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成語，大概說的就是在下、兄弟、不才、鄙人、區區、我吧！日前旅遊南疆，也曾遍歷兩座寶山，卻兩手一串蕉，空手而返。 新疆的地形是「三山兩盆地」，這三座大山可都是寶山，北疆有阿爾泰山，中部有天山，南部有崑崙山。 阿爾泰山自古產黃金，有句話說：阿爾泰山七十二條溝，溝溝有黃金，從漢朝就開始有人挖金礦，清朝時礦工多達五萬餘人。 中部的天山，遍地盛產甘草、柴胡、黨參、牛蒡⋯等中藥材，背陰的山谷中，還隱藏珍稀的中藥材，最為世人熟知的就是天山雪蓮。 南部的崑崙山，被稱為萬山之祖，是中國的第一神山，來龍在新疆，去脈在緬甸。來龍去脈皆產玉，崑崙山腳下的和田玉，質地細潤屬軟玉，緬甸玉質地堅硬是硬玉。 這幾天，除了未去北疆的阿爾泰山，也曾穿越中部的天山、登臨最南端的崑崙山。入寶山卻空手回，問我後悔不後悔？開玩笑！我比詩人徐志摩還豁達，他老兄說：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也不帶走一片雲彩。我帶回來的是滿行囊的回憶。

寧可一日無菜，不可一日無饢。饢，是新疆人的主食，早也吃，晚也吃，夙夜匪懈的吃，再怎麼吃，也吃不膩。 入境隨俗，此次遊南疆，當然要嚐嚐當地的烤饢。好大一片麵餅，看似很硬，我用手掰成一小片、一小片，慢慢塞入口中咀嚼，滿嘴都是碳香加麵香。 若是再來一支羊肉串，再喝一杯酸奶，那就更對味了，感覺全身的細胞都甦活起來。 據說，當年義大利商人馬可波羅（Marco Polo)，從元朝大都，沿著絲路返回歐洲，他帶著新疆的饢餅沿途充飢。回到家鄉，父老見到這種饢餅，十分驚奇，於是又加上了橄欖油、起司、蕃茄和魚皮試做饢餅。 畫虎不成反類貓，就成了今天的披薩（Pizza）。

這次南疆行，看到最多的路樹是白楊木，看到最多的灌木是紅柳。白楊和紅柳，像兩支彩筆，隨著四季不同的變化，將新疆的弋壁沙漠，彩繪成美麗的大地。 一株株筆直的白楊木，列隊在路旁笑臉迎賓，微風兒吹過，葉片翻飛，在陽光反射下，好像一朵朵白花綻放枝頭，十分好看。聽說，我們再晚十幾天來，白楊木會換上金黃色的秋裝，那又會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白楊木和紅柳，耐鹼、耐旱、防風、固沙，是沙漠中最重要的植物。我們在羅布人村寨，和胡楊木公園，看到最多的灌木叢，就是開著像似紫薇花的紅柳。 紅柳和新疆人彼此共生，可說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炭烤羊肉串用的就是紅柳枝。我咬著汁多味美的羊肉串，想起小時候讀的一個故事。 鐵木真（成吉思汗）有五個兄弟，彼此爭吵不休。一天，母親將他們叫到身邊，遞給他們一把紅柳枝做的筷子，叫他們折斷，一支、二支，應聲就折斷了，可是一把筷子，就算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怎麼樣也折不斷。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紅柳枝給了他們啟示，後來，他們團結一致，打遍天下，創建了歐亞大帝國。

如果沒有吃過吐魯番的葡萄、哈密的瓜，不要說到過新疆。此次到南疆旅遊，每經過高速公路休息站，或逛各地的巴扎（集市），都見到堆積如山的各種水果。我朝也吃、暮也吃，內人說，看我的樣子已變成了果子狸。 新疆每個地方的水果，都各有特色。譬如庫爾勒的香梨，如果種在伊犁，味道就全然不對，喀什的櫻桃種在和田，味道就會變了樣，這就好像「橘逾淮為枳」。 我尤愛吃新疆的葡萄，毎塞一粒到口中，慢慢品味新疆這片土地究竟藏有什麼秘密，為什麼葡萄這麼香甜？可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到新疆旅遊，想吃水果，不可不熟記這首歌謠： 吐魯番的葡萄哈密的瓜；葉城的石榴人人誇， 庫爾勒的香梨甲天下，伊犁的蘋果頂呱呱， 阿圖什的無花果名聲大，下野地的西瓜甜又沙， 喀什的櫻桃賽珍珠，伽師的甜瓜甜掉牙， 和田的薄皮核桃不用敲，庫車的白杏味最佳。 除此之外，還有紅棗、桑椹、巴旦杏、蟠桃、沙棘、西梅、⋯⋯，不勝枚舉。 吃完烤全羊。最好再用夜光杯，𣈱飲當地釀造的葡萄酒。醉臥沙漠君莫笑，人生幾回到新疆？

