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俊義
9 文章
高雄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傳道者。
1974年自台南神學院畢業,陸續在台東關山、嘉義西門、台北東門等三間教會牧會,2013年2月退休,也曾任台南神學院、台灣神學院、玉山神學院、新竹聖經學院、台灣浸信會神學院等兼任講師。
此外,他擔任過高雄少年感化院、台東武陵外役監獄的教誨師,以及台灣長老教會《教會公報》主編,並在好消息頻道(GOOD TV)主持節目。曾與佛教釋昭慧法師、天主教王敬弘神父共同成立「關懷生命協會」。
2017年起在民視電視台主持《這些人,這些事》與《邁向十字架之路》等節目,同時擔任台北和信醫院宗教師、倫理和安寧委員,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倫理委員,以及長老教會總會「兒少營教材」及「兒童繪本」總策劃。
帶領八個查經班,喜歡文字工作。
【專文】大家一起來推「少一道菜、多一分愛」的活動
農曆年又快要到了。這十多年來,我都會在教會推一個「少一道菜、多一分愛」的活動,也就是鼓勵信徒們在除夕夜準備年夜飯時,少吃(或少準備)一道菜,然後將省下來的那道菜錢,不論是少了什麼菜都無所謂,可以是最貴的白鯧,也可以是最便宜的高麗菜、白菜等,都無所謂,然後,將這道省下來的錢用來資助你所關心的貧困對象,不論是個人,或是機構、基金會都好,讓他們在這原本可快樂過個年吃佳餚的時刻,也可以感受到你給予的溫暖之愛。這十幾年來,每次都會事先告訴會友,要幫助的對象。
我印象最為深刻的一件事,就是有一年我帶台北東門教會松年團契去日本長崎走訪《沉默》這本書所描述的歷史腳跡。我們從長崎搭船去「五島列島」的第一站「福江」島。島上山坡頂上就有一間天主教堂,從該教堂就可鳥瞰整個島,且可眺望許多在近海內打魚的漁船。教堂外有一片平坡地形的空曠地,設有耶穌受難的十四個「苦路」雕像。禮拜堂頂上也有鐘樓,神父說鐘樓每天都有固定時間打鐘,那是要告訴信徒祈禱的時間到了。這樣,無論是在海上作業和在田園工作的信徒,一聽到鐘聲,都會放下手上的工作,面向教堂屋頂上的十字架祈禱。走進禮拜堂裡,馬上就看見門內入口處有個奉獻箱,箱子上面放著一塊小紙板,上面寫著:「少吃一口飯」。
我們對這紙板上寫的字感到很迷惑,問了神父,他才解說:「原先是為了發生在1995年1月17日 的清晨5時46分左右規模為芮氏7.3級的『阪神大地震』(又稱為「神戶大地震」),而發起的賑災活動。是呼籲大家每碗飯都少吃一口,這樣每天、每個人至少可以存一碗飯,一個月下來,他的教會就可以節省兩斗米(該教會約有150名信徒)。一個月後將這兩斗米運送到災區,可幫助許多災民有飯可吃。他說結果真沒有想到,有許多教會聽到了他所推動的這項活動,也紛紛跟進,一個月下來就有好幾噸的米送進災區。」
這位神父繼續說:「雖然賑災的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年了,但我們有許多間教會的信徒已經養成習慣了,因此,我們在神父賑災的工作結束後就開會討論,接下來要救助什麼單位。信徒並沒有減少這項奉獻,一個月後就將累積起來的米送去救助需要的對象。」
我聽了之後非常感動。我跟這位神父分享說:「我的教會是只有每年農曆年前會發起除夕年夜飯少吃一道菜,然後將省下來的錢用來濟助需要的對象。」神父聽了之後說:「這確實是個好主意。能幫助需要的人,就是在見證上帝的愛。」我回覆神父說:「您們比我們還更多愛心,我們是一年才一次,您們是每天『少吃一口飯』。真不簡單耶。」神父聽了之後,只有笑一笑,沒有說什麼。
上個禮拜(元月21日)我才聽到一位從美國回來的遠親,他住在德州首府「奧斯丁」,因為看見我寫推動「少一道菜,多一分愛」的文章。因此,也在他所屬的教會推動出來。他說特別呼籲教會年輕人,每個禮拜少吃一個漢堡,就可用來濟助需要的貧困對象。果然,全體會友特別是年輕人都很積極地參與,因此,第一年共計捐出了四千多美元,第二年就超過一萬美元了。他覺得這是一項很有意思的活動。
我印象還很清楚,就是前年(2024年),我在查經班推出這項活動,將「少一道菜」的錢,用來資助遠在澎湖吉貝島上的浸信會穆玲玲牧師所關心島上兒童事工。後來,去年(2025年)元月第一個禮拜日下午,我受邀到台北宇宙光所成立的「傳愛教會」主日禮拜講道,我說「從微小的事開始」,提起這件「少一道菜、多一分愛」幫助吉貝島上的浸信會。而我是屬於長老教會的傳道者,會幫助浸信會的弱小對象。我說真實的愛,是不會分別對象的。結果沒有想到傳愛教會的輔導牧師說,聽了之後很感動,因此他也帶領該教會去年馬上跟進,將這項活動所捐出來的,用來幫助吉貝島上浸信會的兒童事工。
去年,我就是在所帶領的查經班發起「少一道菜、多一分愛」所得到的,全部用來濟助林立青兄弟所創設的「攸惜關懷協會」,原本是希望能給那些原本是街友的清潔工有個「年終獎金」。但林立青兄弟認為他們需要更先進、更有效率的清洗工具,這比年終獎金更重要,因為這樣他們的工作可以做得更好,且範圍也可以更廣。更重要,還有就是替他們租房子,這樣他們就不用流浪街頭露宿,讓他們有個安定的居所,也可隨時照顧他們不再落入酒癮、和毒癮的陷阱中。當我去拜訪他們時,他帶我看那些先進的工具機(去年在花蓮光復鄉災難中,這些先進機具就發揮了極大的功能),和承租下來的住屋,讓我深受感動。
也是去年,我曾寫文章刊登在「上報」,呼籲立法委員不要逼政府普發一萬元現金給全國國民,而是將那二千三百億的錢用來進行全國電纜線地下化工程,就像蘭嶼一樣。而我的好友釋昭慧法師是當立法院藍白立委強行通過此法案後,出來積極推動「拒領一萬元」,卻因此遭遇到許多羞辱和謾罵,讓我深感難過。也因這項法案通過了,我就告訴查經班的兄姊,大家將這一萬元拿出來捐助需要幫助的對象。若是覺得一萬元太多,可以拿出一半五千元就好。如若覺得五千元還是太多,那就拿出三千元。若覺得三千元也是太多,那就不用了。這樣,我們將查經班兄姊所捐贈出來的這一萬元,累積起來幫助在台東「孩子的書屋」,以及在台北的「育成基金會」。
今年,我繼續推動大家來響應這項「少一道菜、多一分愛」,還是用來幫助林立青兄弟的「攸惜關懷協會」。我告訴林立青兄弟,不會再跟他說做什麼用途,因為他比我們都更清楚這群被他帶領、訓練的街友,以及少年觀護所的幾個孩子最需要的是什麼。他比我們都更清楚,因為他是第一線工作者,是實際在執行和設計者。
聖經告訴我們:有愛的地方,可以讓別人看見上帝(參考約翰一書四:12)。就像耶穌所說的,愛在「微不足道」的人的身上,就是為他所做的美事(參考馬太福音廿五:40)。
