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
–致敬所有的社畜與牛馬
原來，苦頭不是盡頭……
鬧鐘是第一道煎煮的工序
將夢壓榨，濾出深褐色的清醒
不加糖，不加奶
像打卡機吐出的，清熱涼血的真實
一杯茶，在OA格子間裡續命
燙平了昨夜的疲倦
也燙死了白日夢的鱗片
鍵盤是無盡的點滴
滴下報表、會議、與「好的收到」
我們低頭啜飲，吞嚥KPI的苦澀
與浮潛在老闆畫下的大餅池
茶色比昨夜的黑眼圈深了兩度
我們是栓在辦公桌前的牛
反芻著前一週的數據草
我們是套上投影機布幕光暈的馬
盲目地，拉動業績的磨盤
隔壁有人準備升職，有人忙著改履歷
苦參根正沿著腱鞘炎往心裡鑽
窗外鳳尾草前一群麻雀撲跳
像預謀逃離古詩格律的韻脚
穿心蓮的蒸氣在中央空調裡重複自己
靈魂在茶水間裡稀釋
加班的壺被溫熱，交辦事項是
最後的回沖
一口黃連，是房貸的重量
再一口香薷，是父母的期望
喝下去的，不只是茶
還有一整個未回覆的電子郵件
像一種規訓，一種生存的儀式
街燈亮起，城市被無盡的車流收編
便利商店的門鈴響了又響
一次又一次，生活被找零
找零成幾枚零散的年假
馬克杯裡的熱氣翻湧
苦味再被喚醒
如待辦清單重新學會呼吸
提醒明日，同一時間
得再續一杯
這無盡回甘的，人間滋味
原來，苦頭不是盡頭……
ps.苦參根、鳳尾草、穿心蓮、黃連、香薷…等都是苦茶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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