那晚，在喀什一家餐廳用晚膳。意外的參觀了一場維吾爾新人的婚宴。 餐廳的名字叫「騎士大觀園」，這是一座外觀氣派，內裝富麗堂皇的私人莊園，相當於台灣的婚宴廣場。走進餐廳，那特有的伊斯蘭風情穹頂，讓人眼睛一亮。 這一對維吾爾新人，真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維族的婚禮，更注重熱鬧的氣氛，新人接受親友的邀舞，歌舞聲中，親友將紅包塞給新人，我注意到新郎口袋塞得鼓鼓的，笑得好開懷。 我聽導遊說，維吾爾女孩，五官深邃，身材窈窕。可是一到了中年就會發福，我放眼望去，果然如此。參加婚宴的大媽和阿姨，人人體態豐腴，她們盛妝打扮，都將最好的行頭穿戴在身上，有些還故意露齒而笑，讓人看到滿口金牙。 也曾幻想挽著迪麗熱巴或古力娜扎，走向紅毯，接受「阿訇」的祝福。可是一想到她們很快的就會變成肥霞或肥菊，我頓時醒悟，幸好新郎不是我。

  大家都說，她是新疆的第一美女，她搖著一頭飄逸的長髮，咯咯笑說：我充其量只能算是喀什的第一美女。其實喀什的第一美女，就是南疆的第一美女，南疆的第一美女，也就是新疆的第一美女。 她是我們南疆行的導遊薛寧寧，面貌姣好，聲音甜美，畢業於新疆師範大學地理系，文史常識豐富，我們沿著古代絲路走去，她告訴我們張騫出使西域走過哪些地方，玄奘法師曾在何處講經說法，左宗棠收復了哪些新疆的故土。   她是兵團的第三代女兒，她的祖父奉命來到新疆屯墾戍邊，父祖輩徒手在一望無際的戈壁沙漠，和亙古以來的荒原上，建立了家園。她小時候，三餐不繼，有些窮苦的人家只有一條褲子，必須輪流穿著外出。她所說的，我完全了解，台灣的眷村子弟，何嘗不是如此，這是大時代的悲劇，兩岸皆然。 喝著雪山的水，吹著雪山的風。兵團戰士們，人們肩頭拉著犁頭，墾拓出戈壁沙土，用汗水澆灌成綠洲，眼見荒漠中，出現一個個大型機械化農場，一座座現代化的農墾新城，拔地而起。以往所吃過的苦頭，如今都化成了新疆遍地甜美的果實。 有一天，我望見荒漠中有一窪窪綠油油的稻田。她驕傲的說：沙漠中見到綠洲是天意，沙漠中見到稻田，絕對是人為。 她出生在喀什，這是一個美女如雲的城鎮，三步一熱巴（迪麗熱巴），五步一娜扎（古力娜扎）。她告訴大家不要迷昏了頭，她說：維吾爾女孩，五官深邃、身材窈窕，年輕時十分好看。過了中年，就和歐美婦女一樣，很容易發福，而維族婦女也以豐腴為美，這一點，超出你我的想像。 談完了兵團的女兒，順便談一下兵團的子弟。我們的司機史師傅（大陸稱司機為師傅），他也是兵團第三代子弟。 他個性沉穩、技術高超，一路載著我們穿越了天山大峽谷、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新疆有多大？屁股最知道」。憨厚的史師傅，他每天要拉車載我們至少跑500公里，幾乎繞行了台灣3分之二。 大陸規定開車4小時，至少要休息20分鐘。趁著休息時間，大家上廁所，喝口水、歇歇腿。黃沙滾滾，望著迎面而來，絕麈而去的大卡車、遊覽車，史師傅自豪的對我說，大陸汽車工業領先全球，這些都是大陸自製的車輛，那些是長城、那些是東風、那些是奇瑞、那些是比亞迪。 我當然不甘示弱。大陸有汽車工業，我的家鄉員林有輪胎工業。正新、建大、華豐、富強的員林輪胎，品質良好，已行銷全世界。我真希望以後大陸的汽車，都能配上台灣的輪胎，再載我們遨遊黃河上下、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又回到烏魯木齊，準備搭機回台灣。小時候上地理課，烏魯木齊稱迪化，以後，要吃新疆的葡萄乾，只好上台北的迪化街了。

