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財富敲門，實習成金：中國「父母扭蛋」求職爭議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中國的就業市場競爭空前激烈，2025年畢業生人數預計達1,222萬，創歷史新高。實習成為通往理想工作的關鍵一步，然而，興業銀行推出的「高額存款換實習」計畫卻因「父母扭蛋」爭議引發熱議。這一現象暴露了財富如何影響年輕人就業機會的殞地現實，凸顯社會不平等的深層問題。本文將深入探討這一爭議，分析其背後的結構性因素，並反思公平性與機會均等的挑戰。

求職壓力與實習熱潮

中國就業市場對畢業生而言是一場嚴峻考驗。2025年，1,222萬名大學及研究生畢業生湧入市場，遠超往年規模。　「智聯招聘」的《2024大學生就業力調查研究報告》顯示，38.9%的內定學生認為，與內定企業相關的實習經驗是求職成功的關鍵因素。實習已成為求職的必經之路，尤其在互聯網巨頭與金融企業中，實習經歷幾乎等同入職通行證。

競爭的激烈促使實習機會早期化與過熱化。大型企業常在畢業前一年夏季選拔實習生，甚至直接鎖定內定名額。因此，春季的實習成為學生爭奪的焦點。然而，這種趨勢催生了不正當行為，例如仲介機構以高額費用為學生安排名企實習，進一步加劇市場不公。

為應對就業壓力，許多學生投入大量時間與資源準備實習申請，包括參加培訓課程、撰寫履歷，甚至尋求人脈推薦。然而，這些努力在財富面前顯得蒼白，普通家庭的學生往往難以與富裕家庭的競爭者匹敵。

興業銀行的爭議計畫

2025年5月，總部位於中國福建省福州市的興業銀行（Industrial Bank）通過微信公眾號推出「精英企業實習計畫」，允許客戶以高額存款為子女換取名企實習機會。新客戶需存入1,000萬元人民幣，現有客戶追加500萬元，且資金在實習期間不得動用。實習企業包括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谷歌（Google）、微軟（Microsoft）等全球知名企業。這一計畫迅速引發爭議，被批為「金錢買機會」的縮影。

計畫曝光後，中國社群媒體上充斥著「富裕層特權」「金錢VIP通道」的批評。年輕人認為，這種以父母財力為基礎的安排嚴重損害公平競爭原則，凸顯了社會階層的固化。許多網民指出，普通家庭的學生即使成績優異，也難以獲得類似機會，這種不公令人沮喪。

面對輿論壓力，字節跳動（ByteDance）等被點名的企業迅速澄清，強調招聘遵循公司標準，否認與計畫合作。興業銀行次日發表聲明，承認說明不足，強調實習資格需企業面試決定，並宣布暫停計畫。然而，這一事件已點燃了公眾對就業不平等的廣泛討論。

財富與機會的不平等

「父母扭蛋」一詞源於日本，形容個人命運受父母背景影響的現象。在中國，這一概念在就業市場尤為顯著。興業銀行的計畫將財富與機會的關聯暴露無遺：經濟實力強大的家庭能為子女開啟名企大門，而普通家庭的學生只能在激烈競爭中掙扎。這種結構性不平等讓年輕人感到無力與挫敗。

中國私人銀行為吸引高淨值客戶，近年積極拓展非金融服務，包括子女教育支援，如暑期營隊、升學申請、論文指導等。興業銀行的實習計畫正是這類服務的延伸，試圖以「教育增值」吸引富裕家庭。然而，這種模式無意間加劇了階層固化，讓財富成為決定機會的關鍵。

「智聯招聘」數據顯示，78.4%的學生在畢業前至少有一次實習經驗，但這些機會的獲得往往取決於家庭資源。當實習機會被明碼標價，普通家庭的學生難以企及，這種不平等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的不滿情緒。許多年輕人在社群媒體上表達無奈，認為無論如何努力，父母的經濟背景仍是無法逾越的障礙。

此外，這種現象不僅限於實習市場。富裕家庭的學生往往能獲得更好的教育資源、海外留學機會，甚至人脈網絡，這些優勢在就業市場中進一步放大差距。這種多層次的不平等讓年輕人對未來失去信心，甚至質疑教育的價值。

公平性與規範的挑戰

就業市場應以能力與努力為基準，但財富的影響無處不在。興業銀行的計畫雖暫停，其背後問題未解：財富如何塑造機會分配？這一事件顯示，社會需要更嚴格的規範，確保招聘透明公平，防止金錢成為決定因素。政府與企業應合作制定明確的招聘準則，杜絕類似「金錢換機會」的行為。

社群媒體的迅速發酵顯示了公眾對企業行為的監督力量。網民的激烈反應迫使興業銀行與相關企業快速回應，表明數位時代的透明性正成為新約束。然而，僅靠輿論不足以解決結構性問題。制度改革，例如規範實習市場、打擊不當仲介行為，才是長遠之道。

此外，教育與就業資源的分配也需重新審視。政府可通過政策支持，為普通家庭的學生提供更多實習與就業機會，例如設立公開的實習平台或補助計畫，以降低財富門檻，促進公平競爭。

結語

中國的「父母扭蛋」現象透過興業銀行的實習計畫被放大檢視，揭示了財富如何構築就業市場的不平等壁壘。當1,222萬畢業生為工作競爭時，經濟背景的影響讓公平競爭的理想遙不可及。社群媒體的監督為改變現狀提供希望，但真正的解決之道在於制度改革與社會共識。唯有打破財富與機會的連繫，年輕人的才華與努力才能成為通往未來的真正敲門磚。只有通過系統性變革，中國的年輕人才能在公平的舞台上追逐夢想，重拾對未來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