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原自然,人,曾建元── 音樂人與法律人的滾燙人生(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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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志龍(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院退休教授)、曾建元(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客語與客家文化學分學程兼任副教授)

遇見一位法律系女生

陳志龍:好的合唱是不可言表的,完全不是透過人為裝飾出來的。
轉換個話題,談談你的妻子周靜妮。不要小看法官,很多法官真的很好,只是我們沒有注意到他,我們如果用「找真的人」找「真的法官,真的可以找到很多好的法官喔。我們也可以來談一下周靜妮。你當時怎麼喜歡上她,她怎麼喜歡上你?周靜妮當法官,也是很真的,但是為什麼會奇奇怪怪出了一些問題?這個請你來談一下好不好。

曾建元:我跟內人是在我大學畢業之後,在念國立政治大學三民主義研究所的時候,回到東吳大學指導社團才認識的。周靜妮,本來是臺北市第一女子高級中學學生,考上東吳大學,曾經非常地沮喪、非常地憂鬱。為什麼,她覺得考差了。後來她如願轉學到政治大學。我對她第一眼印象很深刻,是大學放榜後的第一天,她就到我們社團時事研究社來報名,就坐在斜對面正言社。我正好回學校,就看到一個好可愛、身著紅衣的大一女生。在場的學弟社長鄭博元來告訴我,她是高中社團界有名的周靜妮。她就是林黛玉那種孤高不群的樣子。後來有機會跟她聊天,發覺她竟覺得考上東吳很丟臉,她當時的心態是這樣的。那跟我當年考上東吳的心態是完全不同的。因為我是覺得我還有機會考上大學,非常高興,高中沒有被退學,還能考上大學,心情完全不同。我覺得這個小女生很可愛,等於是在大學還沒有開學的時候,她就報名參加了我們的社團。她對大學是有夢想的。為什麼她參加我們社團這麼轟動校園呢?因為她在北一女的時候就已經是校園紅人了。她是北一女中辯論社員,北一女新生辯論賽優秀辯士,拿過高中校際辯論賽最佳辯士,還參加了三民主義研究社和學生班級聯合會,任職班聯會學術部長,把從事工人運動的汪立峽、專事環境保護議題報導的楊憲宏、臺灣新浪潮電影重要推手小野(李遠)等等都請到北一女演講,還有討論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百年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的作品刊登於郭慧英主編的校刊《北一女青年》。她還走出北一女校園,參加了臺大民權初步學會主辦的民權初步營,我板青同學何榮幸正是臺大民初會長,周靜妮參加的營隊就是何榮幸主辦的。周靜妮在學校被訓導主任丁亞雯認為離經叛道,常點名勸告。難怪大學一放榜,就轟動東吳校園。我曾擔任過東吳法律系辯論隊隊長,時任隊長林良蓉是她北一女學姊,當然就第一時間邀請周靜妮參加辯論隊。

她在東吳,也一樣跟在北一女的時候表現非常傑出,也在社團界非常活躍,她後來也當選東吳法律系辯論隊隊長,主編東吳時研社學生報《淡水河》,在東吳編輯人研習營的實習報《春秋輯》競賽贏得編輯首獎,還是東吳大學的女性主義研究社創社的先驅者。她大一就參與了野百合學運,在學運之後成立的全國學生運動聯盟中擔任召集人范雲的秘書兼總務,也是跨校社團人文青年社的社員,這個社團的領導者之一是左翼學運份子臺大法律系的楊偉中。照理講,她在北一女和東吳的時候,表現的是非典型法律人的性格,對於社會和校園充滿了熱情。她除了口才好,文筆也很好。東吳女研社經常舉辦女性影展,透過影評的書寫和映後座談闡述和推廣女性主義。周靜妮在其中有相當重要的寫作,我是在閱讀她的作品中想要更進一步認識她。當然,追求她的人非常多。是在將近十年之後博士班要畢業的時候,才有機會再重新跟她見面。

