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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過後飯店餐飲營收增加 各類聚餐需求旺

文 / 張姮燕 ( Chang Heidi ) 義守大學助理教授 / 美國普度大學餐旅與觀光管理博士 國內飯店的內需市場,在疫情不確定以及國人擔心傳染的因素下,從2020年1月份起,原本佔各觀光飯店餐飲營收要角的農曆年後宴會旺季,皆面臨春酒、喜宴訂單,幾乎全數取消的狀況,營收表現受到嚴重影響。從解封後,各大飯店住房率、餐飲營收都大幅增加,幾乎是一位難求的狀況。 以「餐飲南霸天」漢來美食(1268)為例,日前公告的1月營收,單月營收為5.82億元,月增32.47%、年增41.09%,業績創歷史新高。今年農曆春節,更是是台灣經歷新冠疫情、邊境解封後迎來的第一個重要年節,再加上連續假期長、疫情流感化,帶動消費者外食意願,因此各類聚餐需求暢旺,餐飲業業績滿檔,一舉創下漢來美食業績新高,並有望激勵全年營運。 漢來美食全台45家餐廳除夕至初五來客數逾12萬,創造2億業績,較去年同期成長5成。有著自助餐(buffet)南霸天之稱的「漢來海港餐廳」,除夕晚餐兩輪全滿,創造單日營收逾1,600萬,除夕至初五來客數及業績較去年同期成長逾6成;漢來宴會廳圍爐宴除夕全開合計250桌、外帶團圓餐超過1,000套,單日營收逾1,300萬,除夕至初五業績較去年成長1倍。連高單價的高級粵菜餐廳「漢來名人坊」,全台分店除夕至初五營收也逾2,000萬,較去年成長超過12%。「漢來上海湯包」素來為漢來美食的小金雞,全台7家店,除夕至初五業績亦較去年同期成長逾7成。光從漢來美食各品牌的業績表現亮眼,可看出疫情過後,消費者已恢復外食的需求,並增加聚會、聚餐的消費機會。 根據經濟部統計處數據指出,2022年全年餐飲業營業額為8,653億元,創歷年新高,年增18.9%,主因受惠耶誕、跨年商機挹注,企業復辦尾牙及年菜、禮盒提前預購等效應。邁入2023年,各大飯店、餐飲集團也期待在疫情趨緩下,內需的民間消費能如經濟預測,成為支撐主力。春節過後,緊接著228連續假期,勢必又將帶領另一波餐飲消費的高峰。 農曆年後,企業春酒持續穩定訂席、情人節訂位踴躍、連假商機,再加上全民普發6千元現金的樂觀期待,業界普遍看好餐飲後續營運動能。若再加上政府為強化台灣經濟韌性,針對觀光產業達成600萬觀光人次來台目標等各種政策推波助瀾下,餐飲經濟的活絡可以預期。即將到來的情人節,許多餐廳也規劃好促銷方案,讓許久沒外食、聚會的消費者,享用美食、姐封過去幾年的疫情壓力。例如漢來美食旗下在疫情期間重新裝修的「焰牛排館‧鐵板燒餐廳」,配合情人節推出點用套餐即贈氣泡酒乙杯或咖啡梅酒氣泡飲活動。「糕餅小舖」看準外帶、伴手禮市場仍夯,到二月底推出時令甜點「莓好時光-草莓季」,用白草莓蛋糕、草莓芙蓮、草莓巧克力等8種甜點滿足甜點控的嘴。 疫情過後的餐飲消費風潮,也挑戰各餐廳、飯店的人力,要讓顧客回籠,享受美好的餐點外,提供餐飲服務的人力更是關鍵。新冠疫情過後飯店餐飲營收增加,各類聚餐需求旺,也將帶動另一波餐旅人才的需求。

一本照護者及被照護者都要看的書:不逃跑的陪伴

導讀/ 張姮燕 ( Chang Heidi ) 義守大學國際傳媒與娛樂管理學系助理教授 /社團法人台灣失能者家庭暨看護雇主國際協會理事長 「不逃跑的陪伴」是一本承擔過照護責任的主要照顧者讀起來會心有戚戚焉、笑中帶淚的一本書,資深媒體人楊月娥生動的文筆,描述每個照護的故事,帶讀者進入照護的世界。不逃跑的陪伴,有歡笑也有悲傷,但也提醒自己照護路上的付出,都是自己的決定,也是但求無悔的必經。看得出來作者寫這本書是個療癒、和解的過程,療癒了照護路上的創傷,也和解了與照護過程中有歧異點的家人。但對讀者而言,透過文字的閱讀,經歷的這樣的檢視與提醒,也達到療癒與和解。不管正在照顧誰,手足也好、爸媽也罷、甚至是一輩子責任的小孩,照護者,都是因為愛,選擇了陪伴。而在病情的演進下,是否插管、氣切、急救等,也都是必要的決策。如何面對每個醫療與照護決策,也成了主要照護者、同住家人、天邊孝子等不同立場的家人所必須面對的課題。有趣的是,「不逃跑的陪伴」也不避諱地描述的照護路上的「豬隊友」,想必照顧過的人都不陌生這樣的豬隊友,可能是手足,也有可能是另一半,更有可能只是來探訪的親朋好友。不是主要照顧的人,卻提出不可承受的重的建議;又或是做了重大決策如氣切的人,卻規避了之後的照護責任。這是本讀了會讓人邊哭邊笑的書,尚未經歷的,可以慶幸自己沒有很慘的要走照護的路,已經在路上的,也可以知道自己不是惟一。從照護者的視角,看到承擔照護責任那顆良善的心,也看到其中的辛苦。願這本書,能安慰到更多承擔照護責任的人,也因為社會的支持與理解,讓照顧者得到喘息。 