讓我們來學習這樣的信仰認知:真實的愛,不是數字,也不是大或小,這是生命的力量,而這種力量是無法估計的。因為上帝會賜福。
【專文】台灣護理教育先鋒陳翠玉的故事繪本《藏不住的光》入圍金鼎獎
台灣教會公報社「美好腳蹤」系列繪本,繼上次《圖書館裡的歷史學家曹永和的故事》獲得「圖書館獎」,於今年8月13日公布的第49屆金鼎獎入圍名單中,《藏不住的光—護理之母陳翠玉的故事》繪本入圍「兒童及少年圖書類」,這真是非常令人高興的好消息。
這本繪本是介紹台灣護理教育先鋒陳翠玉女士的故事;她曾在日治時代前往日本東京「聖路加」護專攻讀公共衛生,回台灣後,因為遇上戰爭,她學習南丁格爾組成並訓練戰地救護隊,不過還沒受派上戰場,戰爭就已經結束。1946年,因為國民黨政府軍隊來台灣也帶來「霍亂疫情」,她將救護隊派到各地去進行防疫工作,成效斐然,引起國際救災總隊的重視。後來她又去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學習護理,是台灣第一位擁有碩士學位的專業護理師。返國後備受當時台大校長傅斯年的重視,透過台大醫學院林宗義教授多次誠摯邀請,在1949年進入台大醫院設立護理部,並且創辦護理學校。後來因為被國民黨教官誣告她「貪污」而被停職,經過三年司法徹底調查都沒有任何證據而判無罪。她反而因此受「世界衛生組織」禮聘到中美洲去推動公共衛生。後來並投入婦女台灣民主運動。
金鼎獎是由行政院文化部主辦,評選標準包括內容價值、創意表現與社會影響力。本屆共有1386件作品參賽,最終106件入圍,得獎名單將於8月底公布,9月下旬舉行頒獎典禮。此次台灣教會公報社以描繪台灣歷史人物的繪本作品入圍,別具意義。
這本介紹陳翠玉女士的故事繪本,是從該系列自出版以來,以生動的繪本形式呈現台灣基督教人物的生命故事與信仰見證,此次獲得肯定,不僅彰顯作品品質,也展現公報社在兒少閱讀推廣上的努力。這本《藏不住的光》是由余玉玥撰寫、陳珮淳繪圖,描繪作品展現她在專業與公共事務上的勇氣,以及信仰對生命的塑造。
這是從2016年開始推出「美好腳蹤」系列,介紹國內外對咱台灣這塊土地有貢獻的人物故事,到現在共計出版38本,最新一本是介紹「馬雅各醫師的故事」。但在出版38本當中,已經獲獎的就有10本,包括:1.介紹戴仁壽醫師的《快樂山上的醫生》;2.井上伊之助的故事《井上先生謝謝你》;3.在埔里基督教醫院奉獻一生的徐賓諾、紀歐惠夫婦之《愛的超能力》;4.是醫生也是牧師的謝緯《一生的承諾》;5.創辦台東公東高工的瑞士白冷會錫質平神父之《愛在公東》;6.創辦屏東基督教醫院來自挪威畢嘉士醫師的《沒有不可能的畢爸爸》;7.《圖書館裡的歷史學家》說曹永和院士的故事;8.這本《海燕之舞》是說台灣現代舞之母蔡瑞月女士的故事;9.而這本《這是我們的醫院》是創辦花蓮門諾醫院薄柔纜醫師的故事;連現在這本獲得入圍金鼎獎的《藏不住的光》,共計有10本,可說是成果豐碩。
「美好腳跡」兒童繪本系列的出版,原先是為要幫助孩子們從聖經中的故事導引,連接進入看咱台灣這塊土地上也有每好的故事而設計企劃,讓小朋友們知道就在我們生活的這土地上,在我們的環境中,就有許多信仰前輩們留下來的美好生命典範。每本繪本也都附上「親子導讀」資料,供父母、長輩們閱讀,共同認識這些感人的真實故事,並且有英文版,可供旅居國外的鄉親和子孫們一起閱讀。裡面也有這些人留下來的腳跡可供旅遊參訪,是非常好的兒童讀本。
教會公報社為了推廣這系列的繪本,即使現在印刷、紙張都漲價之際,還是維持原價,只有一個理念:這是教育,是在幫助我們的孩子認識我們的土地和歷史、文化。若能因此獲得更多兄姊踴躍購買來送給親友,和鄰居的孩子,這項文字事工的用心就有意義,也達成使命了。
【專文】辛苦撒種的,必定有收穫──出版兒童繪本一路走來既艱辛又甘甜的感受
最近行政院文化部主辦的「2025世界閱讀日」選出100本的書單中,就有兩本教會公報社出版的兒童繪本獲得入選,而這些繪本是我們一群同工努力之後的成果,讓我感到相當欣慰。
我是從2015年開始策劃並籌資要出版兒童繪本,為了是要幫助當時每年在台北東門教會舉辦「暑假兒童營」時,能夠將聖經的故事帶入咱台灣這塊土地的人物故事。因此,除了在教材上有本土人物、機構故事外,也希望透過兒童繪本讓小朋友印象更深刻。於是我四處將這理念傳達出來,希望有更多兄姊出錢出力參與,而且每一本都有和華文完全相同的英文讀本,這是為了要讓歐美、紐澳等地說英語的台灣僑民之後代也可以因透過閱讀英文繪本知道咱台灣鄉土故事。就這樣,以每年出版四本為目標,從2016年開始出版第一本到現在,已經出版了36本。最新出版的一本是《藏不住的光—護理之母陳翠玉的故事》,這是介紹台灣第一位創辦護理學校也是台大醫院護理科創辦人「陳翠玉老師」的事跡。
出版繪本三年後,在2019年就有兩本同時獲得文化部推薦選為中小學生的讀物名單中,一是《快樂山上的醫生--戴仁壽》;他就是創辦位於新北市八里「樂山療養院」,又被稱為「台灣痲瘋病醫療之父」的宣教師。另一本是《井上先生,謝謝你》;他是在日本統治台灣時代,透過取得「限地醫」的執照,在山地各部落藉著醫療服務撒下福音種子的日本醫生「井上伊之助」先生。他用這種方式突破了日本統治時代不准基督教福音傳入山地原住民部落的嚴格禁令。為了要達成傳福音使命,縱使有兩個兒子因在台灣感染疾病去世,也不放棄。一直到1947年,才被國民黨政府強制驅離回日本。
緊接著隔年,也就是2020年,又有三本被文化部推薦在中小學生讀物名單中,一是《愛的超能力--徐賓諾與紀歐惠》這對夫婦;他們窮一生的時間,都在埔里基督教醫院服務,特別是照顧小兒麻痺的孩子。蔣經國執政時還特地去埔里見他夫婦,親眼目睹小兒麻痺的孩子抱著徐賓諾護理師的腿叫「爸爸」,讓蔣經國大為震驚。他們也是埔里居民口中的阿公和阿嬤。
同2020年獲選的第二本是這本《一生的承諾—醫生牧師謝緯》;他可說是把一生都奉獻給埔里基督教醫院專注關心肺結核病人,並且是台南北門烏腳病醫院「三腳柱」中的一大柱,另兩位就是王金河醫師和芥菜種會創辦人孫理蓮女士。謝緯牧師並且創辦了第一間由台灣人基督徒共同出資而建造起來的「二林基督教醫院」。
同樣2020年,被文化部推薦的第三本是《愛在公東—錫質平神父的故事》;錫神父是天主教瑞士白冷會第一批派來台灣的宣教師,他創辦了聞名國際家具木工高手的「公東高工」,他把一生都奉獻在台灣,也安葬在台灣的台東南興村部落酋長的墳地。因該部落排灣族人稱錫神父是他們的「信仰之父」。
2023年,我們出版的這本《圖書館裡的歷史學家—曹永和教授的故事》,獲得全國圖書館評鑑為最好的一本兒童繪本,也是獲得文化部推薦為「好書大家讀」的一本好書。曹永和教授是咱台灣僅有的一位,沒有大學學歷,卻被台灣大學聘為教授,且獲得中研院院士的榮譽地位。不但這樣,他可說是研究荷蘭在台灣歷史的泰斗,曾獲得荷蘭國王頒贈的勳章。
