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美元霸權的裂痕？揭開「脫美元運動」的全球趨勢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美元作為全球基軸貨幣，長期支撐美國經濟霸權。然而，2025年川普（Donald Trump）政權的關稅與美元貶值政策，卻意外催化「脫美元運動」的興起。國際金融市場動盪、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以及新興市場對美元依賴的反思，促使各國探索貨幣多元化。本文從投資視角，剖析「脫美元運動」的動因、挑戰與未來，探討其對全球金融秩序的影響。

川普政策的催化效應

2025年，川普政權為縮減貿易赤字，對中國大陸、墨西哥、加拿大實施全面關稅，卻引發國際反彈。5月28日，美國國際貿易法院裁定關稅違法，雖經上訴法院暫緩執行，但政策瓶頸已顯現。川普轉而推動美元貶值策略，試圖提升出口競爭力。美元指數（DXY）自年初下跌約3%，創三年低點，反映市場對美元信心的動搖。

川普經濟顧問米蘭（Stephen Miran ）提出「海湖莊園協議」（Mar-a-Lago Accord），模擬1985年廣場協議，推動美元有序貶值。然而，國際合作意願低落，中國大陸與歐盟對此持保留態度。日本因安全保障依賴美國，成為川普施壓焦點。美國財政部6月5日報告暗批日本公營養老基金的海外投資「誘導日圓貶值」，顯示美元貶值政策已牽動日美關係。

政策不確定性引發市場震盪，2025年4月出現罕見「三重低迷」（美元、美國股市、美國債券同時下跌）。S&P500指數僅微升6.2%，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升至4.4%。投資者信心下降，資金流向黃金，黃金期貨價格自2024年5月至2025年5月上漲41.3%。

脫美元運動的驅動力

「特里芬困境」（Triffin Dilemma）揭示美元作為基軸貨幣的矛盾：全球貿易對美元流動性的需求推高其價值，削弱美國出口競爭力，導致貿易赤字。2025年美國經常帳赤字預計達GDP的4.2%，對外債務持續攀升。米蘭認為，美元基軸地位迫使美國承擔不公平負擔，促使川普尋求貨幣政策轉型。

新興市場對美元依賴的反思推動貨幣多元化。大陸積極推進人民幣國際化，2025年人民幣在全球外匯交易份額升至2.5%，雖遠低於美元的88%，但進展顯著。印度、巴西等國增加本幣結算的雙邊貿易協議，試圖降低美元依賴。然而，人民幣的資本管制與金融市場不成熟，限制其取代潛力。

地緣政治緊張加劇脫美元動機。俄羅斯與大陸在能源貿易中擴大人民幣結算，2025年俄羅斯外匯儲備中美元占比降至15%。歐盟因美國對歐盟進口品徵收50%關稅的威脅，加速推進歐元在國際支付中的角色。美元在外匯儲備中的占比仍達58%，顯示其霸權短期難撼動。

脫美元的挑戰與局限

美元的基軸地位植根於其在貿易結算、銀行間交易與外匯儲備的主導地位。2025年，美元在外匯交易中占比88%，遠超歐元的20%與日圓的16%。美國債券市場流動性與美國企業創新能力（如「七大科技巨頭」）鞏固美元資產吸引力。即便川普政策引發疑慮，美國10年期國債仍是全球最安全避險資產。

歐元與人民幣作為替代貨幣的潛力受限。歐元區內部政治與財政整合不足，人民幣面臨資本流動限制與市場透明度問題。2025年5月，歐元兌美元升值0.2%，日圓兌美元貶值0.7%，顯示替代貨幣穩定性不如美元。其他貨幣如英鎊、日圓的國際影響力更有限。

全球金融系統對美元的依賴形成慣性阻力。國際清算銀行（BIS）數據顯示，2025年美元計價的跨境貸款占全球總額的65%。SWIFT系統中，美元交易占比達42%。即便部分國家推動本幣結算，美元在全球金融網絡中的核心地位短期內難以動搖。

投資者的應對策略

「脫美元運動」為投資者帶來挑戰與機遇。美元資產占比過高的投資組合面臨貶值風險，2025年美元兌主要貨幣下跌3-5%。投資者可考慮分散配置，增加歐元區、日本或新興市場的債券與股票。黃金作為避險資產的吸引力上升，2025年5月價格達每盎司3,315美元，較前年上漲41.3%。

新興市場貨幣與資產的潛力值得關注。中國大陸股市（上海綜合指數）2025年5月上漲2.1%，印度SENSEX指數同期漲1.5%。然而，新興市場的波動性與地緣政治風險需謹慎評估。投資者應密切監測美國財政赤字（2025年預計達GDP的7%）與貨幣政策的變化。

長期來看，貨幣多元化可能重塑資產配置格局。投資者可透過多幣種ETF或區域性基金，平衡美元資產的風險敞口。同時，監測「海湖莊園協議」進展與全球央行政策，將是未來投資決策的關鍵。

結語

「脫美元運動」在川普政策的催化下，成為2025年全球金融市場的焦點。然而，美元的基軸地位因其結構性優勢與金融系統慣性，短期內難以被取代。儘管中國大陸、歐盟與新興市場積極推動貨幣多元化，替代貨幣的局限性與地緣政治障礙限制了進展。對投資者而言，分散配置與靈活應對將是因應不確定性的關鍵策略。未來，美元霸權是否真正裂解，端視全球經濟與政治博弈的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