作者:楊月娥 不逃跑的陪伴:在陪病相伴的路上,如何選擇面對、學會轉念、正向客服,讓自己好好喘息? 前言 長照路上,願我的心與你同在 寫書從來不是我的人生選項,因為寫書既辛苦又賺不了錢,還要出賣自己、揭人隱私、受人評論,更會被譏諷是踩著別人前進,消費家人。但我這十年的照顧歷程不是白紙,而是讓我得以羽化蛻變的能量。被照顧者都是我的老師,用身體的苦難啟發我,人生皆不完美,承受痛苦才能成就生命的完整,達到圓滿。 我不是孝順,只是沒有逃 成為資深照顧者非我自願,當大家都稱讚我很孝順時,其實我想說:「我並不是孝女,我只是沒有逃。」意外就是意料之外,公公意外中風,呼吸照護五年;母親意外發燒,造成多重器官衰竭臥病七年;十七歲的小女兒意外罹患血癌,住院治療八個月後痊癒;正值壯年的妹妹意外中風,努力復健獲得重生。這些意外時序重疊,令人來不及喘息也無法喊停,只能見招拆招。那段長跑的日子裡,我左支右絀,一邊忙著照顧,一邊更要思索著下一步,真不可思議,我竟這樣走了十年。 疏離的公公,是外文極好的空中飛人,來往各國做生意,五湖四海的人生裡挾著錯綜複雜的感情,有子女看不懂的關係。向來注重健康與養生的公公,竟敗在情緒失控的暴衝點,讓中風這個隱形殺手找上門,也同步隱形了他謎一樣的人生。傷兵送回,漂泊的歲月了結,而燙手山芋的照護,考驗人性與親情。 母親愛唱鄧麗君的〈美酒加咖啡〉,嗓音是略帶滄桑的台灣國語版:「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過去又喝了第二杯,我並沒有醉,我只是心兒碎,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猶記母親陶醉的表情,搖晃的身體,拍打著節拍,胸口掛著玉蘭花,散發淡淡的清香。這是母親自己開店後,人生最得意輝煌的時刻。然而,就在正該開始享受含飴弄孫的美好時光之際,竟意外感冒發燒、延誤送醫,進而墜入多重器官衰竭與敗血症的深淵,此後一蹶不起,身體無法自主,豪邁性格再也霸氣不起來,晚年的咖啡滋味超級苦澀。 小女兒從小身體健康,能吃能睡、頭好壯壯,學業成績及才藝表現都不賴,是父母寄予厚望的未來,不料竟在求學階段抽到大獎,突然罹患了萬分之一機率的血癌,鮮少使用的健保卡直接變成重大傷病卡。她是優良學生、班級代表、國歌領唱、街舞舞者、小鋼琴家、壁報高手,這些德、智、體、群、美的鮮明印象瞬間消失,來不及預告的隔離治療,嚇壞師長、驚呆同學,讓十七歲的花樣年華,瞬間黯然無光。 熬過這個坎,就能夠看見希望 身為媒體人,我長期經營社群平台分享生活點滴,十幾年來照顧家人的心路歷程,就像寫日記一樣張貼到網路上,得到許多共鳴與迴響。我在粉絲身上看到好多故事,學到很多知識,發現照顧者遇到的困難大同小異,但多數都走得遍體鱗傷。我主持伊甸基金會的Podcast 節目《先來一杯我們再聊》,聚焦眾多照顧者的艱難、無助和心情分享,每位現身說法的來賓都是活教材,希望所有人在長照責任降臨時別走冤枉路,更能夠調適好心情,欣然接受、勇敢面對。 透過別人的經歷,我得到不少安慰,別人也在我的故事中得到力量。母親的長照歷程值得借鏡,在無常降臨前對於善終與善生的思考,還有預立遺囑、財產分配、病人自主權預立醫療、保險規劃等,都是我們遇到的難題,因為「沒有交代」,只能任由命運安排。 每一次的考驗都像排山倒海般到來,生老病死與年紀無關,健康平安不是理所當然,沒有人會曉得下一秒的事,也從來無法預知隔一天的難。我看到長照路上,有這麼多載浮載沉的人們,面對巨變一時手足無措,因為愛、因為責任、因為計較,有人散盡家財,有人賠上人生,更有家人翻臉決裂,面對生命終結的悲傷與看不到盡頭的彼岸,無助地在驚濤駭浪中掙扎,其實只要一塊浮板就能撐過,一盞明燈就有方向,加上一點勇氣、一點扶持,熬過這個坎,就可以看見希望。 無法決定命運,但可以預做準備和練習 因為網路的力量,在我與家人遇到艱難時,好多素昧平生的朋友為我們集氣、祝福,並與我分享他們的故事,讓我在恐懼害怕時不孤單,不知所措時有方向,有時候僅需一句話就能獲得救贖、扭轉心念,讓正能量得以循環,我與家人都能一同受惠。 我家三代同堂,我夾在中間扛著生病的兩代,一肩是母親,一肩是女兒,我不覺得沉重,有她才有我,有我才有她,彼此是一脈相承的血親。關於這趟從出生後就開始邁向死亡的旅程,有人會提早下車,也有人還要坐很遠,列車會一直往前走,上下車的人潮,都是其中的過客。我無法確定未來會走多遠,就是活在當下,看淡一些人事,學會一些技能,充實一些想法,改變一些觀念,為自己做準備,勇敢有愛,身心舒暢,從容自在,安適歡喜。 將這本書獻給我的母親,謝謝她讓我能與眾多照顧者與被照顧者分享經驗和心得。我們無法決定命運,但我們可以預做準備和練習,成為更好的自己。我是資深照顧者,我的心與你同在。 