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烏克蘭戰場經驗的逆向輸出，當戰爭變成工業產能的對決，台灣應如何學習烏克蘭的戰術輸出轉型？

文/楊聰榮（澳洲國立大學亞太研究博士，中台灣教授協會理事長、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著有太平洋國家研究新論、東南亞國家研究引論）

過去烏克蘭在戰場初期扮演卑微的受援國角色，不斷向歐美盟友尋求防空系統與飛彈支援。隨著戰事演變，烏克蘭在對抗伊朗製廉價無人機的過程中累積了極其豐富的實戰數據。這場戰爭迫使原本習慣高科技、高造價武器的美軍重新審視戰略。美軍在面對中東地區與烏克蘭戰場同樣頻繁的自殺式無人機攻擊時，不得不向烏克蘭求教。這種從「求助者」轉變為「戰術輸出者」的過程，反映了現代戰爭邏輯的根本性翻轉。

美軍過去面臨嚴峻的防空成本陷阱，這對台灣而言是極為重要的警訊。敵方使用的見證者-136自殺式無人機，單架造價僅 2,000 到 2 萬美元，被戲稱為「空中摩托車」。美軍過去慣用單枚 48.5 萬美元的 AIM-9X 飛彈，甚至單枚 210 萬美元的愛國者飛彈進行攔截，本質上是在用昂貴的美元換取對手的廉價零件。這種極度不對稱的消耗戰會迅速掏空國防預算。

為了應對這種威脅，美軍新成立的「蠍子特遣隊」打破了傳統武器開發長達數十年的慣例。這支試驗性部隊僅用 7 個月便完成組建並投入實戰，核心目標在於尋找廉價高效的方法摧毀敵方無人機。戰場因此變成了高科技干擾與定向能武器的試驗場。蠍子特遣隊利用電子屏障在 3 到 5 公里外切斷無人機衛星導航鏈路，讓無人機迷失方向。這種軟殺手段的成本幾乎為零。

蠍子特遣隊也引進了雷射武器與高能微波技術。雷射武器單次發射成本僅相當於一杯拿鐵咖啡，3 到 5 秒即可燒穿無人機外殼。高能微波則像巨型電磁掃帚一樣，能在一秒鐘內清空整片空域的電子設備，專門對付蜂群攻擊。針對物理攔截的部分，美軍將單枚不到 3 萬美元的 APKWS 雷射導引火箭彈改裝成防空利器，成功實現一換一的成本對等。

美軍開發的 LUCAS 低成本無人機系統更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經典案例。這款系統的設計靈感來自對手的逆向工程，單架造價僅 3.5 萬美元。這些無人機具備自主協調功能，能像狼群一樣自我溝通與尋標，不再依賴昂貴且易受干擾的衛星鏈路。這款武器可從皮卡車或軍艦甲板彈射起飛，大規模部署以摧毀對手的雷達與防空系統，大幅提升戰場敏捷度。

這場變革對台灣有著深刻的啟示。未來的戰爭不再是比誰的武器更先進，而是比誰的武器更廉價、更海量。台灣應盡快發展類似的低成本無人機與反制無人機的技術。透過與烏克蘭合作或借鑒烏克蘭的戰場經驗，台灣可以吸取低價無人機的長處，並結合美軍蠍子特遣隊的電子干擾與廉價攔截技術，建立起更具韌性的防禦體系。

台灣必須轉向低成本大規模戰略，透過國內完整的產業鏈實現武器的快消品化。這是應對不對稱威脅的關鍵。美軍已放下大國傲慢，親自投入蜂群戰術與消耗戰的研究。這種將戰爭重組為工業產能與成本對決的模式，正是台灣在軍事轉型中需要緊抓的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