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世界頂級知識分子看未來的戰爭與俄烏戰爭

歷史在改變，但要如何抓到核心的重點呢？

依曼紐.托德（Emmanuel Todd）是法國的歷史學者、文化人類學者、人口學者，他以家庭制度、識字率、出生率為基礎，來分析現代的政治與社會，他曾預言過《蘇聯的崩潰》、《美國的金融危機》、《阿拉伯之春》、《英國脫歐》等，可以說是世界頂級的知識分子。

2023年的2月24日是普丁侵略烏克蘭一周年的日字，由於烏克蘭是被侵略的國家，所以台灣人捐了很多的金錢與物資給烏克蘭。但是，要怎麼看這一場戰爭呢？或許台灣對歐洲的了解還是很膚淺，而托德教授最近在接受記者的訪談中，從他的研究提出了很獨特的論點，這可以給台灣人乃至台灣的社會科學界很大的參考。因此，作者打算簡單介紹一下托德教授的看法。

托德教授的看法或許點出了一般人看不到的現象，他認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如果爆發的話，其原因不是《獨裁》，也不是《民主主義的衰退》，而是《和過去決定性不一樣的因素》。而這個因素，如果我們先做說明的話，那就是：現在的競賽是國家之間的競賽，並不是國民與民族（nation ）之間的競賽。

用歷史來解釋現在顯然沒什麼用處

在俄國侵略烏克蘭之後，有著各種的討論存在。 例如像是：在後冷戰時期結束之後，在《西方國家V.俄羅斯與中國》的對立框架之下，俄烏戰爭是進入了冷戰的初期階段，也有人認為俄羅斯與中國明目張膽地踐踏國際法是回歸到帝國主義的時代。

托德則認為人們喜歡談論歷史，例如談法西斯、共產主義、全體主義國家（極權國家）的復活……等等。不過，他認為歷史對於現實的解釋卻沒有什麼用處的，因為人類所經驗的是完全新的某種東西。

當然，《拒絕以過去的歷史為比喻來思考現在》並不是要否定正確的歷史。透過正確的歷史是可以理解有什麼地方是不同的。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人口增加與國家間的力量之平衡產生了恐怖

他認為地緣政治學者不會做上述這樣的比較。被他們第一次做比較對象的時代是進入至戰爭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主要國家彼此之間的紛爭，英國、法國與俄國是戰爭的一方，而德國、奧地利=匈牙利則是反方。一到戰爭末期，俄國崩潰，美國參戰。

他認為人們如果比較《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開始》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開始》是會很有趣的。人口統計學者立刻會注意到的現象是：在與第一次世界大戰有關的那個時代，整個世界是隨著人口的擴大，產業與力量也跟著擴大。當時主要有關的國家之人口是以戲劇性般的速度在增加。從1850年至1950年的英國，是從1850年的2800萬開始，到1950年增加為5900萬人。

日本也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其參加的程度是稍稍而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它是當事國。1850年代，日本的人口是3200萬人，在1950年是8300萬人。其擴大的比率相當大，這個發展趨向也可適用於德國與俄國。

法國是特別的例子。由於出生率很早就開始下滑，所以法國的人口增加率就很低。但法國是很有活力的國家，法國開發了飛機與汽車，也涉入到電影等文化產業的發展。

至於美國，在1850年，其人口是2400萬，1950年，增加至1億5000萬人。當時的世界是非常生氣蓬勃的，而國家之間的力量的平衡就產生了《恐怖》出來。法國人怕德國人，德國人怕俄國人。雖然每個國家的人口都在擴大，但增加率卻是有不同。

現在的戰爭比冷戰時期更可怕

那麼，現在的狀況如何呢？根據聯合國的人口預測，從2000年至2050年之間，上述相關的許多國家，人口已經在減少，而從現在起，是真正開始在減少起來。日本的人口被預測會從1億2700萬縮小至1億600萬。同樣的現象也可適用於俄國，它會從1億4600萬減少為1億3600萬。烏克蘭會從4400萬人減少為3500萬。法國則會微增。

最大的例外是英國與美國。這兩個國家是可以預料其人口會快速增加的。但儘管英美是如此，先進國家的力量的下滑這個現象則是不會變的。

於今日，特定的歷史案例告訴我們的是《中國人口減少的意義》。聯合國預測中國的人口會停滯，但這是在該國人口之出生率不是1.6%，而是1.3%被清楚知道的時候所做的預測。包含中國在內，托德認為我們會活在活力下降的世界。他預測所有國家的力量會減少，包含中國與美國在內。
托德因此認為真正的戰爭不是從擴大而產生的，而是從衰退當中而產生的。

他認為我們現在抱持著嚴重的紛爭，而且這比冷戰時期更加嚴重。在冷戰當中，俄國不曾經有過一次與北約直接交戰過。

而現在所發生的戰爭是伴隨使用核武器之威脅的真正的戰爭。這和我們所經驗過的完全不同。而這並不是與擴大有關，而是與衰退有關。

西洋所產生的社會現象

在所有的地方，民主主義是在喪失之中，無論是在西方，或是在東方，這個喪失不是和《強而正擴大的各個國家》有關，而是和《變衰弱的各個國家》有關。從這種意義上來看，歷史的研究是不可欠缺的。但是這個歷史的研究和情緒性的幻想是沒有關係的，例如像對希特勒、墨索里尼、史達林的幻想等是沒有關聯的。因為：俄國的確是獨裁，但是這個獨裁沒有人會相信是任何意識型態的獨裁。普丁的意識型態完全是折衷的而且是多樣化的。

目前，在西洋所產生的現象是一種《超個人主義的出現》與《社會的細分化》。人們考慮家庭與自己的生活，而對於民族與國家乃至整體並不太介意。同樣的情形也可以適用於俄國的內部。

因此，在此必須要說明的是：在國民不想參加介入的情況之下，為什麼國家之間的戰爭會產生呢？這一點不只適用於美國人、歐洲人、俄國人，也適用於日本人。換句話說，現在的競賽是國家之間的競賽，並不是國民與民族之間的競賽。

結論

托德的看法顯然是從歐洲社會的變化來看烏俄戰爭與可能爆發的第三次世界大戰會產生的核心原因。從台灣的角度來看，我們獲得民主的時間並不算長，而我們面對的中國其實是處於《從高度成長而轉為衰退的過程》當中，中國為了與美國競爭，而對美開戰的危機始終存在。我們顯然必須去排斥中國對台灣的分化而以多元主義為基礎去形成nation的共識，而這應是我們與托德教授所說的不一樣之處，也是我們必須努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