第1章 因為愛,我成為照顧者 01 接二連三,長照十年的接力賽 百年雙十國慶,展開照顧人生的起點 我見過老人,也看過病人,總覺得這些事離我好遠,反正天塌下來有父母頂著、高個子撐著,我的精采人生才開始,初嘗甜美滋味,憑什麼現在要我吃苦。以前父母是我的靠山,但現在他們倒了,我該怎麼辦?被雷打到的震撼,因為愛,我成為照顧者,換我成為他們的靠山。 二○一一年的雙十國慶,我和老公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見空軍分列式七十架軍機通過總統府,還有七架雷虎小組AT–3教練機,機尾噴出紅、白、藍三色彩煙,非常壯觀,全國祝賀百年國慶的時刻,卻是我們展開照顧人生的起點。公公中風倒下送進加護病房,判定為重大傷病,經過五年全癱的呼吸照護,瘦骨嶙峋地走到終點。 二○一四年,我的母親感冒發燒延誤就醫,加上本身血糖控制不佳,造成多重器官衰竭,急救插管雖救回一命,但腦部已受傷須氣切照護,也被判定為重大傷病,臥床七年,僱用外籍看護協助居家照顧。媽媽有三名子女,我是主要照顧者。 二○一七年,我的十七歲小女兒罹患血癌,類型為「急性前骨髓細胞白血病」(Acute Promyelocytic Leukemia, APL),一確診即判定為重大傷病,經八個月的化療及標靶治療後痊癒,並在住院治療期間完成高中學業。而後持續四年的追蹤治療,在大學畢業前夕,脫離重大傷病卡。 二○一九年,我的妹妹中風,緊急手術救回一命,透過中西醫合併治療,術後轉至復健醫院,隨即展開職能、物理治療,住院期間妹妹的公公因意外過世,就學中的一對子女一夕間被迫長大。 二○二○年,我的大女兒因不明原因感染腦炎,癱軟無法走路,全身顫抖、意識不清,兩度住院,經各種檢驗仍無法斷定罹病原因,幸好透過多種支持性的治療逐漸痊癒,但後續追蹤及投藥又持續了一年多。 事情不是一件一件來,而是重疊交錯讓人措手不及地竄出來,我同時要照護一到二人甚至三人,漫長的照顧時光,還要努力維持正常生活,買菜煮飯、工作賺錢、協助女兒完成學業、陪妹妹復健……,感謝佛祖對積善之家的庇護,在煎熬中關關難過,關關過。其實在經歷這十年的長照過程前,照顧者的辛苦我早就已經有所體悟。 父親倒下,讓我體會照顧的艱辛與無常 我第一次感受無常是父親倒下。 二十五年前,父親罹癌過世,當時主要照顧者是我的母親。子女已各自成家,她獨力擔任照顧者,孤軍奮戰,再辛苦也都獨自承擔。 父親是老菸槍,咳嗽半年未癒,醫生不斷開止咳藥都不見效,當時在中國大陸同父異母的大姊終於來台探親,父親興奮地帶著只生未養的女兒遊覽台灣,相見恍如隔世,因此父親分外珍惜,拖著病體陪伴,用彌補親情的喜悅之心,硬撐到送大姊登機返回湖南他才倒下,送醫治療時已是肺腺癌末期,來勢洶洶,短短八個月,父親的人生就此謝幕。 父親被宣判肺腺癌那天,我送他回家,一路上他不發一語,回家後坐在客廳,拿起桌上的長壽菸,狠狠地將它摔在地上說:「它害死我了!」 我坐在矮凳上,雙手緊握膝蓋,抬頭看著癱坐在藤椅上的父親,他仰頭長嘆,兩行淚直流而下。我雙肩顫抖,摀著嘴忍住淚,父女倆沒有對話,靜靜地坐著,直到太陽下山,母親進門問:「怎麼不開燈?」燈一亮,看見父親的表情,母親才明白事態嚴重,直接走進廚房說道:「先吃飯,才有力氣。」這一天,我看見父親的淚水,也看到母親的堅強。 家人一直勸父親要戒菸,他總說:「抽一輩子了,沒差這一根,『飯後一根菸,快樂似神仙』你懂嗎?」但我真的不懂,為何要抽菸傷害自己的身體?後來我才漸漸明白,許多鬱悶情緒,需要藉由一些方式來轉移、消化、度過,才能讓自己走得下去。 父親是榮民,早年從中國大陸來台,身邊一桿水菸袋、一把胡琴、一張錄音 帶,暗藏著父親對家鄉的思念。當父親望向窗外時,想必承載了許多抽菸才能消卻的離愁,可惜我當時沒能深刻了解父親離鄉遊子的心境。 父親在榮總進行肺腺癌切除手術,進手術室前,我握著父親的手,唱著他教我的童謠:「功課完畢要回家走,先生同學大家暫分手,明朝會好朋友,明朝會好朋友,願明朝齊到無先後。」他跟著我唱,彷彿在與我們道別。經歷過戰爭的父親,少小離家,對生命勇敢無懼,對離別卻心如刀割。 手術非常成功,媽媽看到切下來像發泡過的肺葉,腿軟差點昏厥,我是摀著嘴、皺著眉,忍住想吐的噁心感。老菸槍的肺,是真的廢了。 手術成功不代表痊癒,父親的癌細胞很快轉移到骨頭。我們想方設法地治療,但人在無助的時候,就會病急亂投醫,即使沒有醫學證實,再貴的治療,家人都想嘗試,因此我用父親買給我的嫁妝車,四處接送他拜訪群醫。 我不禁想著,拖著病人到處跑對嗎?彷彿這樣才覺得有盡到孝道,不管是不是他需要的,也不管是否有效。但父親的病情惡化,西醫的止痛藥無效,中醫的水煎藥更吞不下,疼痛如影隨形,父親形容:「好像地上有個洞,只想往裡鑽。」我束手無策,只能守著他。 母親獨自照顧父親,兩個人二十四小時綁在一起,母親照顧父親吃喝拉撒睡,就像照顧嬰兒一樣,差別是帶小孩有未來可期盼,照顧病人卻無盼望,尤其癌末病患只會更糟,不會更好。