同是2023年,這本《沒有不可能的畢爸爸—畢嘉士醫師的故事》繪本,也獲得文化部推薦給中小學生讀物書單中,並且在2024年台北國際書展獲得「兒童及青少年獎」;畢醫師是來自挪威的宣教師,在1954年帶著剛結婚不久的妻子一起搭船來到台灣,才一禮拜,就被芥菜種會孫理蓮女士請託去新莊迴龍照顧「樂生療養院」約兩千位痲瘋病人,且為了救治差點因痰阻塞氣管而窒息死去的病患,他拔該出病人身上的導尿管,直接插入病人氣切的管裡,用他的嘴吸了病人氣管裡的痰三次,終於救活了該病人而感動全院病人。此事被當時挪威媒體知道,經過報紙大肆報導而感動挪威全國小朋友,他們發動全國小朋友省下零用錢,捐助畢嘉士醫師,支持他全力照顧痲瘋病人。1956年,他夫婦南下高屏地區尋找痲瘋病人,終於在屏東開設「基督教醫院」,專門收容痲瘋病人、肺結核病人,以及小兒麻痺的孩子(現在屏東的「勝利之家」就是)。
同樣是2024年,這本《海燕之舞--蔡瑞月的故事》,也獲得文化部推薦為中小學生的讀物。蔡瑞月女士,乃是咱台灣第一個「現代舞」舞作的創始者,曾被國民黨政府因「知匪不報」,和「通匪」而被抓去綠島囚禁。而那個「匪」是她的丈夫,當時在台大中文系教書,後來被國民黨政府認為「有問題」而強制驅離去香港。但她在綠島透過舞作,振奮了被囚禁在該島上所有良心犯,使他們不喪失生命的鬥志。現在有一群新生代舞者傳承了她所留來的「蔡瑞月舞蹈研究中心」,繼續在舞蹈藝術上發揚台灣文化的使命。
也是這2024年,第三本獲選為「好書大家讀」的是這本《這是我們的醫院—薄柔蘭醫師的故事》;他創辦了花蓮門諾醫院。剛到咱台灣時,他學華語,他妻子學台語和原住民語言,就這樣夫婦在花蓮門諾醫院一起服務直到退休。他最膾炙人口的一句話,是在美國領受「台美基金會」頒發的醫療奉獻獎時,對在美國的台灣人醫生說:「從台北到美國很近,但到花蓮卻是很遠。」也因為這句話,感動了出名的腦外科專家黃勝熊醫師決定收拾一切回來花蓮門諾醫院的工作。
今年(2025)文化部主辦的「2025世界閱讀日」,獲選的100版書單中,就有《沒有不可能的畢爸爸--畢嘉士醫師的故事》,和《海燕之舞—蔡瑞月的故事》這兩本入選。四月23日是「世界閱讀日」,又稱為「世界圖書和版權日」(World Book & Copyright Day)、「世界書籍與版權日」或「書香日」。
我最為感動的,是出版這本《OKI醫師范鳳龍》繪本;宜蘭人都稱呼范鳳龍醫師「OKI」,因他身材高大。他是來自東歐「斯洛維尼亞」這個國家。在1952年隨著天主教義大利靈醫會宣教師從中國被驅離而轉來台灣,落腳在宜蘭羅東開設聖母醫院,是一位頂尖的外科醫師。直到他1990年去世,這樣共計38年時間,他不曾離開台灣這塊土地一腳步,真的是把一生都獻給台灣這塊土地和人民身上。我們要感謝羅東聖母醫院的陳仁勇醫師,他將此繪本寄到范鳳龍醫師的故鄉斯洛維尼亞,沒有想到他們反應非常熱烈,透過陳醫師轉達他們寫來的信,請求我們准許他們翻譯成斯洛維尼亞文,他們要印發給該國人民知道台灣人一直紀念著范鳳龍醫師,且還出版兒童繪本給小朋友閱讀。我們馬上委請律師寫信給他們,表示包括文字、圖畫全都免費給他們使用。也因為這樣,他們還特別託人轉送一份珍貴的禮物送給我。
真感謝上帝恩典,從策劃到出版這些兒童繪本,這一路走來真的非常辛苦,每篇故事都經過仔細討論,包括故事文、親子導讀、旅遊等等,而尋找最好的故事撰寫者和繪畫者,以及籌募經費等等都需要大家參與協助,特別是近幾年來,因為原物料的上漲,讓出版的費用,特別是紙張和印刷等費用也跟著調漲,增加許多負擔。上帝總是透過許多關心的兄姊伸出援手協助幫忙,才使得這項工作可以順利進行。
我一直深信,最好也是最重要的教育,就是讓孩子從小開始學會知道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有許多奉獻一生生命的人在這裡,他們愛台灣這塊土地,愛住在這塊土地上所有的人。他們的「美好腳蹤」就是學習的楷模,而這些美好的人物故事卻是我們國中小學教科書中最欠缺的,我們的繪本補足了這所欠缺的部分。這些「美好腳蹤」繪本是由台灣教會公報社所出版。深深期盼你也會願意加入參與這項出版的行列。
【專文】懷念一位司法界難得的司法官—林勤綱先生
10月8日晚上我突然接到濟南教會許妝莊執事(台大歷史研究所博士生)傳來消息,說林勤綱法官在6日晚上安眠中回天家的消息,享年只有71歲,讓我不敢置信,但卻是事實。特地在13日從雙園教會主持禮拜後,趕緊去台北二殯參加告別禮拜,心中有很深的感觸。
認識林勤綱法官是在台南教會公報社服務的時候,那是1989年3月11日下午約1點左右,我在辦公室先後接到高俊明牧師娘、周清玉姊兩人的電話,說希望我能去嘉義地方法院拜訪一位「林勤綱法官」,他因為「今天」開庭審理有關「拆吳鳳銅像案」,遭到「城鄉傳道會」(稱之「URM」)成員、台南和嘉義民進黨人士在法庭上的抗議而無法審理案件結束開庭。但知道他受傷甚重,聽說他哭了。希望我能去拜會探訪,並給予安慰鼓勵。
我馬上搭火車回嘉義(我當時是住嘉義,每天到台南上班),希望能趕在五點前到嘉義地方法院去見他。我到法院時大約是下午4點左右,詢問服務台人員知道他的辦公室,剛走進去,就聽到有聲音說:「盧牧師,你好,我在這裡。」我很訝異他認識我。因為我真的不認識他,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盧牧師,我認識你投入很多時間在推動大專聖經神學聖經研究班。也在關心美麗島的事件。」就這樣,我們開始打開話匣子說起來拜訪他的原因。
他跟我說:「今天上午開庭,被民進黨的人一鬧,我確實很受傷,我哭了。但我不怪他們。他們可能認為我也是國民黨『派』的法官,其實我是美麗島事件辯護律師黃煌雄的助理律師。後來,我發現無論律師多麼努力辯護,卻常常因為法官不認真調查案件,就依照檢察官的起訴書做出判決,這對許多人特別是社會弱勢者很不公平。因此,我決定考司法官。」就這樣他先自我介紹。他又說:「我想牧師你會來,是否為了上午開庭的事?」我說:「是,我有接到高俊明牧師娘和周清玉姊的電話,說『出事了』,希望我能專程來一趟代表他們向您表示誠摯的歉意,請你原諒。他們也會跟民進黨黨部相關的人員解釋您真的是深愛台灣的好法官。」他聽了之後就跟我說:「其實,當吳鳳銅像案起訴後,我們都很怕接這種案子。但院長請大家抽籤,我一抽就中了。我第一個反應是『上帝啊,怎會是我?』我們的院長是嘉義東門教會的長老,他看到我眼眶紅了,拍拍我的肩膀,跟我說:『不用擔心,這一定有上帝的旨意。你就好好地辦吧。』就這樣,我開始用許多時間實地去訪查案發地點,也就是吳鳳銅像所在地。」
