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發生在2004年兩顆子彈以前的事

文/吳錦壽（曾任台灣時報省政記者）

幾年前，某政治人物在前總統李登輝過世之後，說出了一段大家無法求證的肖話。那時開始，就有朋友催促我寫出2004年兩顆子彈以前的一段故事，他鼓勵說:「趁著當事人都還存在。」

我一方面猶豫，一方面有些不知如何下筆。我也透過一位報社前輩王大哥照會這故事當事人，說我可能要寫出這一段往事來。我覺得事先的告知，也是一種尊重。不過王大哥好像都沒有去告知當事人，所以我一直猶豫。

直到今年，某電影導演拍了一齣誤導歷史的《世紀血案》，引起很多爭議。我終於下定決心，趁著當事人都還在的時候，把2004年這段故事寫出來留下紀錄。

先說個前提吧!2004年319槍擊案之前，我從各種新聞以及這段故事的訊息，就曾告訴朋友們說:「我認為陳水扁會當選」，結果都被笑。後來果然陳水扁當選了。

政壇以及大部分新聞界都把陳水扁的當選，認為是319槍擊案的兩顆子彈促成的，但我還是堅信:投票前我所得到的訊息與判斷，陳水扁當選與兩顆子彈沒有直接關係。

現在開始來說我這個故事，不過已經過二十二年了，故事的開始點不太確定，應該是2003年底的某月。

這位在中部新聞界很受尊敬的王大哥聯絡我，請我替廖了以安排一場和中部新聞圈主管的餐敘。廖了以曾任台中縣長，職銜是連宋競選總部中部總督導，不過當時他和國民黨台中縣黨部好像不太對盤。

聚餐地點在國立台中美術館前的「萬月樓」日本料理，約十五至二十人的大桌，因我在新聞圈的交情還不錯，中部平面媒體和電視媒體的主管幾乎都到了。

廖了以在談話中透露說台中縣輸掉了!大家都不太相信。他說他跟連宋競選總部反映，總部問了台中縣黨部，台中縣黨部竟回覆:「廖了以就是要錢。」我還記得廖了以講到這裡，還很氣憤的拍了桌子說:「有錢下來了，也是到縣黨部去，不是到我這裡!」

廖了以說，他後來直接打電話給競選總部主委王金平，請王金平下來，他帶王金平在台中縣跑了一天，王金平臭著一張臉回去，因擔心台中縣輸了！（這一段是我記憶廖了以的原話，幾年後，王大哥告訴我，其實那一天是在廖了以公館，請各地樁腳來向王金平簡報。）

因各大媒體報導都是連戰、宋楚瑜組合大贏陳水扁一百五十萬票，所以看得出來那些媒體主管們不太相信廖了以的話。

隔一週，我有事上台北，打電話給《新新聞》周刊主編（後來的總編輯和社長）林瑩秋，想要告訴她這次餐敘內容。林瑩秋說她和宋楚瑜的秘書剛好有約，邀我一起喝咖啡。來的人是桃園開南大學賴姓副教授，林瑩秋一開頭就問他:「你們上週和AIT吃飯，AIT怎麼說？」賴教授回答:「AIT說勝負是個位數。」

我很驚訝!新聞都說連宋大贏一百五十萬票，AIT的估票竟是勝負不超過十萬票。我記得當時問了賴教授:「AIT有沒有說哪一邊贏？」賴教授沒有回答我。我的認知是AIT認為陳水扁會贏。如果AIT推估是連宋贏，賴教授應該會回答:「當然是我們贏!」（後來林瑩秋告訴我，賴教授不是宋楚瑜秘書，是親民黨幹部，也是她的學長）

上述兩段故事是發生在選舉投票前的事，除了我曾當面聽說的選情評估之外，還記得《聯合報》和《中國時報》都有做民調，大部分新聞都說民調是連宋大贏數個百分點，甚至10 %以上，但有一次《中國時報》民調竟是連宋只贏陳水扁0.1或0.2 ％。所以我判斷陳水扁會贏得選舉，但是周邊的朋友都不相信我的話。

我判斷陳水扁會贏還有幾個訊息。當時有一個新聞，各媒體都做得很大，也就是金溥聰退出連宋總部文宣小組。退出就退出，新聞有需要搞得那麼大嗎？我解讀是馬英九陣營在向馬英九的支持者發出一個訊號：「馬英九不支持連宋。」

我分析的論點很簡單。新聞報導連宋合有一個協議，連戰當選只擔任一屆就換宋楚瑜。如果連戰真的交棒給宋，宋一定會競選兩屆。這樣加起來三屆十二年，台北市長馬英九就要卸任了，政治上等十二年早就熄滅了。所以站在現實考量上，馬英九陣營不希望連宋當選是很合理的。

選舉過程還有一個重要的事，就是馬英九派任的勞工局長鄭村棋發起「廢票聯盟」，鼓勵選民投廢票。鼓吹的結果，這次選舉廢票打破了歷史紀錄，共三十多萬票，判斷這些票多數原來都是要投給連宋的。

選舉結果呢？連宋只輸給陳水扁二萬九千多票。如果沒有投出那麼多廢票的話，連宋真的是會贏。台中縣呢？當時新聞說縣黨部放話要贏二十一萬票，結果輸了三萬多票，來回接近二十五萬票。
我後來跟一些國民黨的朋友聊天時，談到上述這些故事，說其實國民黨連宋輸的是「動員不確實」。因為大家都覺得大贏一百五十萬票，不差我這邊，所以都只有在造勢場合喊當選，但碰到實際動員卻沒有確實，因為要動員就是要花錢。

我的好友台中市長盧秀燕擔任立委時，我若上台北常會到她辦公室串門子，她的辦公室助理們也聽過我這些高談闊論。2025年下半年，在與中興大學一位教授的餐敘中，我碰到原台中縣黑派的農會總幹事，也聊起當年往事。這位五年級的總幹事說，其實2004年台中縣好幾個農會都被陳水扁陣營策反了，因為國民黨縣黨部太輕忽，所以輸了並不意外。

319槍擊案兩顆子彈是不是陳水扁當選關鍵？各政黨的立場各說各話，不過我是不信的，因為我有一些訊息分析判斷，早就判斷陳水扁會當選了。如今，319槍擊案歷史還是沒有解開謎團，但我經歷過的這段選舉故事，很希望能留下歷史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