某天夜裡母親醒來,發現父親不在床上,尋遍家中每個角落,都找不到人,擔心父親是否會跑出去,但又想他已經沒有力氣走下樓,應該不可能。正在納悶著,隱約聽見陽台傳來低吟的喘息聲,望向透明的落地門邊,彷彿有一隻狗趴在地上,母親害怕不敢靠近,開燈一看,才發現是父親脫個精光,一絲不掛地窩在牆角哀號。母親趕快拿毯子把父親包裹起來,抱著父親坐在地上,兩個人一起哭,許久之後哭累了,再慢慢把父親扶回房間休息。天沒亮,母親起身燉湯、熬粥,可是父親一口也吃不下去。 多少個日夜晨昏,母親就這樣消耗自己守護著父親。我們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母親也會垮,於是我們三兄妹討論,決定將父親送往榮總安寧病房,全家人輪流排班,讓父親疼痛舒緩,有尊嚴地走完最後這一段路。 讓最後一段路走得有尊嚴,走得安詳 安寧病房也有人生百態,印象最深刻的是隔壁床的年邁阿公,子女都很愛他,每天輪流來探視,並僱用一位專門看護,但這個看護一直嫌阿公很麻煩、難照顧,還和家屬說阿公會抓她、捶她、不讓她睡覺等,家屬深感抱歉,也感謝看護的辛勞,常會主動塞鈔票給看護。 我整天在隔壁照顧父親,明明看到阿公一動也不動,很安靜地躺著,並沒有伸手抓她。但對家屬而言,自己無法照料,親人只能託付看護,深怕她對阿公不好,就算她是無中生有,也只能好好安撫。這種利用家人虧欠心情的行為,無疑是變相的斂財! 我在父親節前夕失去爸爸。感謝安寧病房的幫忙,讓父親最後一程走得安詳。特別是洗澡這件事,病房中的洗澡設備可以將父親從病床上拖吊起來,再緩緩放入浴缸,看到父親全身沉浸在溫水中的舒暢,對長時間臥床的人而言,簡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看著父親紅潤的臉頰、舒展的眉頭、放鬆的四肢,我輕輕握著他暖暖的手掌,這是他臨終前千金難買的片刻,因為這個體貼的洗澡設備,讓我也得到片刻的暖心。 第一次看到骨灰,卻讓我再一次心痛。就在父親火化後,火葬場的師傅在撿骨時說:「這癌症齁?真痛哦!擴散到骨頭,你看骨頭上一點一點綠綠的就是癌,鑽進骨頭,你看有多痛。」原來癌末時父親的疼痛,竟是深入骨髓的椎心之痛。 父親過世後,母親獨居,不願和子女同住,生活自理雖沒有問題,但情緒時常失控,還會在兄妹及親友間搬弄是非,面對這種情況,我們無招應對,直到偶然發現掩在抽屜角落的藥袋,才知道母親長期受躁鬱症所苦,只要太累、睡不好、煩惱過多就會發作,對家人情緒勒索。 父親婚前就知道母親的狀況,他覺得情緒疾病就跟感冒一樣,吃藥就好。母親躁症發作時火力四射、鬱症發作則悶不出聲,躁鬱齊發時,父親就會帶她去看醫生,讓她按時服藥。 從小到大,即使身為子女也看不出異狀,只覺得母親脾氣大、陰晴不定,但母親情況嚴重時,甚至需要住院治療,我們卻都不知道,還以為母親只是回娘家,完全不曉得母親是發病被隔離治療中。 在照顧中學會同理與諒解 父親曾交代過我們,對媽媽凡事要報喜不報憂,尤其是母親娘家打電話來,一定要先問清楚有什麼事,過濾後才能告訴她。母親十三歲喪母,是三個弟妹的小媽媽,外公是唱歌仔戲的武生,喪妻酗酒,生活不順就對小孩施暴,以現代的說法,母親其實是受虐兒,但在討生活不容易的年代,活著最重要,沒有人會在意你是否壓力太大,更沒有人會管你情緒是否承受得了。 南台灣小姑娘,被父親遠嫁基隆,心中隱藏著被賣掉的怨氣,用最原始的方法教養子女,她曾遭受的肢體暴力,轉化成語言暴力,深深影響我們這個家。手足的感情好壞,絕對與父母的態度有關,父親重男輕女,母親又在兒女間說彼此壞話,破壞信任、重傷感情,埋下誤解的導火線,兄妹難以同心。 父親生病時,我不是主要照顧者,心理上的壓力還沒有這麼深刻,但母親喪夫後,子女要與脾氣易怒、情緒暴走的母親相處,實非易事,心理上就能明顯感受到莫大的壓力。母親心中明白,成家的兒女已非她所能掌控,但她還是常會干預子女的家庭,事事不爽,件件刁難,擾亂我們三兄妹各自的家庭。 父親過世後,母親成為一顆令人害怕的不定時炸彈,直到她倒下前一年,突然變得寡言安靜,主動答應與兒子媳婦同住,性格變得和善,容易親近相處。這樣的轉變,我覺得是她力不從心的妥協,釋出需要子女照顧的訊號。這是與母親相處最愉快的一年,母女倆一起小酌、散步、小旅行,閒適恬靜地互動,我曾暗自竊喜,母女情緣倒吃甘蔗,如此甚好。 照顧,是一種情義、和解與心理復健 公公很少回家,我們也很少和公公見到面,除夕夜會邀請他來吃年夜飯,他會發紅包給孫子,孫子也知道他是阿公,但感情始終淡淡的,吃飽就走,彷彿客人一樣,不會留下來守歲。後來偶然發現,原來還有另一組「家人」在等他吃年夜飯。 公公中風倒下那天,我們是接到陌生女子的電話通知才趕到醫院的。急診室內的場面非常尷尬,先生雖然是長子,但面對醫生詢問患者的生活習性、慢性病史、用藥狀況等,我們無從回答,反倒是送公公來急診的婦人,以及陪同的一對年輕夫妻更像是公公的家人,站在我們後面,輕聲回答了醫生的每個問題。