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規則不能保護我們,就只能靠自己的手來守護」——歐洲是否能夠重新檢視對美國的依賴,並踏出《終止經濟停滯》的改革?
美國總統川普因要求取得丹麥自治領格陵蘭的領有權而引發的爭議,意外地為歐洲帶來了某種好處。
川普那種任性而又帶有威脅壓迫感的舉動,讓歐洲領導人意識到必須從不可信賴的美國中自立起來,並迫使他們要與《自身停滯的經濟與安全政策》告別。
川普在1月19日至23日於瑞士東部達沃斯所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年會(達沃斯會議)上,再度主張對格陵蘭的領有權。他一度揚言以武力入侵,而隨後又撤回,製造出了一場譁然騷動,並獨占了新聞的螯頭,雖然,檯面下更深層的討論是另有其事。
過去一向流於表面、避免爭議的達沃斯會議上,歐洲各國這次公開反對川普的主張,並開始進行坦率的自我反省。
歐洲過去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追隨美國,就能開啟經濟復甦之路。如今,他們已經拋棄了這種幻想。
在達沃斯會議,歐洲的停滯問題幾乎在每一屆都被持續關注。歐洲的市場分散(有27個國家、語言與法規不同),服務業與科技創新落後美國,人口老化拖累經濟成長,其成長率多在 1% 以下。歐洲缺乏世界級科技平台,創新企業易被監管扼殺或外移,尤其傳統產業(汽車、製造)受電動化與中國的競爭之衝擊。對於到目前為止的歐洲來說,要改變現狀很困難,但追隨美國卻很容易。
但是,進入第二次任期的川普,卻改變了這種力學。
川普把美歐同盟,變成了一種《充斥著關稅與白宮單方面要求》的屈辱性關係。歐洲各國領袖去年還是勉強忍耐,但在格陵蘭問題上,其忍耐已經達到了極限。
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在達沃斯會議的演說中宣示:「我們現在並非處於過渡,而是身處斷絕之中。如果規則不能保護我們,就只能靠自己的手來守護。」
他並揭示了加拿大正在推動的《脫離美國依賴的政策》,包括與中國建立新的戰略夥伴關係。
法國總統馬克宏則強調歐洲經濟重建的必要性。同時,他也肯定歐洲的可信賴性與秩序,認為這與川普的破壞性政策形成鮮明的對比。他表示:「改革確實必要,但一個預測可能且誠實的歐洲,是個好地方。」
■在數位革命上也落後

川普政權的閣員們在達沃斯的表現宛如戰勝國的軍隊,進一步加深了歐洲方面的反感。據相關人士透露,歐洲中央銀行(ECB)總裁克莉絲汀·拉加德( Christine Lagarde)在1月20日的晚宴上,因美國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的高壓言論而感到不快,中途退席。
即便導火線是格陵蘭問題,但正如馬克宏所說的,歐洲已淪為美國經濟的「附庸國」之現況,讓各國心中積累了更深的怒火。事實上,從各種經濟數值來看,在人均 GDP方面,美國多於歐洲約 30–40%,在股市市值方面,美國大於歐洲,在企業獲利能力方面,美國企業顯著領先。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會議上表示,歐洲在經濟改革上必須抱持「緊迫感」,並補充說:「歐洲必須加速推進自立的努力。世界已經永久地改變,我們也必須改變。」
改革的路徑,在前ECB總裁馬里奧·德拉吉(Mario Draghi)於2024年9月提出的報告中已清楚指出,其目的在於強化歐洲的競爭力。德拉吉警告,歐盟與美國之間已出現「GDP的巨大差距」。自2000年以來,美國的實質可支配所得的成長率幾乎是歐盟的兩倍。
德拉吉寫道:「歐洲幾乎錯失了數位革命,以及它所帶來的生產力之提升。」他並警告,在全球前50大科技企業中,歐洲僅有4家。2008年至2021年間,歐洲新創的「獨角獸」(評估後之價值超過10億美元的未上市企業)約有30%因為租稅負擔與嚴格的管制而遷出歐盟。
■打破《被動與依附的姿態》
德拉吉的訊息,在許多歐洲的政商領袖中,皆被明確加以理解。但是,沒有強力支持的領導人是無法推動改革的,倒不如說,歐洲經濟的僵化是惡化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調查顯示,德拉吉的報告公布一年之後,他提出的383項建議中,實際上被加以落實的僅有11%。這個報告雖然被高度評價,但在歐洲實際執行困難重重,主要原因可從「政治、制度與現實利益」三個層面來理解:1、歐盟政治結構高度分散,難以形成共識,2、歐盟決策機制緩慢且層層關卡,3、歐洲若要在美中競爭下生存,必須進行更大規模、跨國界的公共投資,但這會牽涉財政的整合,會牽涉不同國家之間的利益衝突。
但川普的格陵蘭說法,對歐洲而言,就成了震撼療法,打破了歐洲長期以來的被動與依附的僵化姿態。
在歐洲領袖團結反對,以及美國股票與美國國債被拋售的情況之下,川普撤回了收購格陵蘭的主張。果不其然,如同大家所想像的,格陵蘭問題又是被稱為「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川普總是臨陣退縮)」的案例。
但是,對歐洲來說,這卻是一記覺醒的重擊。
在達沃斯會議上,川普主張歐洲應該感謝他的努力與豐功偉績。僅就這一次來說,川普也許是對的。格陵蘭的騷動讓歐洲徹底醒悟,並可能成為一個契機讓他們重新《掌握自身命運》、展開《維持繁榮所需要的經濟改革》。
只不過,儘管有這個契機,但歐洲所面臨的問題能否解決仍是一個問題。德拉吉報告不是「不知道怎麼做」,而是「歐洲知道該做,卻做不到」,因為它在經濟邏輯上過於正確,但在政治現實中卻過於困難。歐洲各國已經遇到極右派的興起,川普的刺激雖是讓歐洲甦醒的最大機會,但就看歐洲要如何形成改革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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