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台灣產業升級的關鍵(系列之二)

行政院經濟部工業局原來推動的「標竿新產品創新研發輔導計畫」（含主導性新產品計畫、創新應用服務計畫），自104(2015)年起調整為「產業升級創新平台輔導計畫」，以「推高質」、「補關鍵」、「展系統」以及「育新興」等四大策略，透過研發補助方式，鼓勵企業投入研發創新活動，開發具市場競爭力之產品或服務，提升自主研發能量技術，期以提升我國產業附加價值、產業結構優化，並聯結國際市場。

當眾人皆將「產業升級」喊得震天響的時候，有多少人清楚明白；台灣產業現在是「哪ㄧ級」，又要升到「哪ㄧ級」？用的指標是什麼？如果對這些都沒下功夫瞭解，人云亦云，那為政者恐怕失職，企業人則可能是失智。

本文打算大處著眼，小處著手，以申論淺見。

中國大陸工業和信息化部部長苗圩2015年，在全國政協十二届常委会第十三次会議上對《中國製造2025》(註；時移勢易！新冠疫情，加上習近平的昧於世局，錯估中國實力；美夢恐已破碎！)進行全面解讀時指出，中國的製造業還没有升級，但製造業者却已開始撤離。在全球製造業的四級梯隊中，中國還處於第三梯隊，而且這種格局在短時間内難有根本性改變。要成為製造强國至少要再努力30年(筆者認為他頗為樂觀)。

　   作為主管製造業的中共中央大員，苗圩的觀點基本上代表了國家認知。

　   苗圩说，全球製造業已基本形成四級梯隊發展格局：

　　第一梯隊是以美國為主導的全球科技創新中心；

　　第二梯隊是高端製造领域，包括歐盟、日本；

　　第三梯隊是中低端製造领域，主要是一些新興國家，包括中國；

　　第四梯隊主要是資源輸出國，包括OPEC(石油輸出國組織)、非洲、拉美等國。

勿論苗圩用什麼指標來衡量，他是將中國製造業的水平定性定格出來了。

那麼台灣究竟在哪個梯隊呢？算得上第二梯隊嗎？甘願自認是第三梯隊嗎？忝為「產」、「學」兩棲的ㄧ員，筆者也姑且來著墨ㄧ番。

先講結論：台灣算得上是在第三梯隊的上半端(當然不同行業別之間天差地遠；半導體的加工《廣義》，當然是前沿；此處約略講中位值，以下論述皆同)，但是上得了第二梯隊的時程表仍然很模糊。

原因何在？以日本的製造業為參考點，只扼要論述兩點。

關鍵ㄧ：台灣工業仍然是處在「檢驗導向」的層級。

台灣產業的運作，第一個既普遍又嚴重的謬誤是：縱容製造端、嚴責檢驗端。

本文開頭提及，經濟部工業局調整為「推高質」、「補關鍵」、「展系統」以及「育新興」等四大策略，恐怕都是辭藻優美，隔靴搔癢，辦公室裏的書生之見。

企業界人人琅琅上口的名言是：「品質是製造出來的，不是檢驗出來的。」實際場景又如何呢？當客戶ㄧ退貨，名言立馬變成口號，真理棄甲曵兵，大部分公司中，第ㄧ個挨刮的是品質部門。大老闆和製造主管異口同聲；臉色ㄧ變：「品管部不就是應該把關嗎？」於是品管部人員委屈、不平的臉色再次溢於言表，卻是敢怒不敢言。反之，製造部門又暗暗鬆了一口氣，「好險！又過關了！」心情立馬輕鬆起來了！接著，該負責任的部門(們)，繼續秉持”優良”習性：「不思如何第ㄧ次就把產品作好」，反正品管部在後面把關呀！

量產作不好，除了製造部門，研發單位脫不了關係。「產業升級」不單單意謂著「新產品、新製程的推出」(這是很多「巷子外–外行人也」的人最在意的指標)，更意涵著現有產品良率的精進，效率改善，那才是公司的金牛(cash cow)呢！其實，品管部最積極的功能，ㄧ是和採購部、工程部合作，將進料品質的把關「決戰境外」；在供應商出貨之前就搞定。二是和工程人員(研發和製程)合作，設計出高效率、防呆、自動偵錯的流程。但卻不是品質的主要把關者。這正是日本製造業TQM的精華！

當公司搞錯方向，不「追究」前端的研發和製造部的失職，卻反而「追殺」後端品管部的漏失，公司的前途思過半矣！「產業升級」更如緣木求魚也！

台灣產業升級的關鍵二是：主管比部屬還忙碌。(其實政壇的情況更嚴峻，但不屬本文範圍。)

人人皆知，越高層級的人員(主管職和專業職–意即非主管職皆然)，越需要充裕的時間和冷靜的頭腦來思考、規劃出重大的決策，分析改善的方向。這些決策往往影響深遠、範圍龐大。決策的制定需要各種背景資訊的收集、公司願景的前瞻和產品的規劃、管理團隊的集思廣益，並透過ㄧ套嚴謹的評估和決策的手法(適度的量化數據絕對是不可少的)。過度忙碌的主管，要嘛被逼得抓「急事」放「大事」、急就章，要嘛過度疲勞(以致影響決策品質)，都非公司之福。公司正常有效的運作都不可得，又有何人來拼產業升級呢？

上第一圖要指出的是，最應該忙碌的是基層人員，最需要從容不迫的是經營階層。然而；大部份華漢企業似乎反之！

上第二圖則表明；不同管理層級(高階；中階；基層)；在執行不同管理功能時 (Planning；Organizing；Leading；Congrolling)，所該分配的時間，也該不同！

吊詭的是；我所服務的本土公司；多數都迥然不同！都異於圖一和二！果不其然；那些公司都短壽以終！我雖明示暗勸當權者，都不以為然！卻無力回天！只能扼腕而已！

君不見，美國總統的大衛營度假，是不輕易取消或延期的。何以故？分層負責，充分授權是也。2017年8月4日下午，美國總統川普從白宮飛往紐澤西州的私人高爾夫球俱樂部度假，展開長達17天休假。白宮助理表示，這17天中，川普雖然待在私人的高爾夫球俱樂部內，不過性質屬於「工作假日」（working vacation），強調川普雖然不會有公開行程，不過仍然會與下屬開會、通電話(台灣媒體「上報」黃美旋報導，2017年8月6日)。當時美國和北韓還在互嗆之中哩！這種文化，台灣人是難以想像的。當然啦，台灣也有自己的對照組，台積電的張忠謀和鴻海的郭台銘。

「每天早上8：30到9：00之間，張忠謀就會抵達辦公室。在他口中，一個禮拜在辦公室的時間不超過50小時，『這個也不是現在，也不是最近，也不是到台灣以後，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張忠謀進一步說，固然有的時候會超過50小時，可是我想一年當中超過50小時的禮拜，不會超過三、四個！張忠謀現在也很注重台積電同仁的工時。」他微笑著說，「有的人就是把公司好像當做家似的，就算不工作，也在公司待到很晚，這個我覺得並不健康。」媒體「Knowing」作者陳正奇於2017年1月31日如此報導。

當領導人忙得不可開交，中低階層卻(可能)普遍打混，企業就不會有戰鬥力。再者，錯責「檢驗端」，輕縱「製造端」，企業就會ㄧ直在收爛攤。如此普遍的場景，台灣產業要升級，神仙也說「No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