後來我才逐漸知道,林勤綱法官從司法官訓練所結束後,志願到金門法院去,他在那裡就已經被評鑑為最為公正的司法官。後來調到嘉義地方法院來時,坊間就在流傳著:只要知道審案法官是「林勤綱」的名字,就不用擔心或是找關係去關心了。因為林勤綱法官最為讓人們津津樂道的地方,就是他自己也會扮演「檢察官」走訪案發地點,也會去調查相關案卷。大家也相傳說他是很公正的法官,且評鑑都是第一名。
以「拆毀吳鳳銅像案」來說,檢察官陳宗鎣起訴的四個理由,是1.毀損公物、2.妨礙公共安全、3.違反集會遊行法(沒有申請就聚眾演說)、4.妨礙公務等。其實陳檢察官是依據嘉義市警察第一分局移送上來的理由,將林宗正牧師、布農族玉山神學院學生Kavas、台南民進黨員曾俊仁、潘建二等四人都收押禁見。後來我們嘉義中會和台南中會一群牧師將近40人,在當年1月10日禮拜六上午到嘉義地檢署抗議,2月16日陳宗鎣檢察官開臨時庭將他們四人交保釋放。而Kavas因為沒錢無法交保,改為「責付」處理。然後就將他們四人提起公訴。
林勤綱法官第一件事做的事,就是傳喚嘉義市政府財產科長出庭,問他在地檢署作證說「吳鳳銅像是公家財產,可否提出市府財產證明」?他竟然說:「財產沒有登記在市政府,縣市分開時,銅像財產尚且留在縣政府。」於是林勤綱法官又傳喚縣政府財產科長來詢問,吳鳳銅像是否公物?縣府科長回答說縣市分割時,只要是屬於市政府的財產都有造表列冊,沒有的就不是。這時,林勤綱法官非常生氣,很嚴肅地警告市政府財產科長,若不提出吳鳳銅像是否公物證明,就要將他以「作偽證」辦理。這位科長嚇到馬上跪在地上,請求林勤綱法官原諒他,說他是接到「上級指示」說的。其實,吳鳳銅像是吳鳳獅子會做的,並沒有捐贈給市政府。因此,並不是屬於「公物」。所以,拆毀吳鳳銅像並沒有毀損公物的罪名。
當1988年12月31日那天從上午到下午拆吳鳳銅像的過程中,嘉義市第一警分局為了要阻止這項拆除行動,確實派出不少警員維護交通秩序,並且封鎖了銅像所在地的嘉義市火車站前現場,還有警員將全程錄影。因此,當警察移送書中說林宗正牧師違反集會遊行法聚眾演講時,並且呈送了錄影帶。林勤綱法官請一分局局長出庭,並且當場播放他所呈給檢察官審查的錄影帶證物,結果只看見林宗正牧師當銅像拆毀下來時,自己一個人大喊跳躍,手上也沒有麥克風,旁邊都沒有任何群眾。然後他問局長:「這樣怎能說是聚眾遊行?」他又問警察局長,那天看到他們在拆銅像,警察是否有將現場封鎖起來,不讓群眾走過去?局長說「有」。所以錄影帶顯示出來的都是警察,並沒有任何民眾走過那地方。因此,林勤綱法官問局長說:「這樣就不會有妨礙公共秩序和危險,不是嗎?」結果局長又啞口無言以對,因為他們提出最有力的佐證就是錄影帶,而錄影帶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這讓局長簡直是無法辯解。不但這樣,他又要警察局長提出呈給地檢署所說的他們四個拆銅像的人毆打警察至傷,所謂妨礙公務。林法官問說是否有驗傷證明?局長也說沒有。因為是警察打人,沒有人打警察。但Kavas被警察用棒棍打破一粒睪丸確有醫院驗傷證明。
其實,林勤綱法官在審理此案時,當他知道Kavas被警察打壞一粒睪丸時,非常生氣,認為這些警察不應該如此殘暴。因為布農族Kavas在法庭上都是用族語講。沒有人聽得懂。林勤綱法官打電話給我,希望我能轉告給玉山神學院幫忙,以後開庭時學院能派出老師協助翻譯。他說:「我非常尊重原住民的權益。雖然我知道Kavas會講國語。但我也知道他講母語會更能表達想要說明的。」於是我跟玉山神學院聯絡,總會派出當時原住民事工幹事尤哈尼牧師到法庭翻譯。從這點可以看出他的用心和愛心。
就因為這樣,讓警察局長感到相當莫名不解,因為他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法官,過去只要是比較敏感且帶有政治性的案子,都是只要警察局移送檢調單位偵辦,結果都是依照他們所呈上去的內容起訴。法官也大都會照單接受,讓被地院第一審判有刑責的人自己去上訴高等法院。就是因為這樣,有一次我在嘉義火車站準備搭車去台南上班時,剛好和陳宗鎣檢察官同車,我故意問他說:「你怎麼可以將這些拆吳鳳銅像的人收押又起訴?」他竟然跟我說:「沒辦法,上面交代的。」這正好表示他連查都不查,就起訴了。但就在林勤綱法官仔細的查證之下,結果是將林宗正牧師等四人都判無罪。而陳宗鎣檢察官依往例又提起上訴台南高院。林勤綱法官跟我說:「盧牧師,你放心。通常我寫的判決書,高院都會接納。」果然,陳檢察官上訴被駁回。
當此案都結束時,有一天晚上,我請他到我家一起吃飯,也同時邀請當實在台南神學院服務的陳南州牧師一起來作伴。我們聊了很多過去在大專神學研究班的往事,也談了不少關於長老教會遇到的政治壓力和困境。他一直對長老教會有許多期盼,也跟我見證說:「我確信有真實信仰的司法人員,對社會的公平和穩定是會有很大幫助的。我的基督教信仰讓我體會到能為受冤屈者伸冤,是上帝給我的使命。我一定會這樣堅持下去。」那時他跟我說是在台北中山長老教會參加聚會。
當我上來台北東門教會牧會後,他有幾次跟他夫人來參加主日禮拜。而後來東門有位陳業鑫執事考上司法官時,我跟他說我有認識一位很優秀的法官叫「林勤綱」,他才跟我說在司法官訓練所受訓時,林勤綱法官就是他的老師。我知道他後來請調當檢察官,也知道他在位於台北的台灣高檢署服務。之後就沒有再聯絡。沒想到聽到他在10月6日深夜睡眠中因為心肌梗塞而安息的消息,心中非常不捨,但卻也看見上帝對他特別的愛,讓他在睡眠中回天家。
【專文】令人永遠感念的賴永祥教授
賴永祥教授(1922年9月21日〜2024年6月7日)
會認識賴永祥教授,是在1985年的某一天,那時我在嘉義西門教會牧會,突然接到一封從美國寄來的信,信封上署名「賴永祥」,信的內容是問及一位與嘉義西門教會有關係的信徒之資料,他說正在整理這會友的家族歷史,但我並不認識這位信徒。因此,開小會時我問小會長老們是否有誰認識「賴永祥這個人」?大家都表示不認識。而他想問的這會友資料,可能也已經很早就離開嘉義西門教會了,當時只有謝叔民長老表示認識這會友,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有幾位長老說既然牧師不認識「賴永祥」這個人,就不要理他。兩天後,謝叔民長老寫了個簡單資料給我,說我可以將這些資料回信給賴永祥教授,謝長老特別說明就他的瞭解,賴永祥教授應該是一位專研台灣教會歷史的學者。於是,我就依照謝叔民長老的建議,將他給我的資料寄去美國給賴永祥教授,我同時在信中提起想要認識他,因此問他現在是在從事什麼工作?
