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鈺如
台灣農業面臨嚴峻的缺工與高齡化危機早已不是新聞,這甚至已升級為國安與糧食安全議題。然而,每當我們在田間揮汗如雨、焦頭爛額地找尋人力時,抬頭看見的,卻是一套深陷於「工業製造業思維」的僵化法規。
政府似乎忘了,農田不是有屋頂的工廠,農作物的生長也從不看勞動部的打卡鐘。現行制度以固定雇主、固定工時及固定工作場所為管理核心,完全無法符合農業生產的實際需求。我們需要的是彈性,而不是一套把合法農民與移工雙雙逼入地下黑市的死板制度。要解決缺工,我們必須誠實面對目前的法規矛盾,推動務實的政策轉型。
要談移工政策,我們必須先戳破一個殘酷真相,這也是第一線最真實的底層心聲:外籍移工離鄉背井來到台灣,根本訴求就是「經濟利益最大化」。他們往往是「要錢不要命」,想的是拼死拼活賺錢回鄉改善生活,這與本國勞工追求的「工作與生活平衡」基準完全不同。
以台東地區的釋迦產業為例,整個產業鏈在產季大出時,根本就是靠著農民與工人們集中且超時的勞動硬撐起來的。釋迦的授粉、採收不等人,旺季一來,一天在烈日下,在夜晚授粉加班10幾個小時是常態。農場迫切需要人力,移工也極度渴望加班賺錢,這本該是雙贏。
然而,現行的《勞基法》卻用嚴格的每日 8 小時工時與加班上限,硬生生地為移工的收入蓋上了天花板。當旺季來臨,移工想瘋狂加班,合法雇主卻因為怕挨罰而不敢點頭;結果就是,想賺錢的移工自然會選擇逃逸,轉向那個完全不受工時規範、想做多久就做多久的地下黑市。
<跨僱主共享>
農業極度仰賴天候,農忙往往集中在特定的幾週內。在傳統農村裡,「換工、借工」本就是大家互相支援度過難關的生存法則。但是,現行《就業服務法》卻嚴格禁止移工為其他雇主工作。這導致了一個荒謬的景象:明明隔壁田區現在有閒置人力,農民卻不能合法借調,只能眼睜睜看著作物在樹上過期,或是被迫向地下黑市的「牛頭」求助。
我們強烈建議,政府應全面開放「農民個體間的合法借調」。打破單一雇主的死板限制,只要是在同一農業區域內(例如:台東區)、具備合法農場登記的農戶之間,就應該能自由借調人力;甚至由農會、合作社出面,與仲介公司(協會)成立跨區域人力共享平台來統籌調度。
想像一下這個無縫接軌的互助生態:當A農場的果實採收告一段落,移工出現短暫的空窗期時,可以直接合法借調給隔壁趕著除草或套袋的B農場。這樣不僅能確保移工有源源不絕的工作與收入,在地農民也能互相支援,發揮土地最大的產值。
國際經驗的啟示:彈性流動與數位管理並行
終結權責失衡,落實責任對等原則
最後,基層農民最深惡痛絕的,莫過於現行法規的「權責嚴重失衡」。政府將防範逃跑的責任全部推給農民,但農民並無公權力限制移工人身自由。一旦移工受黑市誘惑逃逸,守法的雇主卻要面臨漫長的配額凍結,淪為缺工又受罰的代罪羔羊。我們要求落實「責任對等原則」。只要移工逃逸並非雇主違法(如苛扣工資或不當對待)所致,主管機關必須在報備後「立即」歸還申請配額,保障農場常態運作不受牽連。同時,政府的查緝矛頭應精準對準地下經濟的「非法工頭」;而針對違約逃逸的移工,主管機關也應建立相對應的實質管理與究責辦法,從源頭切斷黑市誘因,還給台灣農業一個公平的聘僱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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