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戰火逼近歐洲：北約與俄羅斯全面衝突風險已達沸點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隨著俄烏戰爭進入膠著狀態，歐洲的安全地平線正浮現更為陰暗的輪廓。長期以來，西方各界普遍認為只要烏克蘭前線維持現狀，歐洲本土便能免於大規模戰火的侵襲，然而這種樂觀的情緒正迅速消散。當前的地緣政治局勢顯示，北約與俄羅斯之間的對抗已不再侷限於代理人戰爭的範疇，雙方在軍事部署、經濟制裁以及戰略認知上的極度不信任，正將整個歐洲推向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危險的時刻。

根據蘭德公司俄羅斯與歐亞政策傑出講座教授及資深政治學家塞繆爾·查拉普（Samuel Charap）與芬蘭國際事務研究所所長希斯基·豪卡拉（Hiski Haukkala）於2026年2月17日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的文章顯示，歐洲面臨下一場戰爭的威脅並非危言聳聽。這份分析深入剖析了結構性的對立矛盾，指出即便烏克蘭境內的戰火平息，俄羅斯與西方國家的長期敵對狀態也難以逆轉。這種新常態不僅充滿不確定性，更因為缺乏溝通機制而極易導致戰略誤判。

軍備競賽與邊境摩擦的連鎖反應

自從俄羅斯對烏克蘭發生全面衝突以來，莫斯科與北約之間的緩衝空間已幾乎消失殆盡。北約在東翼的軍事力量大幅增強，而俄羅斯則將軍事重心轉向波羅的海與北極地區。這種劍拔弩張的態勢，使得任何一次微小的邊界摩擦、戰機攔截或電子干擾行動，都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升級為全面的軍事衝突。當兩支龐大的武裝力量在綿延數千公里的邊界上近距離對峙時，和平的維繫變得異常脆弱，任何前線指揮官的誤判都可能扣動戰爭的扳機。

除了傳統武力的對峙，俄羅斯正在重新調整其工業體系，將整體經濟轉向戰爭軌道。即便面對西方的嚴厲制裁，俄羅斯的國防工業產能仍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其飛彈、砲彈與裝甲車輛的生產速度並未因制裁而崩潰。這種持續性的擴軍行為，迫使歐洲各國必須投入更多資源進行防衛。然而，這種軍備競賽不僅加劇了財政壓力，更在無形中創造了一種安全困境：一方為了保護自身安全而增加軍備，卻被另一方視為威脅的訊號，進而引發更大規模的反應，形成難以止息的惡性循環。

此外，這種對峙已從實體邊界延伸至數位與電磁領域。俄羅斯頻繁對波羅的海國家進行衛星導航干擾，並利用網路攻擊試圖癱瘓西方的關鍵基礎設施。這種灰色地帶的行動雖然尚未跨越戰爭門檻，但卻在持續削弱社會的穩定感。當和平與戰爭的界線日益模糊，歐洲各國政府在應對挑釁時的判斷難度也隨之增加，這種不間斷的低烈度衝突，本質上就是在為更大規模的正面對抗預作演練。

大國博弈變數下的戰略安全困局

在全球戰略格局中，中國大陸的角色成為決定歐洲安全的重要變數。隨著北京與莫斯科的戰略協作日益緊密，大陸提供的經濟支援與技術輸出，實質上緩解了俄羅斯因戰爭而面臨的孤立壓力。大陸雖然在公開場合強調中立，但其與俄羅斯的緊密關係無疑增加了克里姆林宮對抗西方的底氣。這種中俄協作的趨勢，迫使歐洲各國在制定防衛政策時，必須將亞洲的動態納入考量，歐洲的安全已不再是孤立的地理議題。

與此同時，美國國內政治的走向也讓歐洲感到焦慮。川普對北約體系的質疑以及對負擔分享的要求，使得歐洲盟友開始懷疑美國在關鍵時刻履行防衛義務的決心。如果美國縮減在歐洲的軍事存在，或是其外交政策出現劇烈轉向，歐洲將面臨自食其力的巨大壓力。這種不確定性不僅削弱了北約的集體威懾力，也可能誘使俄羅斯在波羅的海國家或蘇瓦烏基走廊採取更具冒險性的行動，測試西方盟友在核心利益受威脅時的團結程度。

這種雙重變數的存在，使得歐洲陷入了所謂的雙重威懾失靈。一方面，歐洲必須警惕俄羅斯在陸地邊境的擴張企圖；另一方面，也必須應對大陸在經濟與外交領域的滲透。如果美國的防衛承諾出現裂痕，歐洲各國可能被迫採取更具攻擊性的自主防衛政策，這反而可能給予莫斯科採取先發制人行動的藉口。大國之間的權力更迭與戰略調整，正將歐洲推向一個充滿未知與風險的新舊秩序交替期。

通膨與技術革新帶來的內部震盪

歐洲各國在應對安全威脅的同時，還必須面對嚴峻的內部挑戰。長期的能源危機與供應鏈中斷導致嚴重的通膨，各國政府在增加國防預算與維持社會福利之間面臨艱難抉擇。當通膨削弱了民眾的購買力，公眾對持續支援戰爭或擴充軍備的支持度可能會大幅下滑。這種社會內部的不安，往往成為外部敵對勢力進行資訊戰與滲透的最佳溫床，透過操弄民意來動搖民主國家的決策穩定性。

現代戰爭形態的劇烈變遷，也為歐洲安全埋下隱憂。無人機技術、網路攻擊以及長程精準打擊武器的廣泛應用，縮短了衝突升級的時間曲線。俄羅斯與北約都在積極研發極音速武器與人工智慧驅動的作戰系統，這些先進技術雖然提升了軍事效能，但也增加了首擊誘惑。如果一方認為對方即將發動毀滅性打擊，為了自保而選擇先發制人，災難性的戰爭將不可避免。在缺乏有效的軍控協議與透明的溝通管道下，技術進步反而成了不穩定因素。

更危險的是，核武威懾的界線正變得模糊。俄羅斯多次在演習與演說中暗示核武的使用門檻，這種戰略恐嚇旨在動搖西方的意志。當傳統武力對比出現傾斜時，核大國往往會傾向於降低核武的使用標準，以核武作為彌補常規軍力不足的籌碼。這種以升級求降級的冒險策略，極易導致失控的連鎖反應。歐洲各國目前正處於核陰影籠罩下的危險平衡，如何在軍事升級與維持和平之間找到脆弱的平衡點，已成為最棘手的政治考驗。

結語：在危機邊緣尋找避險之道

面對日益升高的衝突風險，歐洲已無退路可言。北約與俄羅斯的對抗不僅是領土的爭奪，更是生存方式與國際秩序的博弈。雖然目前的態勢極為嚴峻，但戰爭並非必然的結局。如何透過強而有力的威懾機制防止俄羅斯進一步擴張，同時保留最低限度的溝通管道以避免誤判，將是歐洲領袖未來幾年的核心課題。

最終，歐洲的和平取決於其自身的團結與戰略覺醒。無論是應對大陸的戰略擴張、緩解內部的通膨壓力，還是因應美國政局的變遷，歐洲都必須展現出更強韌的防衛體系。下一場戰爭的威脅或許迫在眉睫，但唯有看清危險的本質並積極應對，歐洲大陸才有機會避開墜入深淵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