信寄出後兩個禮拜,我就接到他的回信,除了自我介紹說他正在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擔任副館長,也在整理台灣「教會歷史人物檔案」,並將他整理好的幾位信徒檔案附在信中給我。就這樣,我們兩人開始書信來往,他每次來信時都會附上一篇他剛完成的台灣教會人物檔案資料給我看,內容總是讓我驚訝萬分,讓我確信他真的是一位歷史學者,是咱台灣教會史的專家。後來更發現,原來台大圖書館學系就是他創系的,而且他也發明了圖書分類編號,後來他將這專利捐給中央圖書館。
1987年4月,總會總幹事高俊明牧師和當時擔任「教會公報社」理事長的張俊雄立委聯袂到嘉義西門向小會請求,希望能讓我去「教會公報社」負責編輯公報的工作。就這樣,一年後的1987年年底,我寫信給賴永祥教授,希望他能在教會公報開闢「台灣教會歷史」專欄,字數大約就在500至600字之間。沒多久,我就接到他的回信,表示「好」。然後又說該專欄就取名為「教會史話」。他並告訴我,等我收到四篇文稿之後才開始刊登。因為他都是用航空寄信,怕有時郵件會延誤,導致公報有「開天窗」的疑慮,他要保持只要教會公報有出刊,每期都有「教會史話」專欄可讀。就這樣連續寫啊寫,直到我在1993年6月離開「教會公報社」編務工作時,他也沒有因此停止,還是繼續寫,直到他發現自己身體和眼睛已經不再適合之時才停筆,這樣共計寫了674篇。在我於「教會公報社」服務期間,將他所寫的專欄彙整出版過三本《台灣教會史話集》。
在他寫專欄「教會史話」過程中,也有不少被寫到的家族後裔,看到了紛紛寫信到「教會公報社」來給我,表示要更正賴教授所寫的一些名字或地名,也有的來信希望我轉達,為的是要表達誠摯的謝意,原來他們是從賴教授提供的史料才知道自己祖先的故事。但賴教授在我第二次去探訪他時,他跟我說當他寫高長牧師原本在中國福建就有結婚,後來在台灣信耶穌之後,回福建去跟原配辦離婚,才回到台灣再婚。他說這篇文章刊登出來後,不少高家的後裔非常不高興,甚至罵他亂寫。他說這是事實的事怎麼可能亂寫。我聽了笑笑說:「我已經習慣被罵了。」然後他把寫有關我的「史話」也給我看。
1991年,我第一次受邀去美國巡迴訪問台灣人教會,那次我與鄭仰恩牧師以及正在紐約「協和神學院」(Union)就讀博士班的陳柏壽牧師等三人,由陳牧師開他的車一起去波士頓訪問賴永祥教授,受到賴教授夫婦非常熱烈的招待。
1992年,我再次和鄭仰恩牧師去時,他特地邀請正在哈佛作研究的日本醫師「伊藤邦幸」博士到他的家與我和仰恩牧師認識。伊藤邦幸博士的夫人就是台南惠生醫院院長「黃履熬醫師」的女兒「黃聰美醫師」。賴永祥教授會特地安排我們認識伊藤邦幸乃是他看到《教會公報》刊登了一篇日本獨立運動本部寫感念黃聰美醫師的文章,但賴教授並沒有事先讓我們知道會邀請伊藤邦幸博士來,我們是到了賴教授的家才知道,讓我感到相當驚奇。也因為有賴永祥教授這樣特地的安排,我才在鄭仰恩牧師協助翻譯下,在《教會公報》用整版篇幅記下採訪他夫婦如何支持台灣人獨立運動的報導,留下他夫妻兩人傾全力投入心血資助在日本台灣人獨立運動的概括敘述。我一直記得伊藤邦幸博士說:「所有的獨立運動都是從個人內心真誠的決斷開始,不是求黨派的利益,而是必須重視正義。除了上帝以外,不能畏懼任何存在。除了罪以外,不推辭對任何弱勢者的關愛。有更多這樣的人時,真正的獨立、自主才有可能達成。」還好,有那次的相聚,採訪後不久,就在1992年12月4日那天,伊藤邦幸博士因為腦中風入院,不久就辭世了。為此,我在2004年7月4日寫了一篇文章刊登在《自由時報》上,介紹黃聰美和她先生伊藤邦幸博士畢生支持台灣獨立運動的故事,來紀念伊藤邦幸博士,和他們對台灣的愛。
後來,我又有兩次受邀去波士頓台灣基督教會暑假靈修會演講。第一次是2009年去主持靈修會時,賴教授夫婦特地出席參加聽我演講,讓我深受感動。賴教授利用空檔期間帶我去他的家參觀他的資料室,簡直就像一間圖書館一樣。他告訴我,他很想要回到台灣,也希望將他收藏的所有的史料都捐出來。我聽了相當感動,回來後,我馬上寫信給當時擔任台南神學院院長的吳富雅牧師,說明賴教授的心願,也提議她聘請賴永祥教授回來神學院擔任特約教授,開台灣教會歷史課,並指導台灣教會歷史的研究生。但非常可惜的是很快就被吳富雅牧師回絕了,理由很簡單,當年賴教授的年齡已經超過80歲了。
第二次(2011年?),再次受邀去波士頓基督教會培靈會演講時,賴教授約我在一家餐廳見面用餐。之後特地帶我去他服務的哈佛「燕京圖書館」參觀,說明該圖書館典藏的圖書,然後又帶我去參訪哈佛大學禮拜堂附近的總圖書館。他帶我走進總圖書館,然後搭乘電梯下到地下五樓,這樣逐樓介紹直到二樓。然後他告訴我說:哈佛建校之初,董事會就很清楚立下規章:禮拜堂附近二百公尺內,任何學校建築物的屋頂不能超過禮拜堂屋頂上的十字架。他說就是因為這緣故,圖書館才會往地下蓋下去。這深深地影響了我對後來牧養台北東門教會建造教育館時的看法,就是教育館最高也不能超過禮拜堂屋頂上的十字架。
有一年,中研院台灣史研所邀請賴教授回來演講,也是那年,他回來捐出自己發明的圖書編列序號的專利給中央圖書館。那次他特地邀請我也去中研院參加他的演講,讓我深受感動。他雖然很早就去美國,但心中一直繫念著故鄉台灣,很想回來故鄉繼續研究、教書的事雖然沒有如心所願,但晚年的他,還是將所收藏的圖書史料都贈送回來咱總會的史料館,這點是很值得欣慰的事。
【專文】終於拿到了最優圖書館繪本獎
我們團隊所策劃出版的兒童繪本《沒有不可能的畢爸爸》獲得2024年台北國際書展十本最佳兒童青少年出版品之一,並且由文化部帶去義大利參加波隆那國際書展中參展,引起許多迴響。2023年底出版的《圖書館裡的歷史學家——曹永和的故事》繪本一出版就備受讚譽,果然在今年(2024)4月20日真的榮獲「2023年好書大家讀」,而且不但教會公報社獲獎,包括繪圖者、作者等都得到獎牌。因此,在4月20日的頒獎典禮中,繪圖者「4000z」、作者「余玉玥」,和公報社社長方嵐亭牧師、主編江淑文都出席領獎。給公報社的獎牌上面寫著「以童書灌溉童心」,給繪者和作者寫著「筆飛墨走精靈出」等字描述這本繪本。
到目前為止,美好腳蹤系列繪本共計出版了三十三本,預計在5月會出版介紹花蓮門諾醫院創辦人「薄柔纜醫師」的故事。
這個繪本計畫剛開始推動時,我曾告訴江淑文長老,希望在我離開世界之前能夠出版一百本,並且告訴她我會先籌足夠出版三十本的經費,然後我們一起推廣,用賣出去的收入,繼續循環出版下去。而大家應該知道,現在出版紙本的書,不論是給大人看的,或是兒童的,都非常艱困,原因很多,但總覺得好像喜歡讀書的人不多。有許多家長寧可買好看的衣服給孩子穿,帶孩子去餐廳吃飯,對買書給孩子讀的意願,似乎有越來越低的現象。大人看的書也是這樣,好像剩下兩類紙本的書比較有人喜愛、重視:一是有關食品營養的,也就是所謂「養生」的書,二是有關投資理財方面的書,這類的書還會冠上「聖經」這名字,像是「理財聖經」、「投資聖經」等等。但對於人文素養,特別是宗教心靈等方面的書,常是乏人問津。這只要看到有越來越多教會連做禮拜要信徒打開聖經都懶,這種懶惰的教會總是把聖經經文直接用螢幕顯示給信徒看,也不教導信徒翻閱聖經了,結果信徒對聖經的認知是越薄弱,連新約、舊約是包含哪些經卷都已經不清楚了。
過去已經有好幾本繪本都一再得過中小學生讀物選介書單和推薦,包括有《快樂山上的醫生 戴仁壽》、《井上先生,謝謝您》、《愛的超能力 徐賓諾與紀歐惠》、《一生的承諾:醫生牧師謝緯》、《愛在公東 錫質平神父的故事》等,現在又增加了《沒有不可能的畢爸爸 畢嘉士醫師的故事》,和這本《圖書館裡的歷史學家 曹永和的故事》等。
其實,我策劃出版的這些繪本都是有濃厚的歷史背景的,就像這次獲獎的這本《圖書館裡的歷史學家 曹永和的故事》,除了介紹曹教授的奮鬥故事外,更是和他專研荷蘭時期統治台灣的歷史背景有關,而《沒有不可能的畢爸爸 畢嘉士醫師的故事》,則是和位於台北新莊迴龍「樂生療養院」,以及他創辦「屏東基督教醫院」有密切關係。我的理念是:從我們的小孩開始,告訴他們人物故事,也讓父母透過繪本中的〈親子導讀〉文章,熟悉人物與歷史故事,這對我們的孩子是相當有幫助的。
