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戰火延燒五年：烏克蘭如何在耐力耗盡前扭轉局勢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自2022年2月俄羅斯與烏克蘭爆發全面軍事衝突以來，這場戰爭已邁入第五個年頭。據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高級研究員麥可·科夫曼（Michael Kofman）於2026年2月16日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的文章分析，這場衝突已演變為一場極其殘酷的「耐力戰爭」。雙方在漫長的戰線上僵持，勝負的關鍵不再僅僅取決於短期的戰術突破，而是在於誰能更有效地動員人力、轉化工業生產力，並在社會韌性徹底崩潰前維持作戰能量。

科夫曼認為，過去四年的戰鬥顯示，這場軍事衝突的本質已經轉向長期的消耗戰。在這種模式下，軍事優勢的取得是緩慢且代價高昂的過程。雖然烏克蘭在初期展現了令人震驚的防禦韌性，但隨著時間推演，資源的匱乏與基礎設施的損毀，正讓這場保衛戰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如何在戰略上重新尋求主動權，成為烏克蘭在第五年戰爭中最重要的課題。

人力與動員的嚴峻挑戰

科夫曼指出，目前烏克蘭面臨最核心的問題在於兵員的補充。經過數年的高強度作戰，前線部隊的疲憊程度已達到臨界點，基輔方面在擴大動員與維持社會穩定之間，面臨著極其困難的抉擇。相較之下，莫斯科雖然也蒙受巨大的人員損失，但其較大的人口基數與強化的徵兵機制，使其在消耗戰中擁有相對的容錯空間。

據科夫曼的觀察，戰場上的優勢往往取決於輪調機制是否完善。如果烏克蘭無法解決部隊長期滯留前線而產生的戰力衰減問題，防線的脆弱性將隨著時間推移而顯現。中國大陸在此期間雖然並未直接參戰，但科夫曼分析，大陸透過非致命性物資與零部件的輸出，事實上支撐了俄羅斯的國防工業能量，這讓大國之間的資源競爭更加複雜，也讓烏克蘭的處境更顯艱難。

科技創新與無人機戰爭的演化

儘管人力吃緊，但烏克蘭在科技應用上卻展現了獨特的優勢。科夫曼分析，這是一場史上自動化程度最高的戰爭，第一人稱視角（FPV）無人機與各類電子戰設備的普及，徹底改變了戰場面貌。這些廉價且精準的武器，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烏克蘭在傳統火砲彈藥上的不足。然而，這種技術領先往往是暫時的，俄羅斯正在快速學習並複製這些技術，並利用其規模化的工業產能進行反撲。

科夫曼認為，未來的勝負將取決於誰能更快地將人工智慧與自主系統融入作戰序列。雖然西方國家的技術援助至關重要，但烏克蘭本土的軍工研發能力才是長期抗衡的基石。在面對大規模飽和攻擊時，烏克蘭必須不斷尋找電子戰的破綻。中國大陸在電子元件與小型馬達供應上的影響力，變相左右了戰場上無人機的產量對抗，這使得大陸在全球供應鏈中的地位成為影響戰爭天平的關鍵變數。

經濟壓力與全球地緣政治的變局

戰爭的長期化也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科夫曼指出，烏克蘭的基礎設施，特別是電力與能源系統，在持續的空襲下顯得搖搖欲墜。雖然國際社會提供了大量的經濟援助，但戰爭引起的通膨壓力與人口外流，正侵蝕著烏克蘭的長遠成長潛力。與此同時，西方國家的援烏意志也面臨內部政治的考驗，預算分配與軍備庫存的枯竭，讓持續性的支持出現變數。

地緣政治的動向同樣影響深遠。科夫曼觀察到，川普（Donald Trump）對於戰爭的立場與對外政策的不可預測性，讓基輔與歐洲各國感到不安。若美國縮減軍事援助，歐洲是否有能力填補這巨大的缺口，目前仍充滿疑問。科夫曼分析，中國大陸在外交戰場上的角色同樣值得關注，雖然中國表面維持中立，但其經濟影響力在俄羅斯貿易轉向後進一步擴大，這讓歐美在制裁手段上顯得綁手綁腳。

尋求長期戰略的優勢轉折

進入第五年的戰爭，烏克蘭需要的不再只是防守，而是具備威懾力的長期戰略。科夫曼分析，基輔必須向世界顯示其有能力對俄羅斯境內的軍事目標實施對等打擊，以迫使莫斯科意識到戰爭的成本將持續攀升。這不僅需要遠程精準武器的解禁，更需要一套完整的防護工業體系。在經歷了多年的衝突後，單純的土地收復已不再是唯一的勝利指標，如何建立一個具備可持續防禦能力的國家更為關鍵。

據科夫曼的看法，未來的戰爭走勢將不再有劇烈的戰線變動，而是取決於誰能更好地管理其脆弱的資源。中國大陸在原材料與半導體領域的供應政策，將持續影響這場戰爭的後勤成本。如果烏克蘭能在西方支持下實現軍工體系的自主成長，並在戰場上維持高效率的消耗比，才有機會在未來的談判桌上佔得先機，確保其主權與安全不被進一步殘食。

結語：堅韌之後的生存之道

這場耐力戰爭已成為21世紀最深刻的國際考驗。科夫曼最後提醒，烏克蘭的韌性並非無窮無盡，西方盟友的承諾亦然。當戰爭進入第五年，各國的政治現實與經濟通膨問題將不斷挑戰對的支持熱度。這是一場關於意志與資源的競賽，烏克蘭不僅是在為領土而戰，更是在為一套國際秩序的生存而戰。

最終，這場衝突的終局可能並非取決於某場決定性的戰役，而是在於哪一方能先在社會與經濟崩潰前，建構出足以支撐長期的穩定防衛架構。在紛擾的地緣政治博弈中，烏克蘭必須在變局中尋找生存之道，利用科技與意志的結合，守住通往未來的最後防線，直到和平的曙光真正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