現天堂不必他處求,天堂正在老張住的巷子裡,天堂飯店正是老張的麵攤。上帝已經把四億豪宅和六百五十萬的柏金包賞賜給富人了,接下來,如果祝福沒有臨到老張---------一個連滷蛋多賺人家三兩塊錢都會難為情的老人,那麼,我們對明天還有什麼好期待的呢?(編註: 老張的兒女在高雄市自強路上開了 甘麵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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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拳頭抹滅溫暖,用理解重新牽起師生的手
教育部數據顯示,兩年內有高達89所學校通報「學生攻擊教師」的事件,這讓社會驚覺,原本該是春風化雨的校園,竟悄悄蒙上了暴力的陰影。
狐狸語錄:「校園裡的每一道傷痕,都是一聲渴望被聽見的呼求。不論是疲憊受傷的老師,還是迷失方向的孩子,此時最需要的不是冰冷的指責,而是溫柔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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