重新跟她見面的時候,她正在準備國家考試,考了四、五年都沒上,狀態比較沮喪。她因為父親周雅川病故,遭遇家變,決定投入國家考試,挽救家運。破釜沉舟的決心,讓她對於過去的社團參與出現了悔恨的情緒,自責是高中或大學玩得太瘋,而耽誤了她的法律學習和國家考試的準備,她的心理狀態出現變化,她本來非常活躍的一面性格,逐漸地隱晦起來。後來她真地考上了幾乎所有的法科國家考試,她都考上了喔,包括土地代書、法官助理,然後接下來律師、司法官、碩士班都在同一年考上。在此之前,經歷了家變和連續四年的落榜,導致她的心境和個性都產生很大的變化。她後來選擇不當律師,在環球法律事務所實習律師結束,跑去參加了司法官的訓練半年,去到嘉義擔任檢察官,六年後到苗栗轉任法官,深陷到司法的官僚體系當中。陳志龍老師說過,在戒嚴時期,臺灣的司法,其實是一種黨化司法,司法官是國家意志的延伸,是統治的工具。並不是維護正義的中心。我們現在的司法文化,和它的組織文化,事實上都還保留著相當程度的威權遺緒,那種由上而下中央集權的司法行政領導體系,也對於法官的獨立審判或者法官的職業環境造成很多的干擾。所以像周靜妮這樣的個性,說實在,我覺得她真的非常不適合我們現在司法的文化,所以她也在這當中,受到許多的壓抑。

陳志龍:所以該這樣講,他就像這個文化,裡頭沒有像這個當下始啊這樣子喜歡的人對不對?司法文化如果有一個喜歡開放啊,喜歡能夠反省啊,喜歡能夠。原自然的,這個就不一樣。好,那我們現在司法變扭曲了,對不對啊,就是健康的東西,自然的東西,美好的東西,大家把它忘了,因為它自己不美好,所以它不自然,然後造假,不健康的東西就進來,司法就充滿了這些東西啊,然後再加上,因為,要要破壞別人為自己的快樂。所以這種司法就會出現。

曾建元:我的太太,以前我的印象中,她就是一個文藝美少女,她喜歡文學,當然音樂需要專業訓練,她以前是臺北市立金華國民中學的鼓樂隊員,她也喜歡唱歌,但是音不太準,所以我沒有邀請她參加我的合唱團,這個對她來講,可能情感上是比較殘酷的啦。這個我看以後,再看有甚麼歌唱社團可以參加的。在司法的環境中,她長年處於緊張戒備的狀態,個性和興趣受到相當程度的壓抑。我們司法的組織文化,現在非常地強調由上而下中央集權式的行政領導與監督,讓法官的人性在當中,沒有辦法得到這種組織環境的鼓舞、鼓勵。法官就慢慢變成官僚,變成一個審判的機器。法官要評斷人間的是非,一定要跟人群、社會的脈動親近,才不會把自己封閉在六法全書或法院的高牆裡面,來想像人間百態,閉門造車。我們司法很大的問題呢,就是出來這個地方,與人民的法感嚴重脫節。一方面,我們主張司法改革,倡導富有人性的司法,思考修復式的司法正義,可是呢,整個司法的組織文化,缺乏溫暖,缺乏溫度,把人當成機器,當成審判機器在操作。這就會產生很大的落差。真正具有高度同理心的一個法官,在這樣的文化當中,會像是一個異類,他過多的真情表達,會被認為是違反那個規訓、挑戰原來的文化。我的太太就是對這種職業環境高度地適應不良。所以,她受到了相當的職業傷害,而得了憂鬱症,……   

陳志龍: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創傷後壓力症)?
曾建元:對,本來一個非常非常快樂的校園美少女,當她實現了一般法律人的夢想,成為一個司法官,她人生自此改變,包括她的本性從此受到壓抑,最後,變成不是我原來認識的當年的她,這對於我們的人生來講,也是一個悲劇的過程。