陷入昏迷的公公急需家人簽字才能進行手術,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公公的「朋友」,也是最後一次。正牌的法定親屬出現,接下了公公後續漫長的照顧之路。 公公無意識地躺在床上,任憑婆婆斥責:「沒良心,到老病了才要回來拖累子女,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公公腦部大量出血、破入腦室,經緊急手術引流後,靠呼吸器維持生命跡象。因為需要呼吸照護設備,在家無法照料,必須安置在專門的呼吸療護醫院,由專職人員照料。 沒有盼望的日子,燒著家人的錢,也燒著健保的錢,沒有人能喊停,只能任他逐漸衰弱到生命終點。我們詢問醫生,這樣的狀況得躺多少年?根據當時的統計數據,臥床平均餘年是九年,醫生說:「我們是人不是神,無法決定他的生命,你們就當作是尚存一口氣的掃墓,這樣不是很好嗎?他身體還有溫度,他還會張開眼睛,你們說的話他都可以聽見。」聽到這樣一番話,令家屬感到不可思議,如此殘酷的事實,醫生竟然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中風後的公公雖然無法康復,但婆婆承受長年委屈的心理復健才要開始。婚姻中長期被無視的心酸,非三言兩語說得清楚,公公迷霧般的爛帳,全留給家人善後,像是莫名其妙的騷擾電話、高額的卡債追討、一封又一封的掛號信接踵而來嚇壞了婆婆。子女再三勸慰婆婆無須理會,法律會保障我們的權益,但她仍舊會害怕、驚恐,深怕拖累子女,怕影響我們的工作情緒,常常遇事隱忍不說,獨自承擔。 婆婆幾十年婚姻積累的委屈和情緒的糾葛被搬到檯面上,過去不堪的場景不斷在心中重現,彷彿電視一再上演的薄情戲碼,直至最後都無法得到公公一句親口道歉。這是婆婆心中的遺憾,很難和解,零碎的記憶與片段勾勒出公公在外生活的樣貌,風流瀟灑地遊走在紅粉知己間,猶如美國電影《神鬼交鋒》(Catch Me If You Can)的情節,婆婆則是始終奮力保護她的孩子。法律上限定繼承是毫無疑慮的共識,但事情能妥善處理,愛恨情仇和怨氣則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公公此次雖是非自願的倦鳥回巢,但婆婆仍是幾乎每週去探視,年節還會給護理人員送東西,婆婆說這是禮貌,我看到的則是夫妻的情義,即便在幾十年的婚姻中,婆婆才是最需要被照顧與理解的人。 電視上的誇張肥皂劇,正真切地在現實生活中上演,婆婆儘管嘴上咒罵公公,但看著他日漸蜷曲的身體和攣縮的手腳、嵌入掌心的指甲痕、身上的褥瘡,婆婆又會不捨,焦急地追問護理人員:「安怎顧的,顧尬安捏?」 婆婆會邊按摩他的手腳,邊呼喚著他的名字,從介紹自己是誰、兒女孫子們幾歲,到他們的現況如何。剛聽到時覺得有點不解,後來才能體會,訴說的過程對她而言很重要,因為這是她的人生成績,一個女人獨自拉拔孩子長大的歷程,值得炫耀。 曾經攜手一生的承諾,她守到了最後,即使青春歲月不再,但內心卻還有餘溫。一向風流倜儻的公公,如今兩眼無神地躺在病床上,已無往昔的春風得意,婆婆感慨心疼溢於言表,矛盾的心情不斷糾結反覆,如此重複循環,成為一種和解的儀式,為這段婚姻畫下句點。 恩怨情仇,一切都化為感恩 還記得父親過世前兩天,他突然意識清楚、眼神明亮,還吃完一碗我煮的蒸蛋,那是父親與我最後的互動。接著,忙喪禮、處理母親崩潰的情緒,那時我沒有哭,準確來說是我哭不出來,待一切處理完畢後,我獨自在家中思念父親,頓時不捨的情緒湧上心頭,我才哭到不能自已。有時,我們不是不在意了,而是還沒準備好釋放內心的情緒。 公公過世那夜,我陪同先生在醫院的病床邊,看著醫生拔掉呼吸器。我關照著婆婆,先生去辦手續,等到移至殯儀館時已是半夜,在公公被推進冰櫃最下層的那一刻,我蹲下來跟他說話,雖然我們有點陌生,明知道他並不是很喜歡我,仍真誠地向他道謝、道愛、道歉、道別,因為他和婆婆是給我丈夫生命的人,儘管他辜負了這個家,但當他脫離這個軀殼後,一切恩怨情仇,家人們選擇放下。感恩,是對生命的尊重。 購書連結: 采實出版集團《不逃跑的陪伴》購書QA

瘋旅遊 出國不方便