例如我在三重仁義教會就遇到主日學老師,說他們的小孩子都看過這本《快樂山上的醫生 戴仁壽》,又因繪本中有〈親子旅遊〉介紹故事人物走過的腳跡,或工作之地,因此,他們決定利用暑假帶主日學小朋友去台北八里的「樂山教養院」實地走訪一趟,讓小朋友更清楚戴仁壽醫師為什麼會創辦這間過去專門收容痲瘋病人的原因,和他無私的愛心。南部已經有好幾間教會安排主日學小朋友去參觀,台南北門嶼參訪王金河醫師故居,和他服務的「烏腳病醫院」,有的則是利用暑假兒童營(或稱之「夏季學校」)帶小朋友去實地參訪,讓小朋友因此增添許多知性和心靈的飽足。曾有一個家長跟我說,當他帶三個小孩去參訪王金河醫師的醫院和烏腳病醫院時,他那正要讀國一的孩子感動的說:「媽媽,我以後也要學習王金河醫生,做個會疼惜痛苦又貧困的病人的人。」這位母親聽了之後,感動到流下眼淚,回去後,馬上就打電話給我。
我們企劃出版的繪本都是在介紹咱台灣本土上的人物故事和歷史,也因此而有讀者看了之後跟我說,這應該是大人和小孩都應該看的書。而我總是跟查經班的兄姊說:與其帶孩子吃一餐佳餚,不如買這些繪本給孩子讀;少買一件漂亮的衣服,就可多買兩三本繪本了。當孩子看了,就更清楚知道咱台灣有誰在哪裡奉獻了生命力量,造福了別人、貢獻我們的社會,這樣,孩子就多了一個典範對象可學習,若能有這樣好的循環,我們的社會必定會多一份盼望。
【專文】一本很值得大家來讀的好書《甘願做戇人:良醫牧師謝緯的醫療交響曲》
我曾一再呼籲過,傳道者應該閱讀更多信仰上先賢長輩的獻身故事、傳記,這樣才能找到學習的榜樣,而更加堅定自己獻身的使命感。這些傳記,除了是外籍宣教師的故事外,再來就是本地傳道者的獻身事蹟。而這本由陳金興老師所撰寫的書,就是非常重要的經典文獻。
用書名「甘願做戇人」這詞來形容謝緯,是再恰當不過的了。南投人習慣稱呼他「謝緯醫生」,我慣稱他「謝緯牧師」,這可能是我也是牧師的緣故吧。在台南神學院一年級時,我被學校派到台南北門嶼教會去實習。那時,台南神學院派了一位學長帶一年級學弟妹一起去,原因是學長會提醒我們注意事項。
當時,台南、嘉義沿海地區正流行「烏腳病」。學長一再提醒我們,若有聞到「臭味」,不可以拿手帕遮口鼻。我沒有問緣由,只知道學長這樣交代,必定有其因。果然到了現場,看到有的病人是沒有小腿的,而有的病人是連腿都沒有了,也有失去手臂的(這叫「烏手病」)。
我也親眼目睹有兩個病人坐在竹子做的小板凳上,互相拿著鉗子夾出對方腿上已經腐蝕潰爛而生出的蛆,一股很重的臭味飄散開來。這些病人正在等候謝緯醫師安排近日內要開刀,將潰爛的腿切除。學長會蹲下來跟這樣的病人聊天,我們也跟著蹲下來,看學長用手按著病人的肩膀帶著病人祈禱,聽他說鼓勵的話給病人聽。
芥菜種會的孫理蓮女士為了要照顧日益增多的烏腳病患,並顧及他們心靈痛苦之需要,就募款出資,於1960年開設「北門免費診所」,邀請在地開設「金河診所」的王金河醫師,以及南投的謝緯醫師,一起來照顧及醫治烏腳病患。
有一次,我們在該教會遇到謝緯醫生來看診,他帶著我們去巡房,探望手術完的病人,也為病人祈禱。我看見病人都面露微笑地表達心中的感謝,也聽到病人一再向謝緯道謝。巡房結束後,謝緯問我們:「有什麼想知道的?」
只要我們提問,他都不厭其煩地回答。例如,我們會問「怎會有這種奇怪的病」、「除了手術之外,還有其它可能治療的方式嗎」、「手術費很貴嗎」、「沒有錢的人家怎麼辦」、「怎會一家好幾個人都感染」等等,問題一籮筐。謝緯總是很仔細地回答,甚至會告訴我們病人家庭最大的困境,就是「貧窮」。
這使我想起羅東聖母醫院的李智神父說的話:「比生病更痛苦的事,就是貧窮。」這時,我們的學長就問謝緯一個問題:「謝醫師,為什麼您在烏腳病這醫院看病、開刀都不拿任何一毛錢?」謝緯回答的這段話,我永遠記在心裡:
我是來這裡跟烏腳病人學習的,學他們在這麼惡劣的家境下,怎樣還保有存活下去的毅力和信心。這不是學校課堂或教科書中可學到的功課,我是來這裡繳學費的。
這可說是我第一次聽到醫生說這樣的話,從前不曾聽過,以後也不會再聽到吧?
而最令人感佩的,應該是謝緯的胸襟和遠見;他認為在1960年代的台灣,已經有許多基督徒當醫生了,更認為台灣不應該再由外國教會來蓋醫院、派醫生來協助醫療服務的工作,而是台灣的基督徒應該自己出錢、出力,建造屬於台灣基督徒所蓋的「基督教醫院」。
為了照顧中部沿海地區貧困民眾的醫療需要,他號召了一群同樣理念的醫療工作者,於1964年11月在彰化沿海徧鄉開辦了「二林基督教醫院」。非常可惜的,是當1970年6月17日他車禍去世後,二林基督教醫院竟然沒落了下來。過去參與的醫療人員都退縮回去,結果醫院關閉。直到1980年,吳震春醫師被彰化基督教醫院禮聘去當院長,在他堅持之下,二林基督教醫院才重新開啟。
謝緯更令人感動的,除了上述對金錢看淡之外,就是對社會所看重的名望也毫無興趣。1970年,長老教會總會選舉議長時,謝緯牧師也是空前絕後、唯一一位在沒有出席議場的情況下,被推舉出來當議長的人。同時,馬上有人懇請他到總會會場「亮相」一下,表示他已經就任了。他很不願意,卻又無法推辭,原因是1969長老教會已經面臨許多來自國民黨的極大壓力,要逼長老教會退出「世界教會聯盟」(在教會裡通稱為「普世教協」),只因為該組織曾贊成中華人民共和國加入聯合國。
那時整個長老教會可說是風聲鶴唳,傳道者人人不安,包括總幹事鍾茂成牧師也堅持不再續任(這也是後來逼得高俊明牧師必須出來承擔此要職之因),但謝緯承擔下來了。其實,他和陳五福醫師都曾婉拒蔣經國要他們分別出來選南投和宜蘭縣長,這也是當年他出意外車禍,迄今仍舊被多方「懷疑討論」的原因。
陳金興老師可說是全台灣對謝緯生平記事認識最多、研究最深入的專家。在他筆下,這本「良醫牧師」謝緯的傳記,非常值得所有的傳道者和基督徒醫生仔細研讀,必定會在獻身傳道和醫療工作上,有相當大的幫助。
【專欄】這是一所很好的天主教隱修院——加爾默羅聖母聖衣隱修院
很久以前,就聽說過天主教有一種隱修院,就是只要進去,就不會再出來跟外面的親友以及外界接觸。起初聽見的感覺是:怎麼會有這種修道院?這樣的修道院會有人想加入嗎?但每當想到這些,就會想到施洗約翰加入的「愛色尼派」苦行團體,想想應該還是會有。
後來看書,知道在歐洲西班牙這種修院可不少,卻沒有想到咱台灣也有,不但是一間,而且是好幾間,例如在新竹的芎林、嘉義的大林,以及台北深坑等地都有。在啟示出版彭總編的介紹和陪伴下,我得以有機會在9月27日下午2點半訪問深坑的「加爾默羅聖母聖衣隱修院」,受到該院終生院長「保拉姆姆」帶領全院十三位修女跟我、彭總編有一場很好的會談、分享。
來自三本書所串連的機緣
原來她們會想要跟我見面,是因為她們都看過我寫的這三本書:《這些人,這些事》、《伸出你的手》,以及《攏是為了愛》。全院修女讀過這三本書後一再跟彭總編說,希望有個時間可以跟我認識。
這三本書介紹了許多神父、修女和修士的故事,她們感到驚奇的是「怎會有一個基督教長老會的牧師會這樣用心地介紹天主教神職人員,對台灣這塊土地的奉獻」。這樣的反應,使我想起1996年佛教法鼓山創辦人聖嚴法師邀請會談時,見面的第一句話就說:「盧牧師,你是基督教的異類。因為過去只會聽到基督教的牧師在罵佛教,但你卻替佛教講話。」
「加爾默羅聖母聖衣隱修院」禮拜堂對外開放 每日舉行彌撒
彭總編先帶我搭捷運到木柵,然後換計程車上山去,我才發現這座「加爾默羅聖母聖衣隱修院」是隱藏在山中,從外面看並不容易發現。當我們抵達時,彭總編按了門鈴,說出要找「厄瑪奴耳」院長,這名字在基督教聖經是「以馬內利」。彭總編常來探望她的姊姊,所以對這隱修院很熟悉。
大門打開後,彭總編先帶我去禮拜堂,並且告訴我:這禮拜堂每天早上都有彌撒,開放給鄰近的信徒參加,且都有神父會來主持。禮拜堂不大,大約可坐50名,就像一般天主教堂一樣,只要進入,就會讓人有種莊嚴肅穆的感覺,尤其是在寧靜的深山中的禮拜堂,這種感受更強烈。禮拜堂位在整座隱修院最高點,有個斜坡道上去。即使開放給鄰近村落的信徒參加,她們也不會跟他們有多餘的互動交談,彌撒結束就是彼此默默地點個頭,就回到修院裡去開始她們每天的工作。
隱修院修女凡事親力親為
