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被忽略的原鄉居民：原保地爭議中的閩客農民困境

文／郭鈺如

近期原住民保留地（原保地）爭議再度引發社會關注。許多討論聚焦於政府長期制度失衡，以及原住民族土地權益保障不足等問題。這些訴求有其歷史背景，也值得社會重視。然而，在目前的公共討論中，卻有另一群長期生活於原鄉的人們，始終缺乏發聲空間——那就是世代居住原鄉、長年務農維生的閩南與客家農民。

如果台灣真要談土地正義，就不能只停留在「政府與原住民族」的二元框架，而必須正視原鄉長期存在的多族群共居現實。台灣東部與山區的開發歷史，本來就是多族群互動的結果。早在清代與日治時期，便已有部分閩南與客家移民進入山區與東部，透過合法租佃、官方開墾、交易與通婚等方式，在當地落地生根。許多家庭數代務農，生活、生計與地方發展早已密不可分。

這段歷史未必沒有衝突，但也絕非完全對立。許多原鄉地區，實際上形成的是長期共居、互動與依存的生活型態。
然而，現行制度下，這群「非原住民、卻已世居原鄉數代」的居民，往往處於尷尬位置。必須承認，原保地制度具有特殊歷史背景，其核心目的在於保障原住民族土地權與生存空間，這樣的制度設計有其必要性與正當性。但另一方面，部分長期耕作原保地的閩客農民，也確實面臨，比如長期使用權缺乏保障、法律定位模糊、投資與經營風險升高、世代耕作成果難以制度承認等問題。對許多家庭而言，土地不只是財產，更是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活基礎。

值得注意的是，當社會談論「土地正義」時，這群人的處境卻經常被忽略，甚至容易被簡化為「外來者」或「既得利益者」。然而，許多家庭早已在原鄉生活數代，其真實處境遠比標籤更加複雜。因此，問題的核心並不是削弱原住民族權益，而是：台灣是否有能力建立一套更符合歷史現實、也更細緻的制度設計？例如：建立長期居住與耕作事實認定機制
設計有限度且明確的使用權保障、在原民自治與歷史共居間取得平衡、避免因制度模糊持續激化族群對立。

這些問題，也許比單純喊口號更困難，但卻是真正無法迴避的課題。原鄉土地問題，本就牽涉歷史、法律、族群與生存權，無法用簡單的二分法處理。若公共討論只剩下彼此指責，甚至互相否定，最終恐怕只會讓原鄉社會更加撕裂。台灣真正需要的，不是新的對立，而是一套能誠實面對歷史現實、兼顧多方生存權益的制度安排。

唯有如此，「土地正義」才不會成為另一種片面的正義。

【作者簡介】
郭鈺如，台東太麻里在地農業工作者，具資訊管理與服裝設計雙學士背景。長期投入農產行銷、地方觀光與數位應用推廣，並關注原鄉土地議題、多元族群共居與地方發展等公共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