文 / 張姮燕 (Heidi Chang) 義守大學助理教授 / 美國普度大學餐旅與觀光管理博士 從2020年台灣有第一個新冠個案後,台灣經過了封鎖國門的階段。就算沒有限制國人出境,很多人想到回國要14天的隔離,數算沒有這麼多的假期,疫情期間多已打消出國旅遊的念頭。但就算在這將近三年不方便出入國門的期間,仍舊有旅客或返台的國人,體驗不同的防疫、隔離階段,但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同意,經過這一場新冠毅情的洗禮,連最近要規劃出國旅遊,都多了一些不安跟生疏。 最近進出台灣的人,應該都發現許多原本高雄出發的航班,已經都停飛。於是,高鐵上充滿著為了出國、返國,大小行李辛苦奔波的旅人。還沒出國,就已經疲憊不堪。當然,有了高鐵與桃園機場捷運後,已經比早些年只能搭客運北上的中南部,方便許多。但一個國家的旅遊是否便利,這些公共運輸必須要方便使用(user friendly)。 試想一個家住屏東一家四口要出遊,爸媽帶著兩個孩子,必須要先搭車或開車到高雄,搭高鐵北上到桃園,再轉捷運到機場,帶著至少兩件行李,從家中出發到機場,還沒登機就最少已經耗費三小時過去,還加點路程中的疲憊。而這期間,每轉換一次交通工具,都得再搬一次行李。而高鐵上,以及高鐵到桃園捷運的一路上,連放行李的推車都沒有。在返國後滿載戰利品的行李更重,上述那般的折騰,要再重複一次。 當然,沒人規定在航班全面恢復正常前,一定要出國旅遊,只是,台灣各個有機場的城市,除了蚊子機場,應該都要開始把失去的航班,慢慢抓回來。不方便從該城市出國,也就代表著,不方便進來,那個城市觀光的發展,也就無法國際化。 台灣已經是一日生活圈,但目前台灣四座國際機場包括桃園國際機場、台北松山機場、高雄國際機場與台中國際機場,大概只有桃園機場恢復疫情前航班的數量,所以其他全台的旅客,若要出國旅遊,大多能難逃風塵僕僕、扛著行李上上下下的行程。但能不能解決?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而且若能做到,對已然一日生活圈的國內觀光旅遊,也有幫助。比如,在高鐵、捷運站,增加行李托運(check in)的點與服務,或是增設行李推車,應該可以讓不管出境還是入境台灣的旅客,都更方便。只要方便,旅客重遊意願(revisit intention)就會高,觀光財,不是只賺一次,而是要讓旅客,願意出遊,更願意重遊。

看護移工變廠工

文 / 張姮燕/國際勞工暨雇主和諧促進協會顧問、大學教授 為穩定雇主人力運用及兼顧外國人就業權益,依據「就業服務法」第五十三條第四項規定,外國人不得轉換雇主或工作,惟外國人因「不可歸責」之事由,經「勞動部」核准後,始得轉換雇主或工作。按照規定,外國人辦理轉換登記以原從事行業之「同一工作類別」為限,雇主持有效招募許可函、具聘僱外國人資格或外國人受性侵害、性騷擾、暴力毆打或經鑑別為人口販運被害人者,方得跨業轉換。 然則,根據勞動部近三年內轉換工作類別之統計資料顯示,勞動部核准家庭看護工轉換從事製造業人數,計有印尼一七一人,泰國五人,菲律賓二○四人,越南六十四人,總共四四四人。其中又以二○二○年,有高達二八七名家庭看護工轉廠工,為新冠疫情爆發前的四倍,明顯地在疫情造成僅近移工數量減少的情況下,工廠為了拚經濟,解決勞力短缺問題,往照護人力已明顯不足的家庭伸手,把家庭看護工「洗工」為廠工。 近三年這些由勞動部「合法」核准的名額,受任辦理家庭看護工轉換製造業之仲介公司共計二二七家,也就是在台灣有一成的仲介業者,曾根據上述就服法轉換規定,協助移工「跨業轉換」。工廠的工作內容、薪資、福利、休假等條件,與家庭看護工,完全不同,而這是移工來台工作前,就已經被告知的差異。不應以工廠薪資或福利遠較家庭看護工高,而合理化家庭看護工轉換產業別的行為,而應以社會福利、其他資源來彌補不同工別的薪資差距。 畢竟,外籍移工雖有其要求轉換工作的權利,但拿巴氏量表符合申請家庭看護工的雇主或受照護者,其照護需求,卻會因為移工要求轉出而中斷。勞動部在疫情期間高於過去轉換業別人次的核准,是否依照就服法轉換規定而為,應當受各界檢視,看是否在疫情期間,外國人具受性侵害、性騷擾、暴力毆打或經鑑別為人口販運被害人者較疫情前倍數成長。否則,勞動部應重新修改就業服務法,限制因應台灣長照人力不足而引進的家庭看護工,轉換到工廠,避免企業主的經濟行為間接侵犯受照護者的照護權益。 根據勞動部近三年內轉換雇主統計資料顯示,勞動部依轉換準則核准的同年度內轉換雇主或工作超過四次以上(含四次)之外籍移工,計有印尼一七五九人,泰國一人,菲律賓五○六人,越南三三一人,共計二五九九人。一年內轉出超過四次,也就是平均不到三個月,即由勞動部核准進行轉換雇社,使其每一個工作的任職期間比一般公司行號要求的三個月試用期還要短。照護拿巴氏量表的老弱病殘,若動輒得以要求轉換,勢必造成許多受照護者的照護空窗,並導致重症者,難以找到穩定的照護人力。 因此建議權責單位,因針對轉換頻率過高的雇主、看護工、仲介加以列管,並確實記錄轉換理由,建立「雇主回饋外籍看護表現系統」,若外籍看護不符合需求,或是有其他必須資遣的規定時,轉換時得利用政府提供的回饋系統,供下一位仲介與雇主參考。若轉換理由為移工不適任、怠工等情事,造成移工轉換頻率過高(筆者認為一年超過四次即過高),即應由主管機關核定遣送回國。當外籍勞工可以選擇更換雇主,勞動部也須有對應的制度,保障需要受照護的老弱病殘,維護家庭看護工雇主的權益。

外籍看護進不來、進來又逃逸,怎麼辦?

