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美國大學收緊中國STEM學生政策，科技競爭的校園前線

文/楊聰榮（澳洲國立大學亞太研究博士，中台灣教授協會理事長、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著有太平洋國家研究新論、東南亞國家研究引論）

美國大學對中國學生在敏感科技領域的審查正快速升高。工程、電腦科學、人工智慧、量子科技與半導體研究被視為「關鍵與新興科技」，相關領域的招生、研究參與與簽證審查都出現新的安全限制。這些措施並未全面寫入法律，而是透過行政指導、簽證審查以及國會調查壓力逐步推動，美國高等教育體系正在形成一套新的安全審查環境。

這種變化在普渡大學的案例中特別明顯。普渡大學在工程與電腦科學等STEM研究生招生過程中，行政單位曾向教職員提供口頭指示，要求避免錄取中國學生。部分研究所即使已發出錄取通知，也出現撤銷情況。2025年春季就有超過100名中國學生的錄取資格被取消，理由多與國家安全疑慮以及國會調查壓力有關。研究助理與實驗室工作涉及敏感科技，美國政府對相關人員的背景審查變得更加嚴格，許多學校因此調整招生與聘用政策。

美國國會對高等教育體系的壓力也在持續增加。眾議院「對華委員會」曾要求多所研究型大學提供中國學生在敏感科技領域的參與情況，包括人工智慧、量子計算、半導體與航空科技等研究。被點名的大學包括普渡大學、馬里蘭大學、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卡內基梅隆大學、南加州大學與史丹佛大學。這些大學必須提交相關研究資料與學生比例統計，校方因而開始強化內部審查制度。

中國學生在美國STEM研究生中的比例相當高，部分統計估計約占16%。這個比例長期被視為美國科技研究的重要人才來源，但在美中科技競爭升高之後，相關議題逐漸被放入國家安全框架。部分涉及出口管制的課程與研究計畫開始限制參與資格，部分實驗室也提高安全審查門檻。這種制度調整意味著，美國科技研究正在從「開放學術交流」逐漸轉向「安全優先的合作模式」。

簽證政策也在同步收緊。美國政府擴大使用總統公告10043，針對與中國軍民融合體系相關的大學背景學生進行更嚴格審查。部分學生的F簽證或J簽證被撤銷，部分申請人被拒絕入境。美國國務院多次提到軍民融合風險，認為某些研究領域可能涉及軍事技術轉移。對許多中國學生而言，即使已取得錄取資格，簽證與續簽問題仍可能影響留學計畫。

間諜案件也加深了美國政府與社會的警戒。曾在美國就讀的季超群案件便被視為典型案例。季超群在中國就學期間被情報機構招募，後來以留學生身分赴美攻讀碩士，任務包括蒐集美國航空與工程領域專業人才資料。相關調查最終導致季超群被逮捕並判刑。這類案例在華盛頓政策圈被頻繁引用，作為推動研究安全政策的重要理由。

普渡大學目前是唯一被廣泛報導存在非正式限制中國STEM研究生錄取的大學。其他被國會點名的學校多採取強化安全審查與資訊通報措施，尚未出現大規模拒絕錄取的政策。不過國會報告曾將普渡大學視為研究安全的示範案例，這種政策模式未來可能被更多學校採用。

這些發展顯示，美中科技競爭已逐漸延伸至高等教育體系。過去被視為純粹學術交流的留學生制度，如今與國家安全、科技競爭與產業政策緊密連結。美國大學在維持學術開放與回應國安壓力之間必須取得平衡，招生與研究合作的決策也越來越受到政治環境影響。

這個變化具有重要觀察價值。雖然美國不是唯一有審查政策的國家，但是因為美國採取比較公開透明的方式，所以相關資訊比較多。以敏感科技的性質來講，各國或多或少都有國安的考慮。現在美國科技體系正在重新界定國際學術合作的邊界，高等教育不再只是人才交流平台，也成為科技競爭的重要前線。我們長期參與全球科技研究與產業鏈，一定會深切地了解到，未來在人才流動與研究合作方面，勢必也會感受到這種國際安全環境轉變，作為未來進行這些人才交流活動的重要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