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以色列10/7性暴力報告遭聯合國質疑：真相何在？

The Dinah Project A Quest for Justice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Hamas）對以色列南部發動大規模襲擊，造成約1200人死亡，事件震驚全球。隨後，以色列方面指控哈瑪斯在襲擊中系統性地使用性暴力作為戰爭武器，試圖以此為由強化對加薩（Gaza）的軍事行動正當性。然而，聯合國（UN）近期聲明與調查結果顯示，缺乏足夠證據證明性暴力為系統性行為，削弱了以色列的指控。以色列非政府組織「迪娜計畫」（The Dinah Project）最新報告試圖以新證據與較低證據標準支持這些指控，卻引發更多爭議。

迪娜計畫報告的核心主張

迪娜計畫由以色列法律學者盧特・哈爾佩林-卡達里（Ruth Halperin-Kaddari）領銜，於2025年7月發布報告《追求正義》（A Quest for Justice），聲稱哈瑪斯在10/7襲擊中系統性使用性暴力。報告引用15名獲釋人質的證詞，描述包括強迫裸體、性騷擾與性侵等行為，並指控在諾瓦音樂節（Nova music festival）等地發生至少四起輪姦與生殖器傷害案例。報告強調，這些行為構成「戰爭罪」與「反人類罪」，呼籲聯合國將哈瑪斯列入使用性暴力作為戰爭武器的黑名單。

報告進一步提出，鑑於戰爭環境下受害者多被殺害或創傷嚴重，難以取得直接證詞，應降低證據標準，依賴「間接證據」（circumstantial evidence）與模式推論來判定罪行。報告主張，即便只有單一性暴力事件，只要發生在「廣泛或系統性攻擊」脈絡中，亦可視為反人類罪。然而，這些主張與聯合國現有調查結論相左，引發質疑。

聯合國的質疑與回應

聯合國對10/7性暴力指控的調查由特別代表普拉米拉・帕滕（Pramila Patten）主導。2024年3月，帕滕發布報告，指出有「合理依據」相信10/7襲擊中發生性暴力，包括強姦與輪姦，但強調缺乏證據證明這些行為具系統性或由哈瑪斯領導層策劃。報告明確表示，因調查時間有限與以色列阻撓，無法確認性暴力的整體規模與具體歸責。帕滕在記者會上更駁斥以色列政府宣稱的「數百甚至數千起」性暴力案件，強調「一例已足夠，但未發現如此規模的證據」。

聯合國特別報告員瑞姆・艾爾薩利姆（Reem Alsalem）於2025年7月進一步表示，聯合國未發現證據顯示10/7性暴力為「系統性」或「種族滅絕工具」。她指出，以色列阻撓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獨立調查，限制了對指控的獨立驗證。此立場直接挑戰迪娜計畫報告，顯示聯合國對以色列指控的懷疑態度。

帕滕的報告還澄清，部分廣為流傳的指控，如「孕婦子宮被剖開」等，經查證後被證實不實。這些被推翻的指控卻在迪娜計畫報告中重新出現，引發對其可信度的質疑。此外，聯合國強調，任何性暴力指控均需獨立調查與嚴格證據支持，與迪娜計畫提出的降低證據標準形成對比。

以色列的國際影響策略

盧特・哈爾佩林-卡達里在10/7事件後積極推動以色列的性暴力指控。她與帕滕的長期合作關係成為關鍵。兩人曾在聯合國消除對婦女歧視委員會共事，哈爾佩林-卡達里以「獨立專家」身份建立了國際影響力。2023年10月8日，她即聯繫帕滕，敦促其介入調查，試圖為以色列的指控爭取聯合國背書。儘管帕滕的調查缺乏正式授權，哈爾佩林-卡達里仍將其報告宣傳為「具有里程碑意義」，試圖影響國際輿論。

哈爾佩林-卡達里承認，她的工作旨在「推進以色列的敘事」，並希望帕滕的後續訪查能促成聯合國將哈瑪斯列入黑名單。然而，以色列拒絕帕滕調查巴勒斯坦被拘留者遭受性暴力的指控，顯示其在國際調查上的選擇性合作。這種策略引發質疑：以色列是否試圖利用性暴力指控轉移對其加薩軍事行動的批評焦點？聯合國報告指出，以色列在加薩的行動已導致逾56,000人死亡，凸顯爭議的複雜性。

歷史對比：盧安達種族滅絕的教訓

盧安達1994年種族滅絕期間，估計10萬至25萬女性在三個月內遭受強姦，性暴力被用作恐嚇、破壞社群與改變族群結構的系統性工具。聯合國與人權組織的調查顯示，盧安達的性暴力有明確的組織性，受害者證詞、醫療記錄與法庭證據充足，與10/7指控的證據匱乏形成鮮明對比。盧安達的案例顯示，系統性性暴力通常伴隨明確的指揮鏈與意圖，這些在10/7事件中尚未被證實。

盧安達的經驗還顯示，性暴力受害者面臨長期挑戰，包括心理創傷、社會污名與醫療需求。聯合國在盧安達推動司法追責與受害者支持，強調嚴謹證據的重要性。相較之下，迪娜計畫報告試圖以較低證據標準推定罪行，與國際慣例相悖，可能削弱性暴力案件的司法可信度。

媒體與輿論的角色

西方媒體在10/7性暴力指控中扮演了放大角色。《紐約時報》與NBC新聞等曾報導哈瑪斯「系統性」性暴力，但部分報導未經嚴謹查證。例如，NBC聲稱迪娜計畫報告包含諾瓦音樂節強姦倖存者的證詞，但報告僅提及一起未遂強姦案例，顯示媒體誇大現象。這些報導常在以色列軍事行動的關鍵時刻出現，引發外界質疑其政治動機。

反觀聯合國報告，強調證據不足與調查受限，卻未獲同等關注。哈爾佩林-卡達里積極參與國際媒體與會議，試圖塑造全球對10/7事件的認知，但其依賴未經驗證的指控與推測性論述，削弱了論述的說服力。媒體的選擇性報導進一步加劇了資訊的不對稱，影響公眾對真相的判斷。

結語

迪娜計畫報告試圖以新證據與降低證據標準支持10/7性暴力指控，但聯合國的質疑顯示其結論缺乏足夠支撐。盧特・哈爾佩林-卡達里利用其國際影響力推動以色列敘事，卻難以掩蓋證據不足的事實。盧安達種族滅絕的歷史教訓顯示，系統性性暴力的判定需嚴謹證據，而非推測或間接證據。當前爭議不僅關乎10/7事件的真相，更涉及國際法與人權標準的維護。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指控均需謹慎對待，以免淪為政治工具，損害受害者的正義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