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內卷」與中國的焦躁

近來在中國社會中，作為象徵性的用語而固定下來的，就是「內卷」這個詞。它的意思是：因為國內展開的過度競爭與價格競爭，導致經濟停滯。這被認為是中國經濟陷入通貨緊縮的原因之一。美國文化人類學者克利福德・葛茲（Clifford Geertz）所提出的「Involution」（向內發展）被視為是這個字的根源。其所指的是人們沉溺於無謂的競爭，結果大家都疲憊不堪，整體經濟無法獲利，而是只陷入單純的消耗戰。這個詞也成為網路的流行語而擴散。

象徵「內卷」的產業，是被指定為「新三樣」的產業群：電動車、太陽能發電、鋰電池（LiB）。這三個原本應該擔任中國經濟引擎的領域，卻陷入過度競爭，業績惡化已經浮現。中國在電動車、太陽能、鋰電池等新興產業投入龐大資金，企業蜂擁而入，造成產能過剩；企業為了生存，展開激烈的壓價競爭，利潤率下降甚至出現虧損，這就是「內卷」的核心現象。價格戰使商品出廠價格（PPI）持續下跌，中國的GDP平減指數（GDP Deflator，名目GDP與實質GDP的比率，指數上升代表通膨；指數下降代表通縮）已連續八至九季為負，顯示整體經濟陷入持久性的通縮，而通縮壓力使企業更難獲利，反過來又迫使它們繼續削價競爭，形成「內卷 → 通縮 → 更嚴重內卷」的循環。摩根史坦利分析指出，中國長期依靠投資拉動GDP，產能過剩不斷累積，這才是內卷與通縮的根源。

更嚴重的是，「向底層競爭（Race to the bottom）」正在動搖全球的供需平衡。所謂向底層競爭指的是各國或企業為了吸引投資、降低成本而不斷放鬆規範、壓低標準，結果導致勞動條件、環境保護、社會福利等水準持續下滑的現象。中國出口的通縮效應可能會在世界擴散。中國政府雖然試圖推進「反內卷政策」，試圖打擊低價無序競爭，但要全面轉向保護主義或消除過剩產能並不容易。

如今，在中國年輕人之間流行著「躺平」這個詞，意思是「什麼都不做，只是躺著」。中國對日本的壓力加強，或許正是其對國內困境感到焦躁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