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宗教」與「政治信仰」的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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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希臘羅馬神話故事開始，先探討「羅馬帝國」宗教信仰的興亡，再探討「宗教」與「信仰」的相依相倚，並探討廿世紀前六十年，統領地球半邊天的共產主義及其政權，思考它的信仰的「宗教性」，雖然它一直強調它反宗教信仰的觀念，埾稱宗教是迷信的， “宗教是人民的鴉片”。最終我思索，共產主義是否會如希臘羅馬的宗教信仰一般，有一天淪為神話。

（一） 希臘羅馬宗教信仰的「過去」、「現代」與「未來」
希臘神話「曾經」是古代地中海地區最重要的宗教信仰；但在現代，它主要被歸類為神話學（Mythology）與民間傳說，除非是針對特定的復興信仰者而言，它才具備宗教性質。

1. 在古代：它是正式的宗教
在古希臘時期，這些神話並非單純的故事，而是希臘多神教（Hellenism）的核心。
• 實踐性： 古希臘人建立了神廟、進行祭祀、舉辦節日（如奧林匹克運動會最初是為了祭祀宙斯），並諮詢德爾菲神諭。
• 功能性： 這些神話解釋了自然現象（如雷電、地震）與人類社會的運作規律，神祇是真實存在且需要敬畏的力量。

2. 在現代：演變為文化與新興宗教
• 文學與藝術： 對絕大多數現代人而言，希臘神話被視為「傳說」或「文學作品」，是西方文化的基石，而非信仰對象。

3.復興運動： 值得注意的是，現代仍有少數群體試圖恢復古希臘信仰，稱為「希臘多神復興宗教」（Hellenic Polytheism）。希臘政府已於 2017 年正式承認希臘多神教為合法宗教。

（二）為何羅馬皇帝會放棄自己傳統的「多神教信仰」，轉而歸信外來的「基督教」

西元第四世紀，羅馬「皇帝們」從傳統「多神信仰」Polytheism轉向基督教Chritianity，除了個人信念的因素外，主要是基於統治與管理人民等複雜的政治權謀需求等所產生的結果。

歷史學家通常將這些動機歸納為以下幾個關鍵：

1. 以「神聖使命」為由，來「合法化」政治統領權：

• 一神論的一統化（Monotheistic Unity）：像君士坦丁這樣的皇帝意識到，天上唯一全能的上帝與地上唯一絕對的皇帝的理想相呼應，這種「一神一國」的理念，比起支離破碎、又繁瑣的奧林匹斯諸神體系，更能為中央集權體制提供強大的心理基礎。
• 獨立制裁權（Independent Sanction）：在此之前，皇帝的合法性來自元老院或軍隊。基督教提供了一種新的合法性來源：一個涵蓋整個帝國的組織（教會），它可以獨立於傳統的公民機構，以神聖的方式認可皇帝的統治。

2. 社會與行政有利條件

• 高度組織化的基礎設施：到西元 4 世紀，基督教教會已經發展出一套複雜的、涵蓋整個帝國的行政體系。透過與教會合作，皇帝們獲得了一個強大的、由受過良好教育的官僚和主教組成的網絡，這些人可以幫助管理龐大而桀驁不馴的人民。
• 控制群眾： 基督教宣揚和平，要求人們服從「當權者」（上帝所命定的），並注重來世的報償，這使得基督教成為維護貧窮人民和被邊緣化群體等社會秩序的有效工具。
• 內在紀律： 君士坦丁欽佩基督教社群的內在紀律。他認為這種紀律可以用來穩定一個多元且叛亂頻仍的帝國。
3. 個人堅定信念與“迷信”
（雖然對此存在爭議，但證據表明許多皇帝確實擁有真誠的精神信仰。）
• 米爾維安橋戰役的「願景」（指的是羅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 (Constantine I) 在戰役前所經歷的神聖異象。）：君士坦丁大帝將公元312年戰勝馬克森提烏斯的勝利歸功於他所看到的基督教符號（基督聖徽）以及“憑此記號，你將戰勝” “In this sign, you will conquer.” Or “By this, conquer!” 的異象。身為古羅馬人，他很可能將此視為與一位在戰場上證明了自身力量的強大神祇簽訂的「契約」。
• 家庭的影響:  君士坦丁的母親海倫娜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很可能影響了他早期對信仰的接觸。
• 道德和哲學上的吸引力：對許多菁英來說，基督教複雜的神學和倫理框架（融合了希伯來聖經和希臘哲學）比傳統神話更能滿足他們的智力需求。

4. 實用主義的面對現實：“如果不能打敗他們，那就加入他們”
• 指數型的成長：儘管經歷了幾個世紀的迫害，到君士坦丁時代，基督教信徒已發展成為佔人口相當比例（約10-15%）的少數群體。將基督教合法化並加以扶持，是使「麻煩的亡命之徒」轉變為「忠誠守法公民」的一種方式。
• 迫害失敗:  像之前許多皇帝，如戴克里先這樣的曾試圖用武力根除基督教，但都失敗了，他們意識到這樣做只會使基督教運動更加激進和強大。

皇帝諭令的重要里程碑

• 君士坦丁大帝（公元306-337年）：透過米蘭敕令（公元313年）使基督教合法化，並成為其主要贊助人，但他本人直到臨終才受洗。
• 狄奧多西一世（公元379-395年）：於公元380年正式將尼西亞基督教定為國教，並最終禁止了傳統的「異教」獻祭。

（三）共產主義信仰會不會和古希臘羅馬宗教信仰一樣變成神話？

共產主義信仰是否會演變為「神話」，在學術與歷史討論中主要呈現為其「宗教化」的傾向。以下是從歷史發展與意識形態特性進行的分析：

1. 共產主義與宗教的相似性（政治宗教化）
許多學者（如羅素、凱因斯）指出，共產主義雖然標榜無神論與唯物論，但在實踐中展現了極強的「類宗教」特徵：
• 教義與經文： 馬克思主義與列寧主義被視為如同聖經般的權威指導。
• 救贖論： 預設了歷史發展的終極目標——共產主義大同世界，類似宗教中的「人間樂園」或「上帝之城」。
• 偶像崇拜： 對領袖（如列寧、史達林）的個人崇拜，呈現出類似「聖徒」或「神格化」的現象。
• 正統與異端： 對意識形態的純潔性有嚴格要求，將政治分歧視為「異端」進行清洗，這與歷史上的宗教戰爭邏輯相似。 

2. 神話化的歷史前例
古希臘羅馬宗教從活耀信仰轉變為神話，主因是其被新的主流信仰（如基督教）取代。共產主義信仰若要成為神話，通常會經歷以下過程： 
• 意識形態失效： 當其預言的「烏托邦」未能實現或經濟體系崩潰時（如蘇聯解體），該信仰會從政治實踐退縮為歷史紀錄或文化符號。
• 符號化： 曾經被視為絕對真理的理論，隨時間推移可能僅被後代視為一種「宏大敘事」或特定歷史時期的「政治神話」。 

3. 現狀與趨勢
• 世俗化與融合： 在一些現存國家，共產主義意識形態正試圖與民族傳統文化融合（如「宗教中國化」），將其轉化為國家認同的一部分，而非單純的末世救贖信仰。
• 衰落與存續： 在前共產主義國家（如愛沙尼亞、捷克），共產主義信仰已基本消失，轉向高度世俗化或恢復宗教傳統。 

總結： 共產主義信仰具備轉化為神話的潛質。當一個強大的意識形態不再能指引大眾的日常生活，其崇高的目標與英雄事蹟便會如同古希臘神話般，成為後人研究的文化遺產而非實際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