跟自然學習

陳志龍:司法就是要改革,因為整個環境不對,就像有人的腳要發育,結果你還叫她去弄那個三寸金蓮,那這個人一定會很痛苦,限制你的腳、限制你的發展。臺灣的司法其實蠻嚴重的。我再講一下,當年的野百合運動,我是帶著學生到國立中正紀念堂現在的自由廣場,那時候其實很多特務都進入。我回到學校,與學生合作進行動員,在徐州路21號弄春池旁邊擺好椅子,叫老師來演講,他們去找葉俊榮、許宗力、林子儀,他們三個都躲起來,學生來找我,我去講,後來過了兩個小時,我沒事,我2點鐘去講,他們4點鐘才到,沒事才出來講。我們就知道臺灣這些人,他自己沒有真心,然後又掌握權勢,臺灣人一直在追捧這些大官,然後忽略了你自己原本也有原自然,這是臺灣司法文化發展的困難所在。我們必須要真正地從每個人的心開始,有原自然才有可能改革,所以千萬不要去期待找什麼立法委員、總統那些人來講司法改革,司法,本來就是他們手上的工具,他們怎麼可能放掉呢?所以任何找總統、立委要談司法改革,等於是請鬼開藥單。臺灣人要司法改革,本來就有道理,一定要找曾建元,找一些有本心的像吳景欽啊,找這些人來談,而不要再找那些裝模作樣不好的。人應生來自然,始於權力終於權力的終結,是沒有東西的,是nothing,這個大家一定要懂得。《龍哥打怪》是高水準的,絕對不是你去上課上那些低水準的課,所以千萬不要再看那些低水準的課,所以原則非常重要,所以我們為什麼多加個「原」。原自然的周靜妮被打壓、被迫害,但周靜妮也解決了很多人的問題,曾建元跟她都是原自然的人,能夠互相地了解,令人羨慕。好的法官可遇不可求,臺灣人真的好卑微啊。

今天找上曾建元來談原自然,這個節目會令很多人害怕,因為這個節目就是要把你的自然本性掏出來,所以真的,他是身不逢時。但是,曾建元,你要為了周靜妮,為她的案例,幫她努力,這樣她才能夠獲得平反,這樣才是大家能共享真正原自然的司法,那真不得了喔。好,那請你再繼續補充一下。

曾建元:我想就差不多這樣。我想最後回到我們這次合唱演出的主題《自然》。我這幾年來命運多舛,為了參與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離開學校中華大學,後來被拔官,學校回不去了,現在是一個流浪教授。我太太本是司法官,《憲法》原本保障的終身職,現在從審判臺上到了審判臺下。我們的人生,都產生很大的轉折。

當然心中有時候也不免感到失落。我這次演出的序言,叫做〈觀.想自然〉。大自然,它的包容性非常大,我們有任何的心事、任何的委屈,或者任何的快樂的事情,想要跟它分享,它都接受,靜靜地聆聽。最後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回應我們呢?用風聲、雨聲,用陽光啊,用小雨,用蟲鳴鳥叫來回應我們。「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應如是」。我們的心境,大自然能夠充分地接納跟反應。這是我在這次演出當中,非常深刻的想法,體會。我也希望說,透過這樣的演出,把我的這種心情做一個表達。這次的演出已經結束,我們的觀眾,是沒有機會再來現場啦,但是我們最後會慢慢整理錄音,將演出的精彩片段,放在YouTube(《油管》)上讓大家來欣賞,希望大家對於臺北世紀合唱團日後的演出,能夠給予更多的支持。在臺灣,我們的古典音樂表演市場規模不是很大,我們的合唱演出一次準備要半年,我們的票房可能只能支撐一場演出,票賣不完了,你就會虧本。臺灣的國家音樂廳,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的演出,大家都很喜歡藝術的活動,可是它基本上卻是小眾的市場。喜歡合唱的觀眾朋友能進到國家音樂廳,給我們支持,我們做為一個演出者,這就是最大的鼓舞和鼓勵了。聽眾對我們演出的反饋。就是支撐我們進步,和準備下一場更美好演出的最大動力來源。在最後,拜託各位,以後有機會多多支持臺灣的合唱文化、臺灣的合唱演出。