  此次南疆行歡欣愜意，滿意度超過百分百。也曾穿越天山大峽谷，也曾登臨崑崙山頂。唯一遺憾的是，未能拜訪金庸先生介紹的三位武林高手。 其中兩位住在天山。一位是天山童姥，她的相貌極為可愛，六歲開始練「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但因年紀太小，走火入魔，永遠都是六歲女童模樣。 天山童姥是位隱世高人，為逍遙派祖師大弟子，靈鷲宮主人，武功已達登峰造極境界，殺人從不用第二招。她最知名的功夫有：「凌波微步」、「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陽掌」⋯⋯等。 第二位就是「星宿老怪」丁春秋，這位白髮老翁，臉色紅潤、神情瀟灑，宛如畫𥚃的神仙，但個性卻完全相反，是個卑鄙無恥、喜歡逢迎拍馬的小人。 他的武功絕枝是「三陰蜈蚣爪」、「三笑逍遙散」，他在江湖上招遙過市時，弟子總要奉承他是「星宿老仙」，緊隨其後，敲鑼打鼓，高喊：「星宿老仙，威震天下、神通廣大、法力無邊」。 另一位是住在崑崙山的「西毒」歐陽峰，他的成名絕技是「蛤蟆功」。 歐陽峰發功時，蹲在地上，雙手與肩齊，嘴裡發出咯咯叫聲，宛如一隻大青蛙，作勢相撲，此功純係以靜制動，只要敵人一施攻擊，立時便有猛烈無比的勁道反擊出來。 我不遠千里而來，竟然過門不入，未能拜訪這三位武林高手。算了！也罷！看他們的綽號陰陽怪氣，絕非善類，還是避之大吉，不要惹禍上身。

  當年，唐僧西天取經，途經南疆的塔什庫爾干。見到了面貌兇惡、體軀龐大的氂牛，嚇了老大一跳，這氂牛，可能就是西遊記中牛魔王的原型。 連續幾天，餐餐吃羊肉，說實在的，腸胃有點吃不消。今天，換個口味，吃氂牛火鍋解解膩。好友陳膺天兄，早已為我們準備了金門高粱，腸胃藥大王林銅祿兄，也備妥了吉賜護胃凝膠，我們可以放寬心，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一頓火鍋，吃的好不歡𣈱。 幸虧當年牛魔王吃不成唐僧肉，沒有長生不老，今天，我們才有氂牛肉可吃。 一旁，有塔吉克婦女扮成鐵扇公主，跳舞助興，看我們大快朵頤牛魔王，臉上並無悲戚之色。 「活該！誰叫牛魔王娶了鐵扇公主，外頭還納了小三玉面公主」。 附：新近最火紅的流行歌曲「花兒為什麼這樣紅」。這首歌，就是根據塔吉克民謠「古力碧塔」改編而成。 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為什麼這樣紅 哎 紅得好像 紅得好像燃燒的火 它象徵著純潔的友誼和愛情 花兒為什麼這樣鮮 為什麼這樣鮮 哎 鮮得使人 鮮得使人不忍離去 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來澆灌 哎 鮮得使人 鮮得使人不忍離去 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來澆灌 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為什麼這樣紅 哎 紅得好像 紅得好像燃燒的火 它象徵著純潔的友誼和愛情 ⋯⋯⋯⋯。

翻越了雪山，來到了草原，我們終於見到了面，謝謝你䇄立不倒，站著等我三千年。 他是胡楊木的祖宗，號稱「胡楊王」。全世界的胡楊木，絕大部份在中國，中國的胡楊木百分之九十在新疆。一般的胡楊木可以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 「胡楊王」吸收日月精華。越活越有滋味，目前暫時活了三千五百多年，將與日月爭輝，與天地同壽。 「胡楊王」請賜福我的好友，也是你姓胡的後輩胡世詮，身體健康，事業發達，萬事如意。 在塔里木河邊的胡楊林園區，漫步逛了一圈，想起王琪一首火紅的流行歌曲： 站著等你三千年 妹妹你要做一隻絕情的雁 哥哥做胡楊等你三千年 生也等你 死也等你 等到地老天荒我的心不變 妹妹我等你三年又三年 才知你去了個地方叫永遠 你說別等我 別等我 可我怎麼忍心讓你守著孤單 妹妹你要做一隻絕情的雁 哥哥做胡楊等你三千年 生也等你 死也等你 等到地老天荒我的心不變 妹妹我等你三年又三年 才知你去了個地方叫永遠

那天，在塔里木河畔的羅布人村寨，遇見了一位長髯飄飄，今年已102歲的老者，正在載歌載舞。羅布人村寨，也被人譽為是長壽村。 羅布人，是新疆最古老的民族之一，遺世而獨立，世代居住在塔里木河畔的小海子邊，捕魚維生。據說，這裡的人90歲了都還算是小屁孩。 我請教他長壽的秘訣，他說：「唯一的秘訣，就是不要死」。接著嘆了口氣說：「死了給兒女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