文 / 張姮燕  台灣國際勞工暨雇主和諧促進協會顧問,美國普渡大學博士,大學教師。 從台灣引進外籍勞工開始至今,多次修法保障移工,近年來移民署甚至推出「擴大自行到案」方案,但失聯移工數量整體而言卻仍不減反增。根據最新內政部移民署「失聯移工」資料顯示,從新冠肺炎爆發的1月份開始,至資料統計公開的4月份止,每個月失聯移工皆呈「正成長」,近4個月來總計增加失聯移工計1,368人,平均每月增加近350人。 更令人憂心的是,在新冠肺炎期間,台灣引進移工的數量,根據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資料顯示,從1月至4月,每個月引進之移工(包括產業移工、家庭看護工等)皆呈「下滑」的趨勢。僅以乘載台灣照護人力市場的家庭看護工為例,4月份即比3月分減少引進2,334人。當就業市場需求沒有減少,引進的人力供給層面遽減,造成市場需求大於供給時,即產生種種移工逃逸、問題,而其中最直接且巨大的影響就是合法勞工被吸引到非法市場就業的現象。 從1月份爆發新冠肺炎起,家庭看護工佔每月失聯移工比率,每月皆高達55%。這些失聯家庭看護工,「逕自離開契約工作地」,以目前狀況而言,通常被非法市場較高待遇吸引的吸引,加上往往只要在非法雇主家中、醫療院所,通常無人舉發或公權力不主動介入,都無法查緝。近日來,高雄地區,甚至傳出外籍移工多達20人集體逃逸的狀況,造成合法雇主跟仲介的恐慌與不便。以往,移工失聯行為通常為先逃逸,再尋找工作;最近的失聯案例,卻常已經是有「非法」工作等待,「無縫接軌」的工作媒合鼓勵合法移工離開合法雇主,前往非法就業市場。 供需失衡之外,根據勞動部於4月份發布之「新引進移工申請入境居家檢疫計畫書」,規範移工入境檢疫住宿地點。有些縣市政府提供「防疫旅館」供雇主或仲介作為檢疫場所優先考量,以保護移工也保障雇主、受照護者等國人的安全健康。但供移工入住的防疫旅館數量有限、一位難求,移工居家檢疫規範也限制已輸入驟減的移工引進。目前,就算持有招募許可函的雇主,仍面對申請不到移工的困境。因此最近外籍移工失聯數量增加,受害最大的,都是合法雇主。而遇到逃逸移工的合法雇主,卻得繼續承受3個月不得遞補的規定,苦不堪言。 在非法市場強大的吸力下,合法雇主與仲介不管如何盡心盡力地管理、維護雇傭關係,都徒呼負負。只要供需不平衡,加上非法薪資高、引進困難與限制重重、缺乏對合法仲介與雇主保障等現況,家裡有合法外籍看護照護老弱病殘的雇主,現在都得上緊發條、繃緊神經。因為,合法雇主按照繁複申請程序合法申請、漫長等待來的看護,隨時這些外籍看護都會被非法仲介招募,受到非法雇主聘用,而成為最大受害者。 近月來許多社會團體呼籲勿處分非法移工以彌補防疫缺口,加上移民署已推動近3個月的「不收容、不管制、低罰鍰」專案,由移民署及勞動部相關數據看來,證明並未減緩家庭看護工逃逸前往非法市場工作的趨勢。建議政府必須更主動加強查緝「非法移工、雇主及仲介」,而各縣市勞動部門更得積極訪視現有外籍勞工,告知失聯後的後果,以及前往非法市場工作將面對的罰則,並嚴格執行。而市場供需失衡問題,以及移工動輒失聯或不適任移工的管理,必續透過「修法」根治。當「不懲戒」之佛心專案無法有效抑制失聯移工問題時,改採嚴刑峻法,學習新加坡法制管理外籍移工,應該會是台灣政府在管理外籍移工的另一個方向。  

勞動部外籍看護政策的亂象

文 / 張姮燕 從2020年新冠情爆發以來,因為家庭中有重症、罕病、失能、失智等成員而有照護需求的家庭,面臨了種種照護不穩定的挑戰。 勞動部造成的外籍看護政策亂象,包括:禁轉令實施前,3千多個失能家庭的看護被「洗工」到以營利為目的之產業類;各種為達雇主同意轉換的「怠工」手段,在許多家庭每日上演;台灣缺工現象造成非法外勞近8萬人,而其中4成是家庭看護工「逃逸」的結果;勞動部以「外勞低薪為台灣國恥」一說,規定所有家庭看護工自2022年8月起加薪17.6%、起薪2萬,增加弱勢失能家庭的照護開銷;入境一站式服務要求雇主支付訓練期間的薪資,並承擔訓練群聚後到家戶報到的染疫風險。此值歲末年終,針對幾點嚴重造成家庭看護雇主困擾的政策,進行探討。 家庭類移工入境一站式服務花費4億,錯誤的政策比貪汙更可怕 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即將在2023年1月1日推行「新聘外籍家庭看護工及幫傭入境一站式講習計畫」,執行經費來自素有勞動部小金庫之稱的「就業安定基金」,一年將耗費近4億元做入境訓練。移工入境講習內容包含生活適應、衛生教育及健康保險、家事類工作職業安全衛生、聘僱法令及權益保障,並規劃勸導「不要逃逸、失聯」,以減少看護工違反就業服務法令的可能性。 據了解,由勞發署強制規定移工必須受訓的課程,將由標到此巨額案的「中華民國工業協進會」執行,由服務中心接移工安排入住、上課。為時3天2夜的講習計畫,受訓課程僅佔8小時,由雙語講師結合「影片教學」進行。若是影片教學,為何不能入境前,線上授課,再以測驗確保訓練成效即可? 在規劃中,移工入境第3天是重點,外籍看護在勞動部的保證下,領取聘僱許可、外僑居留證、移工手冊,並完成職災保險、全民健康保險及生活照顧入國通報等作業,最後再由仲介或雇主接回一室一衛的隔離地點。此入境講習在「台灣採購公報網」上的決標資訊與勞動部回覆4億元的金額有所出入(研字第1110242號),僅3億4百萬,其中7成主要花費在移工受訓期間的餐飲及住宿費用。這樣的訓練制度,到底在嘉惠旅遊業者承包住宿及餐飲,還是真在協助家庭類雇主訓練移工、防止逃逸與勞資爭議? 勞動部以受訓人數達5萬人為訓練執行標的,而不著重評估訓練績效,亦即若此3億元的訓練費,只要有5萬人次受訓,就達到教育訓練成果。 建構完整的評核系統指標並作為日後訓練的修正,是一站式服務的承包廠商,應該在此試行計畫中就必須要完成的。否則,每一位新入境的外籍看護,在入境的前三天,就已經花費台灣6千元,幾乎是印尼勞工在雅加達的1個月薪資,卻沒有實際效應。