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經濟學家認為,川普徵收關稅的主要目標=振興美國製造業,實際上是一項極其艱鉅的任務,可能需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才能完成。
一、三大障礙

「美國將再次成為製造業國家……我們將再次成為一個富裕的國家。」川普總統在1月20日的就職演說中就積極做出了這一個主張,並以他所尊敬的麥金利總統(1897-1901)為例,稱他「透過關稅和天才,使我們的國家變得非常富裕」。
但是,川普將19世紀末的美國經濟與120年後的今日的美國同列而論,顯然是有著勉強而不合理的地方。當時還是以自己國家為中心的時代,還沒有《與其他國家深度連結的世界貿易體系》存在。。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川普的關稅可以說是《不合時代的老舊想法》,但即使他於今後仍然繼續要執行這些關稅,但在《實現製造業復興的目標之前面》卻有幾個障礙擋著。
商業雜誌《富比士》指出,第一個原因是美國與其他國家在工資和生產成本上的差距。
例如薪資方面,根據美國政府勞工統計局(Bureau of Labour Statics)所公佈的2024年美中兩國比較數據來看,美國的平均時薪為30美元,中國為7美元,兩者的差距達到4倍以上。此外,越南、柬埔寨、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的薪資水準甚至更低於中國。
生產成本除了工資以外,還包括為了滿足《安全和環境標準等各種的限制》而產生的成本,在這方面,美國所施加的條件比其他國家更為嚴格。為了達到這個標準,就需要做額外的投資,而這會造成產品價格的上漲。而這就是許多外國公司將工廠設在美國境外的原因。
因此,即使已漸漸衰退的美國製造業可以按照川普總統的計畫重振,但是其產品的價格仍將居高不下,而給一般消費者帶來困擾。
第二,有一個問題是:美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供應鏈是錯綜複雜的。一個最好的例子是美國和加拿大之間的汽車零組件的供應鏈。
利納馬(Linamar)是一家總部位於加拿大安大略省製造汽車變速箱(transmission)的製造商,它將工廠加工過程中所產生出來的廢鋼加以回收,並將其送往美國的回收業者,而在那裡被加以熔化和精煉的鋼材就被加工成零組件而送回到加拿大的工廠。
這家公司也從美國和墨西哥的公司採購其他相關的零組件,最後在加拿大的工廠組裝成汽車之後,在美國加以銷售。這整個流程極為複雜,在美國銷售之前,需要跨越七次的國境(讀賣新聞4月28日早刊)。
這些複雜的供應鏈是經過各國公司數十年的嘗試錯誤而發展起來的,要突然去更換它們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使要改變,其成本就不得不變成極其昂貴。
第三個原因是熟練勞動力的短缺。
過去幾十年來,美國經濟的重點已經壓倒性地從製造業轉向至服務業。製造業的衰落就迫使許多工廠的工人提前退休,或者是進入食品、運輸、旅遊和其他行業。
許多年輕一代一開始就從事金融、電信和IT等服務相關行業,這就導致熟練勞工短缺的問題日益嚴重。
根據德勤顧問公司(Deloitte Tohmatsu Consulting LLc)和製造業研究所聯合發布的報告,預計到2030年,美國製造業整體將面臨210萬名熟練工人的短缺。
二、能夠對於製造業進行大型投資嗎?