陳志龍:我們今天終於了解臺灣的合唱是如何的。非常地純真,非常地認真,與青山綠水互相呼應。我覺得你們也可以把歷年國外得獎的紀錄放在網頁,讓大家不忘以前的輝煌和風采,也看到你們不同時期的風格。原自然這一點非常地重要,是以前大家失掉而找不到的。我們原本還要再談公督盟的部分,沒有辦法在今天這一集講了,以後有機會再講。我們知道。曾建元是原自然人,周靜妮,還有很多人,大家都圍繞著這個人,其實有一種自然與和諧。人本是屬於自然的一部分,人跟自然在一起,人才會快樂,人才會幸福,人才能夠獲得它的發展。

法官其實可以發揮他更大的、糾正的功能,然後能夠產生引領社會向上的力量,幫助人性回歸,去假然後顯真。法理學、法哲學裡很多道理,其實最重要還是人如何掌握自然法和自然正義的問題。好,我們今天時間已經進入到10點54分,建元還有沒有要來跟觀眾再分享的呢?

不信公義喚不回,圖/截自曾建元臉書

曾建元:我想差不多啦。
陳志龍:今天,我們談了差不多,我們跟他之間都沒有事先講過任何東西,今天純粹發乎至情,然後自己臨時就講出來了。今天沒有劇本,我們用真心說真話,做真行為。我們最後留一分鐘給建元來跟大家互相鼓勵,再看一下。今天觀眾真的蠻多的,這麼深夜,依舊能夠支持這個節目,也請大家要支持臺北世紀合唱團、東吳合唱團,大家也要鼓勵原自然,要鼓勵如何把人做得好,達到人的意志自由不受限制。感性、靈感,這些都很重要。很多人都講說要守住良心。感謝大家,請繼續留言繼續分享,記得要請大家要在底下按讚。因為我們最近我們的YouTube,一到晚上就被頻,顯示他們希望把我們降得變成小小眾,所以大家除了儘量在YouTube留言上面隨便講講一句話、兩句話、點讚分享,還要留言喔。謝謝大家,非常謝謝。請建元再講一下,你覺得今天這種突發性的龍哥的訪問,有沒有感覺很訝異。

曾建元:不會,我覺得很好,讓每個人的另外一面,他的興趣、他真實的生活,有機會展現出來。非常感謝今天的這個企劃,讓我有機會去闡述我的合唱人生,我的滾動人生。

陳志龍:非常感謝。人都是越滾動越好,越滾動越有希望,人人一定要滾動,才會有活力,才能夠幸福美滿長壽。大家一定要懂得這部分,這樣的話,你的人生就不會寂寞。人生要學習很多東西,人生一定要付出,人生一定要幫助別人。我們來自於自然,我們享受自然的幫助,我們也要維護自然,讓自然能夠不遭受破壞。我們也知道很多人就是這樣,音樂啊,人生啊,法律啦,都是需要我們大家一起共同來維護,也讓它來維護我們,也讓司法、立法,還有總統,這些官員來維護我們,我們也要維護他們,讓他們能夠更自然。謝謝,感謝大家繼續加油,真心加油,原自然加油,人加油,曾建元加油,周靜妮加油。各位親愛的小朋友。小姐先生,大家加油,加油加油加油,236集加油。謝謝。謝謝。

整理自:《龍哥打怪》第236集,2023年7月6日串流網路直播
民國114年8月30日8時半定稿於臺北晴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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