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驚世大轉折：規則式體系瓦解後全球新秩序如何崛起？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據美國外交事務雜誌（Foreign Affairs）刊登，前美國貿易代表、現任國際關係理事會主席 Michael B. G. Froman(佛羅曼)於8月11日撰文指出，貿易戰過後，所謂「基於規則的體系」正快速崩解，若仍執念於過去體系的復原，將是徒勞無功，真正挑戰在於另創秩序。他提出「聯盟共治、靈活多元」的構想，認為這是避免單邊主義蔓延的政治上最可行路徑。有鑑於此，本文將以《貿易戰後：從基於規則的體系的廢墟再造》為主軸，綜合分析過去體系的成敗原因、現實挑戰與未來走向，並探討全球經濟秩序如何從廢墟中再構。

昔日榮光與體系裂痕

戰後美國主導建立一系列多邊經濟制度，包括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以及1947年成立的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ATT），1995年升級為世界貿易組織（WTO），共同奠定「多邊、約束性爭端解決」的交易方式，為全球經濟穩定與開放奠基。然而，推動全球化的實際驅力更多來自技術革新，例如貨櫃運輸、大宗物流與網際網路，使供應鏈全球化成形。研究顯示，1970 至 2014 年間，按重量計算商品運輸成本下降約三成以上，按價值計算則下降高達六成，這些因素比貿易協議本身更具影響力。

然而，這個體系無法有效應對中國大陸的崛起。當其依靠補貼、國有企業與出口導向政策迅速成為全球製造中心時，WTO 在智慧財產、補貼與國企競爭等方面的規範顯示出結構性弱點。「中國衝擊」揭示了體系未能預料國家主導經濟模式所帶來的衝擊，進而引發全球對規則公平性的質疑。

貿易戰的衝擊與制度瓦解

近年美國政府掀起激進關稅攻勢，從普遍商品課稅到針對鋼鐵、高科技商品的選擇性打擊，更一度對中國大陸商品課以高達145％的關稅，後降至30％，造成全面經濟震盪。這些干預不僅摧毀全球供應鏈的信任，也加劇市場不確定性。

單邊主義的蔓延使多邊制度難以為繼。Froman 認為不能指望舊體系復原，因為它已經崩壞；現實是國家利益與地緣政治將重塑新的規則。若各國皆效仿單邊手段，全球將回到自由貿易受限的前世代混亂，危害和平與生產力。然而，這種混沌同時提供了重建契機，各國在面對關稅爭端的反應，將決定未來秩序是更碎片化還是邁向新的合作模式。

聯盟共治與區域合作的可行性

Froman 提出一種替代方案，即由志同道合的國家組成小型、靈活的聯盟，取代大型的多邊框架。這些聯盟可以各自聚焦不同領域，例如貿易開放、供應鏈安全或國安考量，成員之間可重疊，最終形成層次分明的合作網絡。這種方式雖然在經濟效率上不如全球性體系，但在政治上更容易取得共識，減少阻力。

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為例，成員國將勞工、環境、國有企業等規範納入核心條款，即使美國退出後仍能運作。這證明小規模多邊合作能在特定領域持續推動規則化，成為全球治理的新支點。未來這類協定可能在供應鏈、能源安全、數位貿易等方面擴展，逐步替代傳統WTO模式的全面性功能。

新秩序的挑戰與前景

今日的貿易不僅是商品流通，更涉及科技與數位領域。半導體、人工智慧、數據治理與網路安全，逐漸被納入國安考量。這要求新的貿易協定必須涵蓋資安標準與數位規範，而傳統WTO顯然無法勝任。

同時，美國與大陸各自推動不同規則體系，導致制度雙軌化。若缺乏有效的跨國協調，全球秩序可能進一步碎片化。未來聯盟必須克服文化差異與利益分歧，訂立具有黏著性的核心標準，例如勞工保障、環境保護與供應安全，否則新秩序仍將脆弱。這種碎片化治理既是挑戰，也是可能的過渡解方。

結語

總結而言，基於規則的全球貿易體系已難再現往日榮光。設計上的缺陷，加上技術變革與中國大陸崛起，加速其瓦解。Michael B. G. Froman 的建議顯示，小型聯盟或區域協定雖然無法完全取代原本的全球規則體系，但卻更具政治可行性，能在碎片化環境中維持最低程度的秩序。未來關鍵在於是否能持續推動靈活共治，並結合跨領域標準，讓全球經濟免於墮入「規則真空」的混亂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