隱修院的特色,就是所有修女都要做工,她們有一片田園可種植蔬果,除了沒有下田外,許多農事,包括除草、廚房烹飪,特別是整個院內所有清潔工作,都是院內修女們親手去做。這種隱修院有個特色,就是盡可能自立,甚至在建造修院房舍時,都會配合建築師的規劃做她們能做的事:包括當水泥工、挑砂石、砌磚、綁鋼筋等等勞力吃重的工作,樣樣都來。別以為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到現在也是。但在工作中,她們也要按時上經課、靜默祈禱,也透過彼此相互祈禱,使她們之間的生命更加緊密地連結在一起。
這和玉山神學院最早在壽豐鄉鯉魚潭邊的山坡上建造校園時相同,也跟我在關山認識的那群來自瑞士天主教「聖十字架慈愛修會」的修女一樣,她們當初在關山蓋診所時,就是自己搭建竹子的房舍,讓當時的關山鎮民相當震驚。
這又使我想起去日本參訪過三次的佛教曹洞宗大本營「永平寺」,每次去的時間不同,但都會發現該寺學員們的腳上套著白色鞋套,手上拿著白色手巾,有趴在地板上擦拭著,有的在擦門窗,隨時保持著那種看起來就非常乾淨的大院子,這是一種非常嚴謹的訓練,真令我感佩。
我曾在台北東門長老教會的週報上介紹過去參訪曹洞宗永平寺的心得,並說若是咱長老教會的神學院也能如此訓練學生,將那當作是神學訓練過程中最重要的課程,那將會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當時台灣「無教會主義」忠心傳承者鄭廷憲教授看完該文之後跟我說:「你的看法,是不可能做到的。因為神學院老師都把自己看得很高,怎可能去做這種僕人在做的事。」
生活靠自己 心靈生命仰望天主
「生活的需要靠自己,心靈生命的事完全仰望天主。」這點幾乎可說是隱修院的基本信念。她們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為所知道發生在全世界各地的事祈禱,也為她們從各地得到需要關心的對象祈禱。或許有人會問說:「她們白天作工,每天還要按表操課靈修?」就是,這就是訓練!
也許你會想「這樣的修院有誰會去?」這點才是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當越來越少人想要進入修道院接受訓練成為神職人員時,卻是越來越多年輕人申請要進入隱修院,這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而我自己也不懂的一件事,那天與她們會談時,她們給我的感覺是「心情相當愉快的」。也因此從這裡我逐漸理出一個端倪,就是因為進入隱修院,使她們的心靈快樂,這才是今天年輕人在這繁忙且苦悶的生活環境中,找到一處可為生命帶來快樂的好處所——隱修院。
她們問我怎麼會想要獻身當傳道者?我毫不隱瞞地全盤照實說出來,也與她們分享真正改變是我在服兵役時,經過很深切的反省之後,我又回到神學院繼續完成課程,且決定畢業後志願到東部牧靈的原因。也因為在台東關山教會牧靈,開始接觸到一群來自瑞士的神父和修女,成為緊密的朋友直到今日。她們起先以為我與台灣的天主教神父修女都有聯絡,我說只有這群來自瑞士的,其餘不熟,這點讓她們感到驚奇,原因是我寫了許多神父和修女們的故事,而當中有些神父與修女,還是她們所認識的。
當天除了有一位修女生病外,全院包括老院長「保拉姆姆」共13位修女都出席了這次的座談會。在會談時,必須隔著窗子,她們打開窗簾,讓我們彼此可以看見對方。她們是屬於「聖衣修女會」,衣服是咖啡色的,頭戴黑色頭巾的就是發過「終身願」的正式修女,若是還沒有發願的,頭巾帶白色的。
這次的拜訪,從下午2點半到4點50分結束。我帶的中秋節禮物也不能直接交到她們手上,而是放在一個旋轉盤上,她們從裡面轉進去;謙虛的保拉姆姆一再表示感謝。我知道天色已經開始黯淡下來,徵求她們同意後,我帶領她們祈禱。然後我們彼此互相祝福結束了這次的訪問。我還想要再找時間去訪問。
回程時,因為叫不到計程車願意上山來接我們,彭總編只好帶我走路下山,大約走了40分鐘才到山下的一處加油站,找到計程車後坐到動物園搭捷運回來。下山途中,彭總編告訴我關於保拉姆姆的家庭和故事。
這段時間,我幾乎在每天的祈禱中,都會向上帝懇求賜福已經高齡97歲的保拉姆姆,賜福給她能順利帶領剛創院的嘉義大林隱修院,也賜福在深坑和芎林這兩個已經穩定下來之隱修院所有的修女們。
【專欄】一本值得大家仔細閱讀的好書《浴火玫瑰—蔡瑞月口述史》
說起蔡瑞月老師,稍微注意舞蹈藝術的人必定會認識,而這本《浴火玫瑰》,就是蔡瑞月老師口述史的書。這本新書共計分成六章,包括有:1.魔鞋的咒語、2.生命的偶然與必然、3.牢獄與玫瑰、4.風風火火舞蹈社、5.近悅遠來‧國際交流、6.美的追尋‧建構舞蹈風格等。而在最後「後記」的部分有「焚而不毀、藝術永存」,描述原台北本市政府要拆毀該舞蹈攝,是因為有許多藝文界的人用連續好幾天的藝術方式表達抗議,最後才被台北市政府勉強保存下來。該書最後部分是蔡瑞月老師的生平年表等。在295頁中,有許多相當珍貴的相片。這是一本非常珍貴的書,既是描述台灣現代舞蹈歷史發展的經過,也是蔡老師生命苦難的經歷。
從這本書就可看出台灣現代舞的起源,以及後來發展的情況。也從這本書,可以看到國民黨來統治台灣時,採施許多非人性的作法,因為蔡瑞月老師本身就是深受這種非人性迫害的受害者之一,被送往綠島(俗稱的「火燒島」)囚禁,期滿回來後,還是有警總人員不停地想盡辦法騷擾她的生活與工作。還好,因為蔡瑞月老師堅忍的信仰和毅力,不但在艱辛歲月終將稚齡的孩子養育長大,這孩子「雷大鵬」還傳承了她身上特有的舞藝精華,這點才是我們從本書中可看到身為台灣人認識自己的重要教材。
蔡瑞月老師是在1921年2月8日出生於台南市,是台灣長老教會台南太平境的會友。是從日本統治時代就開始跳「現代舞」,並投入研究現代舞的先驅。父親經營旅社「群英會館」,上頭有兩個哥哥,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她從台南第二高等女校畢業後,便前往日本跟隨石井漠學習現代舞。後來因為石井漠的眼疾加重,無法繼續指導她,因此,她轉而跟隨石井漠最傑出的弟子「石井綠」學舞,並在1945年畢業於日本「石井綠舞蹈研究所」。
1945年日本戰敗,在日本的臺灣留學生紛紛搭船返鄉,已在日本與南洋累積千場以上表演的蔡瑞月老師,決定返回台灣家鄉。雖然她的恩師石井綠極力挽留她留在日本,但蔡瑞月老師還是很堅持,搭上最後一艘回臺灣「大久丸號」船,回到自己所熱愛的家鄉台灣。
在蔡瑞月老師的口述歷史中有說過這段話:
「從日本回來,一直到入獄以前,我一場接著一場的演出,累了我還是演。來邀請演出的,我沒有拒絕過,只因為就讀高中時聽到日本人取笑台灣是舞蹈荒漠,當時我就下定決心,有一天我要將舞蹈的種子,布滿整個台灣的土地上。所以在回國的船上,我就迫不及待在甲板上練習、編舞,我不在意別人笑我是瘋子。」
1946年2月,「大久丸號」船上乘載了兩千多名臺灣留學生,在太平洋漫長的返鄉航程中踩踏步伐,伴隨其他留學生為舞碼所演奏的旋律,蔡瑞月老師就在航程中創作完成《印度之歌》與《咱愛咱臺灣》兩支舞碼,期盼盡快回到故鄉將舞蹈種子撒在她愛的土地之上,而這支《印度之歌》也因此被喻為「臺灣第一支現代舞」。而在同年3月,她已經編出完成四支舞曲--《印度之歌》、《咱愛咱臺灣》、《新建設》、《瀕死的白鳥》。
回到台南故鄉之後,蔡瑞月老師在自己小時候成長的台南「太平境長老教會」進行回台灣後第一次現代舞演出,發表她在船上編出來的《印度之歌》、《咱愛咱臺灣》,果然引起相當大的騷動,得到各界熱烈迴響。因為經常受到邀請到台灣各地演出,而她的知名度也隨著在各地演出在舞蹈界更是迅速廣為人知,是她非常具有活力的時期。每當有人問她「難道不會累嗎」?她回答說:
「從日本回來,我一場接著一場的演出,來邀請的,我沒有拒絕過。不是不會累,而是深怕對舞蹈的播種,腳步不快,就要來不及了。於是我奔波在勞軍、慈善、賑災各式晚會中演出,足跡遍及軍隊、戲院、學校、教會、監獄、海邊、公園等處。上妝、卸妝,不停地趕著上火車、下火車,為著不同的觀眾,一個城市接著一個城市跳舞,這是在撒種。」
她說這些勞苦都只有一個目的和理想:讓咱故鄉台灣,成為一個有現代藝術文化的國家。就是這麼簡單!
