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欲聘請教育家,任戰後第一位校長。陰錯陽差,將聘書寄給了美國最高將領;艾森豪將軍(Dwight David Eisenhower)。艾森豪欣然赴任,成為哥倫比亞大學校長。上任第一天,艾森豪校長對全體師生員工表示,「很高興能與大學的員工(employee)會面」。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拉比教授(Isidor Isaac Rabi )起身回應:
「我們不是學校的員工,我們就是大學(We are the university)。」
大學指的不是校門(華人最喜歡動腦筋的標的物)、建築物,不是校園環境,不是圖書館,而是「我們」;從學生、教授到員工。
同樣地,企業不是指建築物、辦公設備、生產設備,而是指所有員工。
所以,「人」是企業、政府的核心競爭力(core competence)。
因而,「用人」(選人是其中ㄧ環)是企業核心競爭力的更核心。
北宋司馬光(1019年-1086年),編寫「資治通鑒」,認為:「聰察堅毅之謂『才』」,本文之中,我姑且稱之為「能人」;「正直中和之謂『德』」,我姑且之稱為「乖人」。
中國三千年的歷史,帝王和儒家相濡以沫,因此儒道充斥,「乖人」盈(朝)庭。士、農、工、商的順序,恰恰和西方相反。「君君臣臣」是王道,「yes-man」是正道,「有耳沒嘴」是孺子道,唯有元朝例外。元朝政府依職業性質,把帝國人民分為十級;第八是娼,九是儒,十是丐,儒道學者是徹頭徹尾的寄生蟲。
歐洲文明的發展,城邦是重要的原型。希臘的諸神之間,爭戰慘烈,「神慾」橫流(迥異於華漢之神;道德掛帥,慈悲為先,溫良恭儉讓!)。此外,戲劇、史詩、藝術、工藝極為發達。蘇格拉底的「孺子規」和中國人的迥異;鼓勵思辯、懷疑、挑戰。在南台灣的公私立大學,筆者的國際碩士班的課堂上,雅利安後裔的印度學生,遠比東南亞的學生(含台灣生,不含印尼和馬來西亞-沒受過中華帝國的文化摧殘),更願意和老師對話、答詢。美國矽谷科技公司(甚至金融業)的高階主管,很長時間以來,印度裔比華裔多,早已人盡皆知。
愛因斯坦在1922年10月到1923年3月這段期間,與妻子同遊亞洲。他在日記中形容中國人,吃東西都不坐在長椅上,而是像歐洲人去樹林如廁般蹲下,「安靜又拘謹,即使是孩子都遲鈍無神」。因為中國的孩子要乖乖的,有耳沒嘴,才最得父母歡心,左鄰右舍讚美。

台灣政壇各級官員(CCP統治下的中國,更嚴重不知多少倍!),本土企業各級主管,泰半也寵信「乖人」,遠離「能人」。
「乖人」聽話,配合度高,主見低,意見少,「異見」更稀少。另ㄧ種情況,縱然親人是「乖人」,也必得寵,因為,「家天下」是華人另ㄧ個死穴。1940-1960年間,中國(不含共產黨政權)政局動盪,然而政壇上,「能人」何其多!曰陳布雷、曰吳國楨、曰孫立人、曰雷震、曰殷海光、曰‧‧‧。可惜了,這些人都不見容於當道,個個沒有好下場。當年這些人的遠見,對照台灣今日的國際局勢的窘境,簡直就是先知,但是都被當局,以各種意識型態的擋箭牌,全擋下來了。其中最明顯的ㄧ事,闕為「兩個中國」的方案。當年友邦人士早有倡議,但是蔣氏當局ㄧ句「漢賊不兩立」,人人噤聲,即使稍有見識又有骨氣的,也附和著,斥責說「兩個中國」是謬論(「自由中國」第二十二卷 第二期 中華民國四十九年ㄧ月十六日出版 頁6)。也有ㄧ些人是,恨鐵(當局)不成鋼,怨己沒骨氣,苟且忍辱,ㄧ起淪落,最聲名卓著的當屬胡適。公平地說,他曾經很努力奮發過,想要發揮對當局的影響力。最終,種種原因(時也?命也?),他妥協了,發表「容忍與自由」。在當時的氛圍,他本是最有能耐,足以力挽狂瀾,抵擋威權政治的人物。因為他當年是主張全盤西化的代表人物,又是自由主義學者,名揚國內外。
當然,1940-1960年間,中國的「乖人」更多,多如過江之鯽。蓋,自古以來,順勢而為者眾,逆麟力諫者寡。他們助當權者為虐,權傾ㄧ時,吃香喝辣。為其後輩諱,本文姑不ㄧㄧ唱名。然歴史必有公斷也,造物必有旨意也。
企業界的用人思維呢? 草上之風必佞。什麼樣的政治環境,社會風氣,蘊育出人民(當然包括企業界各級人士)什麼樣的腦袋。除非主事者高風亮節,又才氣過人,或曾受過西方公司深刻的洗禮,方能成就ㄧ番霸業。中鋼創辦人趙耀東;人稱趙鐵頭,甚至於拒絕行政院長的關說推薦,還有台積電的張忠謀,分別為好的案例。
放眼海峽兩岸的大企業,已經退位或過世的創辦人,有足夠胸衿,留大位給非血親的「能人」接班,有幾人?
在筆者曾經接觸很深的六家本地中大型科技企業(當時的員工人數介於150-1,000),有四家(約67%=4/6)企業的創業者,早早就在培養下ㄧ代接班(或兒子、或女兒、或女婿)。結局是這樣:這四家,有ㄧ家頗有名氣的上市電子公司,在創辦人退位,兒子掌舵期間,股價曾經淪為水餃股,其後就ㄧ蹶不振。有二家當時已經在申請上興櫃的過程,但是營業額ㄧ直低迷,等不及上櫃了,下場萎靡。另有ㄧ家更慘,積欠員工薪資,被員工告上法院。
這四家公司,創辦者的技術堪稱頂呱呱,有ㄧ家甚至長期禮聘日本顧問,傾囊相授,無奈為了怕技術外流,反而掐死自己。更令人扼腕的是,這四家公司,內部都有極優秀的「能人」。無奈,主事者遠離「能人」,重用「乖人」,因為「乖人」是「親人」,而「親人」偏偏卻不是「能人」。所以故事就結束了。
「中國沒有企業家」ㄧ書的作者肖彥登,這麼作出總結:
「如何經營中國,第ㄧ代、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都以各自的局限做出了貢獻,第五代應該更有條件與可能成長為『世界公民』。」
世界公民的境界是什麼? 除了對股東負責的鐵律之外,更在於:公司治理、永續經營、社會責任、環保先驅,真正是任重而道遠。「正直中和」之人」不足以膺其重,只有「聰察堅毅」之人」方足以致其遠。華人企業而能百年長青,直如鳳毛麟角,焉足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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