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還地於誰？原住民土地正義不能跳過憲政與國際經驗

文／姜仁福

台東縣政府近日提出解編公保地，並表示涉及原住民部落的土地「甚至可直接歸還部落」，此一說法立即獲得高度讚揚。然而，若僅以情感性語言處理高度複雜的土地歷史與憲政問題，恐怕反而製造新的不公平與法律爭議。

首先必須釐清的是：**「還地於原住民部落」的法律基礎為何？**若主張土地可直接歸還特定族群，那麼同樣在該區長期居住、世代耕作的閩南、客家或其他漢人聚落，是否也享有對等的歷史權利？若否，其差別待遇是否已觸及憲法第7條的平等原則？

支持原住民土地正義，並不等於可以跳過法治程序。真正成熟的土地正義，必須建立在明確法律依據、程序正義與普遍適用原則之上，而非行政裁量或政治表態。

放眼國際經驗，紐西蘭、澳洲與美國，雖皆承認原住民族歷史不正義，但其處理方式，從未採取「行政直接歸還」的簡化作法。

以紐西蘭為例，毛利土地的返還多透過《懷唐伊條約》架構下的司法審議、金錢補償、共同治理或象徵性歸還，而非全面實體返還。澳洲則以「原住民土地權」制度，強調使用權與文化權利，而非否定現有私有產權。美國亦多採聯邦協議、補償與部落自治並行的方式，極少推翻既有合法土地權屬。

三國經驗共同指出一個原則：歷史正義不能以製造新不正義為代價。

回到台灣，原住民土地議題確實長期被忽視，但解方應是多元工具並行——如徵收補償、市地重劃、共同管理、文化使用權、優先承租權等，而非單一「直接歸還」口號。更重要的是，所有族群都應被納入制度設計之中，而非被劃分為「被歸還者」與「被犧牲者」。

土地正義不是比誰的情緒更正確，而是考驗國家能否用理性制度，面對複雜歷史。若台灣真要走向成熟民主，就必須讓每一項正義主張，都經得起憲法、法治與國際比較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