此外,國內資本投資和基礎建設的問題也是不容忽視的。
舉鋼鐵、汽車等產業為例,人們並不能把四、五十年前美國製造業在巔峰時期的廠房設備原封不動地留下來而開工生產。目前,全球各地的企業都在利用最尖端的設備和技術,而在品質方面展開激烈的競爭,如此一來,尋求重啟營運或建造新工廠的美國企業將需要投入巨額的資本才能參與競爭。
但是,在當今的IT時代,以未來為導向的投資者不太可能爭相對美國製造業提供資金,因為美國製造業的產品價格一定會高於其他國家的產品。
除了製造工廠之外,進行大規模的社會資本投資以建造《支撐這些製造業工廠的強韌的交通、能源、通訊設施》的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是不可或缺的,但對於以「小政府」為目標的共和黨政府來說,究竟能期待政府投入多少資金呢?這是一個疑問。
因此,正如《富比士》雜誌指出的,透過關稅重振美國製造業,的確在就業擴大、經濟成長和經濟安全方面將帶來巨大的好處,但這需要深思熟慮和擬定戰略性的計劃。總之,這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的一項巨大工程。
三、製造業在美國經濟衰退的現實狀況
然而,除了上述這些現實的問題之外,還有一個問題是:製造業本身在未來,是否能夠再次對美國整體經濟發揮其主導作用呢?。
在共和黨人當中,「產業政策推動論」的人士注重製造業而以之為重點,他們到目前為止就認為:製造業是美國經濟的引擎,財富的累積將帶來技術創新,並將使美國在全球市場上稱霸。
但是,根據英國《經濟學人》的報導,就2023年第三季的美國經濟來說,國內生產毛額(GDP)以年均4.9%成長,但服務業就貢獻了成長的80%。製造業所扮演的角色是只有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個人電腦和智慧型手機等的高科技產品在推動成長。
製造業本身的生產力在 1987 年達到高峰以後,每年以0.2%的比率穩步下降 。生產率持續下降的產品當中,除了汽車、電氣產品之外,還包括水泥和混凝土等相關產品,以及菸草、服裝和紙張等許多非耐久性消費財。
更且,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數據,在美國24.8萬家大大小小的製造業公司當中,98.4%的公司是員工少於500人的小型工廠,其中四分之三是員工少於20人的微型企業。製造業占美國勞動人口總量僅有8.5%。
美國人口普查局(U.S.Census Bureau)每五年發布的追蹤數據最能清楚地顯示出美國製造業整體的衰退。
研究發現,從2002年到2022年的20年間,製造業的變化包括:(1)經濟界整體的企業數量是增加10%,但製造業的企業數量卻下降了50%;(2)整體經濟的就業人數是增加了14%以上,但製造業的就業人數卻下降了17%;(3)薪資的提升比率是兩倍多,但製造業卻僅提升了41%。
在這當中,企業數量、就業人數、薪資成長率等被認為是了解經濟活動起伏的重要指標,因此在整個經濟中,只有製造業在所有的這些領域當中都呈現了下滑的現象,這一點是值得注意的。
四、麥金利是轉向至“開放貿易”的總統
美國著名的高科技智庫=資訊科技與創新基金會(Information Technology & Innovation Foundation,ITIF)在去年8月發布的一份研究報告中,以《美國人口普查局的數據所揭示的製造業衰退》為基礎,而做出了如下的結論:
美國曾經是世界製造業的領頭羊,但在2010年被中國奪走了這一個頭銜,如今在營業規模上,美國是落後中國2.4兆美元……(以共和黨保守為中心的)華盛頓的經濟專家應該基於客觀不變的數據,而不是基於意識形態來探討製造業的現狀。傳統製造業的衰退是一個現實,政策制定者不應否認這個現實,而是應致力於制定IT和其他先進技術產業的成長戰略,這些產業對於全球強權(global power)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而且,從大局的角度來看,美國經濟自上個世紀以來的繁榮,並不是靠《川普關稅政策所象徵的保護主義》來達成的,而是靠《堅持美國自身發揮主導作用的全球自由貿易體系》來達成的。
在這方面,即便是川普當做模範的19世紀末的麥金利總統,雖然在上任之初也推行了關稅政策,但他卻面臨著《因為忽視外部市場的經濟管理所帶來的界限》。美國隨後就轉向對其他國家實施《開放貿易政策》,而這就幫助了美國的繁榮,這是應該牢記的。
五、小結

如果全世界沒有地緣政治的風險與危機的話,從自由市場的交換與貿易理論來看,目前世界的經濟可以說是相當程度依循市場的發展原理所帶來的狀態。但是習近平的中國夢打破了這個市場原理,讓人們驚覺到事態的嚴重性。在以自己國家為中心的地緣政治之下,一定的製造能力是不可或缺的,而製造業衰退所帶來的現象似乎也告訴人們:傳統的社會安全網政策似乎是不夠的,川普的民粹主義說明了弱者透過政治爆發了他們的不滿。相信《自由市場可以在看不見的手的引導之下達成社會調和》的美國,向來是沒有什麼產業政策的,這就讓人們看到川普政府的手忙腳亂。如果我們把這次的衝擊看做是中國對世界所進行的第三次世界大戰,那麼民主國家結成同盟陣線共同對付中國,逼使中國像德國、日本在戰敗之後走上民主就是這一次大戰的最重要目標。問題是川普會不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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