難免被懷疑,此一站式服務是否淪為浪費公帑、劫弱勢雇主繳交的就業安定費來接濟在此訓練營中獲利的廠商們而已? 移工未上工即須支付薪資,家庭看護工雇主的責任多過廠工老闆 勞發署針對日前筆者撰文回應,三天兩夜訓練營由雇主支薪是專家學者討論後的結果,主張「企業」進行教育訓練時,公司員工亦得支領薪水。但勞發署及專家學者們,顯然「拿蘋果比橘子」,竟把營利事業的廠工雇主,跟家庭看護工因為照護需求而成的雇主相比。企業主動要求新進員工進行教育訓練主要目的在於增進員工知識、技能與核心能力,增進對職場環境及工作內容的熟悉,進而提升員工與組織的績效。 但反觀一站式服務,是勞動部勞動發管字第 11105133511 號令修正發布「修正外國人從事就業服務法第八條」,規定「從事家庭幫傭或家庭看護工作之外國人,入國時應於中央主管機關指定地點,接受八小時以上之講習,並取得完訓證明」。此乃勞動部規定移工必須受此訓練,不是家庭類雇主提出要求的訓練內容,理當由勞動部支付移工薪水,而非雇主。更何況,勞動部對新進移工的訓練,與企業對新進人員的訓練標的,大相逕庭,因此以企業在教育訓練期間給付薪資的邏輯,套用在有照護需求而不得不聘僱外籍看護的雇主身上,實屬不當。 規定家庭看護工起薪兩萬,外籍看護一年多賺走台灣失能家庭84億 資料顯示,目前台灣有將近22萬家庭看護工,依照目前勞動部規定雇主加薪的幅度,外籍看護每個月至少多領3千元,亦即台灣每月要多支付給外國人約7億。勞動部強制要求雇主加薪的舉動,一年替勞動力引進國(印尼、越南、菲律賓)從台灣弱勢、失能家庭中,多賺走84億。而這還不包括外國仲介收的牛頭費、辦件費等各種名目而跟雇主收的費用,都遠比疫情前高,甚至外籍看護瞞天喊價早已超過一個月2萬者比比皆是等亂象。勞發署回應雇主們這些收費亂象,只以「市場機制」回應,也就是說,權責單位任由面對少子化、老齡化日益嚴重的台灣,讓聘僱外籍看護成為「價高者得」的狀況,繼續下去,未來只有有錢人能生得起病、聘得起看護。 勞動部忽略聘僱外籍看護的家庭們,都是領有巴氏量表、失智量表的相對弱勢,支付外籍看護薪資外,還得繳交就業安定基金、健保、職災險等費用,再外加移工的伙食與住宿費。 台灣有多少基層家庭的收入,足以負擔以上將近四萬塊,為了照顧高齡父母、重症手足、罕病子女、失能伴侶的照護費用? 為了聘僱外籍看護,還得繳給仲介各種名目卻沒收據的仲介費、牛頭費、文件費、買工費等費用,而勞動部面對超收費用的仲介,卻只建議雇主得以「檢舉超收費用的仲介」。雇主若檢舉仲介,未來還有仲介會協助聘僱看護嗎? 只會要求雇主加薪、扛責的勞動部,已然在基層民眾中被公認為「站著講話不腰疼」、「不知民間疾苦」的單位。 禁轉令無法徹底阻止轉換工作業別,看護工依舊怠工、加薪、期滿轉換樣樣來 新冠疫情爆發後,在缺工的大環境下,家庭看護工跨行轉職到工廠工作的現象增加,造成失能家庭的照護空窗,勞動部遂於2021年7月針對跨業轉換條件進行限縮,改為「移工需登記在就業服務站,並連續14日無同行業雇主登記在該就業服務站,始得被跨行業承接」。 但根據統計數據顯示,外籍家庭看護工近三年聘期「未」滿即轉換至製造業,有 3,376 人,其中看護工大宗的印尼籍佔1,304人次。外籍家庭看護工「期滿」轉換至製造業人數計1,840人次,其中印尼籍966人次、菲律賓籍803人次。安置中心因也有移工接受安置,要求轉換工作業別的計有176人。而未期滿即轉換工作業別的移工,70%是經雇主同意轉換(2,370人),被看護者死亡轉換雇主者計646人次(19%)及其他不可歸責於移工事由轉換雇主者360人次(9%)。這樣的數據,證明禁轉令無法徹底阻止移工違背原工作契約而達到轉換工作產業別之目的,這7成答應照護家中老弱病殘轉換工作業別的雇主,乃出於無奈地同意轉出。 當外籍看護起心動念要轉換雇主、前往工廠,每天家戶的照護現場上,就會出現各種怠工現象,甚至已死相逼、前往安置中心接受安置已規避失聯定義的劇情,就不斷上演。禁轉令下,未期滿的家庭看護工仍舊比期滿轉出成廠工的數量多,更提醒勞動部不能鬆綁禁轉令的執行,且須制訂保障失能雇主們的政策,避免重症一再成為跳板。 錯誤政策中的期許:家庭看護雇主不再被栽贓扣押證件、沒有逃逸空窗期 外籍移工不論工種,全數由勞動部管理,正是聘僱家庭看護的雇主之所以面對這麼多照護困境的主因。不管是外籍看護入境前的受訓時數與內容,勞動部皆因對照護知識與技能缺乏,而不進行看護品質的把關與監督。引進外籍看護後,又以修正條文,強制家庭類移工執行與照護技能毫無相關的入境一站式訓練。 追究修正第八條的原因主要在於「外籍家事勞動者權益為監察院與國際人權組織長期關注議題」,但台灣人口販運及人權問題者多為漁工,故若要推行入境講習,應優先從漁工進行,甚至應適用於所有產業之雇主所聘僱之移工,不得只限於家庭類雇主,以免針對家庭類雇主之嫌。希望未來,勞動部不要帶頭汙名化有照護需求的弱勢家庭。 再者,從明年起,入境之家庭看護皆已在入境時,即領取聘僱許可、居留證、移工手冊等「重要證件」,且獲得足夠的訓練,了解在台灣逃逸、打黑工,將違法就業服務法。因此,未來協助處理勞資爭議的地方勞動局處及勞團,將不得再以雇主扣押證件作為勞資爭議的指控,而移工若能就逃逸成為黑工,執行教育訓練的勞發署,必須負全部的責任。建議立法委員們,應以家庭類雇主「照護零空窗」為修法目標,讓外籍看護發生逃逸、失聯、生病、生產、怠工、轉換等各種現象時,都有因應之道,馬上遞補照護人力,讓照護毫無空窗期。提供穩定的照護人力、解決外籍移工在台灣的亂象,都應是政府的責任,而不是弱勢雇主的責任。而勞動力發展署首要之務,就是積極開發新的勞動力引進國,唯有當外籍看護來源國不再僅限縮在印尼、越南、菲律賓時,台灣的雇主才不會被犧牲,也才會「有老有所養」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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