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寫台灣》 台灣鄉土藝術第一人黃土水（下）

蕃童雕塑入帝展，台灣美術第一人；
福爾摩沙深情在，水牛群像最台灣。－〈黃土水〉

六
1929年，黃土水以年輕愛妻廖秋桂為模特兒，細緻雕刻的53公分高的〈結髮裸婦〉，裸體結髮，雙腿斜坐左伸，雙手舉高後拉，青春的胴體豐軟玲瓏，線條柔美，肌膚光澤。正面清秀純真的臉龐，含帶著幸福甜蜜和神秘的微笑，美麗動人，栩栩如生。
黃土水認為藝術可永恆不朽，這作品很明顯是想把廖秋桂人體之美和幸福含帶神秘的微笑，留下永恆不朽的青春，和自己對愛妻的款款深情，並作為台灣女性之美的形象。
〈結髮裸婦〉和〈甘露水〉同是台灣女子的裸體雕刻，表現的是不同的內涵、神韻、感情和人體之美，都是黃土水同臻「思無邪」的裸體藝術作品。
〈結髮裸婦〉的微笑，很令人想起世界名畫〈蒙娜麗莎的微笑〉。

七

1930年，黃土水準備參加帝展，雕刻的是台灣南部香蕉樹下五隻水牛和三個裸體牧童的〈水牛群像〉。
〈水牛群像〉是高250公分，長520公分的巨大浮雕，雕刻的水牛二公二母一小，牧童二個騎母牛，一個戴竹笠，一個拿竹竿撐玩竹笠，站在地上的牧童雙手握著小牛的嘴。
黃土水把五牛三牧童的大小體型和神情姿態，皆雕刻得層次分明，密而不亂，如田園實景般的自然和諧，活潑生動。
看著黃土水〈水牛群像〉，連牧童只騎母牛不騎公牛，牛食草未飽牛肚後上角下凹都知道，香蕉長葉隨微風搖動，香蕉園地面有長草都觀察入微。很讓小時在高雄月世界荒山香蕉園長大，牧童出身的我，就像看到自己童年快樂牽牛騎牛的身影，實在感動，直想伸手去牽母牛和摸小牛。

意外的是，黃土水為趕〈水牛群像〉巨作，竟疲勞過度，才三十六歲就英年早逝，實在令人痛惜感嘆。

八

福爾摩沙四百年的台灣，是以農立國，以牛立農的海島。地理山水的意象代表是玉山，鄉土田園的意象代表是水牛。
黃土水想開創藝術的「福爾摩沙時代」，受邀雕塑名人像外，一生創作正如他父親給他取的名字「土水」，皆以他念念不忘之「台灣土，家鄉水」的鄉土風物為題材，卻是水牛最多。是早已知道水牛是台灣鄉土風情最有代表性的景觀。

所以，黃土水1930年不眠不休的雕刻這巨大的〈水牛群像〉，顯然是一心一意，想把這〈水牛群像〉，當作台灣鄉土意象之美的最佳作品，可永恆不朽。
〈水牛群像〉可說是台灣美術史，描寫鄉土田園風情之美，最豐富、最生動的作品。也是台灣四百年美術史，最有歷史文化意義和價值的台灣風情意象代表作。

九

美好的藝術創作，和美好的詩歌一樣，都含帶感情，感情有家國種族之情，有鄉土田園之情，親友知音之情和男女親愛之情。
黃土水是台灣美術史的天才，深愛出生的美麗島台灣。著名的〈甘露水〉〈釋迦出山〉〈結髮裸婦〉〈水牛群像〉四代表作，〈結髮裸婦〉是他對愛妻和台灣善良美好女人的深情。最有台灣意象和風味，最可代表他一生對福爾摩沙這塊土地深情的，是〈水牛群像〉。

黃土水在台灣現代美術史，有啟蒙開創的地位，也是1920年代台灣文化自覺啟蒙運動，有重大貢獻的藝術家，是台灣鄉土藝術第一人。

十

黃土水1930年去世，第二年妻子廖秋桂把重500公斤的〈甘露水〉運回台灣，捐給當時台北的台灣教育會館。
戰後1946年，國民黨在該館成立「台灣省參議會」，後改名「台灣省臨時省議會」，1958年遷台中時，把〈甘露水〉也搬到台中，卻丟棄在台中火車站附近，還遭潑墨水。幸好被張鴻標醫師發現，搬去收藏。

因白色恐怖，張家後代於1974年把〈甘露水〉秘密封藏在倉庫木箱中。直到2021年林曼麗探訪，才無私的捐給文化部，由國家以國寶永久典藏，經修復後盛大公開展覽而重見天日。
真巧，2021年，正是台灣知識菁英成立「台灣文化協會」，一百周年，也是黃土水創作〈甘露水〉的一百周年。

黃土水的〈甘露水〉百年遭遇，正是台灣百年歷史的一大縮影。

附記：
一、我2022年6月在高雄美術館，參觀〈甘露水〉，也看到第二位留日雕刻家蒲添生的詩人〈魯迅〉像。
二、高雄美術館原來一樓放黃土水〈釋迦出山像〉，二樓牆壁掛黃土水〈水牛群像〉，表示對台灣文化美術的傳承。
2015.3.13，曾揮毫我《詩寫台灣》之〈八田與一〉詩和〈玉山〉詩的日本東京書道家原田歷鄭來高雄，我就帶他去看有台灣意象的黃土水〈水牛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