1947年,一場在「台北國際戲院」(現為西門町「萬年商業大樓」)的演出,結識當時於「長官公署交響樂團」擔任編審的詩人「雷石榆先生」,兩人相戀不久隨即結婚。婚後,蔡瑞月老師將舞蹈教學與創作的地點也移到台北,她的丈夫雷石榆先生當時在台灣大學教中國文學課程,他們住在台大教職員的宿舍。夫妻兩人也共同創作《讚歌》,並將之在全台各地演出,都受到極高的評價。1948年,夫妻兩人又創作《死與少女》、《一片醉心》等舞曲。
蔡瑞月老師懷孕後仍繼續教舞與表演;懷孕八個月時,她穿著舞衣與舞蹈家「林明德先生」演出雙人舞《幻夢》及《印度的麗園》、《飛鳥》與《水社的夢歌》,是一場最奇妙的「母子同台」演出。兒子「雷大鵬」誕生後,夫婦倆獲允在宿舍開設舞蹈社,許多就讀高中的年輕女孩紛紛來向她學習現代舞蹈,一家三口過著與舞蹈自此緊密難分的生活。
然而,幸福的生活難抵社會情勢的變化,「228事件」發生後,台灣許多精英被捕或無故失蹤,台北社會情勢風聲鶴唳。有一天,家裡突然來了兩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到家裡找雷石榆,僅告知:「傅斯年校長找你有事。」就這樣將雷石榆帶離家中。當時拘留犯人的地方主要為警備總司令部以及保安處,蔡瑞月老師每日不停地在兩處往返找先生雷石榆,卻尋人未果,直到透過臺北市長「游彌堅先生」的協助,才知道丈夫被囚禁在保安處,不久將被驅除出境到香港,但他夫婦萬萬沒有想到,此行一別,再見已是四十餘年後。
當雷石榆先生被遣送出境數月後,蔡瑞月老師因準備到花蓮演出而將孩子托兄嫂照顧,等要演出的前一天,再和家人與學生們會合,但卻沒有到1950年初,就在出發要到花蓮去演出的前一晚,來了兩位特務以「問話」為由,強行將她帶走,一出門口便用黑布蒙上眼睛,押上一台黑色吉普車,就這樣她被押到「台北保安處」囚禁。經過了半年,蔡瑞月老師被移送到內湖一間由學校改造的監獄,獄方知道她會跳舞,便要求她在中秋節負責編排節目。當家中寄來舞蹈所需服裝與道具,裡頭附了一副輓聯,才明白原來父親已經過世。她憑藉這些道具編了舞劇《嫦娥奔月》,自己則在《母親的呼喚》中扮演尋找摯愛孩兒的老婦。排練過程當中時常想起已逝父親與許久未見的兒子大鵬,傷感不已。她曾問過看守監獄的官員:「為什麼要抓我?」官員告訴她,說是:「思想動搖。」這幾乎是當時所有政治犯(我個人比較喜歡說是「良心犯」)的共同際遇,並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麼罪!就因為「思想動搖」罪名,蔡瑞月老師被關在「火燒島」三年。但即使是在綠島監獄中,她還是照樣繼續舞曲創作,編出台灣第一支以原住民為主題的《水舍懷古》,並且以丈夫所寫的詩《假如我是一隻海燕》編了一支舞曲,在綠島監獄教導同囚的獄友。我們從蔡瑞月老師身上可以看出台灣女性的堅忍、毅力。
1953年出獄。出獄後的蔡瑞月老師仍以舞蹈教學維生,為實現擁有獨立演出場地的夢想,蔡瑞月老師將舞蹈研究社搬到今天「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48巷10號」的日式房舍現址,這是向市政府租用的房舍,改造成舞蹈教室。除了教學生外,她也投入許多時間研究並持續創作、編舞,而最令人驚嘆的是她發展出「多元舞種」,包括有:現代舞、芭蕾舞、民族舞、台灣民俗舞等,創作相當豐富,成為台灣首屈一指的舞蹈專家。
但白色恐怖的陰影未因離開牢獄而散去。在蔡瑞月老師為學生授課期間,警察時常要求查看學生家長的身份證,對學生審問許多問題,上課時常受打擾中斷。蔡瑞月女士自此過著持續長達一、二十年時間,而她是每天都必須向管區警察報告自己的行蹤。但蔡老師並沒有因此而氣餒、失志,沒有,而是更堅忍地承受下來。
1975年,蔡瑞月老師受韓國崔德新將軍的邀請,赴韓國釜山巡迴演出,讓韓國民眾感到相當驚艷,因而推崇蔡瑞月老師為「世界舞姬」。1979年,蔡瑞月老師和數位音樂家合作編創臺灣本土舞作:農村酒歌、雅美組曲、挑夫與彩券等,非常寫實地用舞蹈說出台灣社會基層和達悟族群的生活樣式,讓觀賞的民眾大為感動而讚譽之聲不絕。自此,國內外的邀約表演與交流越來越多,日本、韓國、泰國、越南、美國與澳洲等國家的舞蹈界,都曾和蔡瑞月老師創辦的舞蹈研究社結締為友好情誼,也因此而經常要接待來自世界各地國際級舞蹈家來訪的重要場所,為台灣早期舞蹈史寫下輝煌一頁。
但是蔡瑞月老師和她的舞蹈研究社並未因此一帆風順起來。當1999年「蔡瑞月舞蹈社」被指定為市定古蹟,就在指定的兩天後的凌晨,隨即遭人縱火,許多珍貴資料遭焚毀。當時蔡瑞月老師才剛從澳洲回國來進行舞作重建,萬萬沒有想到會親眼目睹舞蹈社被焚燒後焦黑的殘灰。但蔡瑞月老師仍然堅持要在舞蹈社內進行舞作重建,藝文界的朋友都被他這種堅忍的毅力所感動,也紛紛到舞蹈社進行記錄與創作,並將這些創作義賣,款項捐贈成立「台北市蔡瑞月文化基金會」,持續將蔡瑞月舞蹈社營運下去。該社也在每年舉辦蔡瑞月舞蹈節,以及蔡瑞月文化論壇,延續蔡瑞月的精神,並繼續將當初成為一個藝文基地的理想維護下來。
其實燒毀的資料中,包括了許多蔡瑞月老師的口述歷史資料和圖片,她的媳婦蕭渥廷女士傳承了她堅忍的毅力,將蔡老師活著時候所口述留下來的資料給整理出來,讓我們可以更清楚她怎樣在原本沒有「現代舞」的咱台灣這塊土地上撒下了舞作的種子,並且可以在今天發芽、開花,成長並結出美好的果實。
這是一本很值得我們購買來閱讀的歷史好書─《浴火玫瑰—蔡瑞月口述史》。
本文僅代表作者立場,不代表本平台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