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斯棓
河道上看到這張照片,照片裡這幾位仁兄仁姐高舉「零軍購,零戰火」的標語,我不禁想起《論語》裡那頭倒霉的「告朔之餼羊」。
當年子貢動了惻隱之心,覺得每個月殺一頭活羊去祭祀太殘忍,想把這隻羊省下來。孔老夫子卻冷冷地回了一句:「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台灣若比喻成一頭羊,有些人以為只要我們乖巧溫順、把頭上的角鋸掉,就能感動野獸,免於一死。但在中國眼裡,這頭羊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那一場名為「統一大業」或「地緣戰略」的宏大祭典而準備。
這些舉牌者或許錯認「用愛可以抗共」,殊不知在國際政治的叢林裡,你放下了屠刀,你就立刻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那塊肉。
「用愛(零軍購展示「善意」)抗共」,錯在哪裡?
第一,這是邏輯上的「倒果為因」。 這就好比一頭羊認為,只要自己不長角,屠夫就不會磨刀。事實上,武器從來只是工具,戰爭的種子種在獨裁者的野心裡,而不是防衛者的槍膛裡。
西諺云:”Opportunity makes the thief.”(機會造就了賊)。這句話用在國防上再貼切不過。你家大門洞開,連把鎖都不裝,這不是在展示信任,而是在誘惑隔壁的竊賊犯罪。
因此我相信即使在台灣那一小撮支持儘快統一的人(長期民調多在個位數、約 1–3%),他們家的車子、大門也不至於不上鎖,住的社區也不至於沒有保全大哥或監視器的存在。
當台灣變成一個防禦上的「權力真空」,這對北京而言,不啻是一封鑲著金邊的邀請函,上面寫著:「來喔,入內免錢。」
第二,請回頭看看西藏。 上世紀五十年代,達賴喇嘛擁有的軍隊雖然曾試圖引進少量英式裝備,但在現代戰爭機械化部隊的天秤上,這點微薄的防禦力實質上等同於「零籌碼」。雪域高原,佛光普照,與世無爭,簡直是道德完美的羔羊。結果呢?解放軍入藏,如入無人之境。
西藏的「零威脅」,並沒有換來北京的「零野心」。當你的善良沒有牙齒,你的慈悲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塊肥肉上多灑了一層孜然。
邱吉爾早就看透了這種和平主義的虛偽,他譏諷道:”An appeaser is one who feeds a crocodile, hoping it will eat him last.”(綏靖者就是餵鱷魚的人,希望鱷魚最後才吃掉他。)
那些主張「零軍購」的人,正是在提倡這種餵鱷魚的哲學。他們以為只要不斷餵食鱷魚(放棄武裝、讓渡主權),鱷魚就會飽暖思淫慾而忘了吃人。但鱷魚的胃口是無底深坑,而你,終究是盤中飧。
第三,學學瑞士吧。 有些人愛提瑞士是永久中立國,以為只要宣告中立就能獨善其身。但他們大概不知道,瑞士有一句被廣泛引用的名言:「瑞士沒有軍隊,因為瑞士本身就是一支軍隊。」(”Switzerland does not have an army; Switzerland is an army.”)
二戰期間,納粹德國早已將瑞士包圍,並制定了代號「聖誕樹行動」(Operation Tannenbaum)的入侵計畫。希特勒甚至輕蔑地稱瑞士是「歐洲臉上的青春痘」,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但為何納粹鐵蹄橫掃歐洲,卻獨獨停在瑞士邊境?因為瑞士實施了殘酷卻有效的「刺蝟戰略」。當時的瑞士總司令吉桑(Henri Guisan)將主力部隊撤入阿爾卑斯山區要塞,並在呂特利(Rütli)草原誓師,宣示即便平原城市淪陷也絕不投降。
他們在風景如畫的阿爾卑斯山隧道口、橋樑預置了炸藥,路邊可愛的農舍窗戶推開可能是隱蔽的機槍堡,多數役期內的成年男子家裡都保留有制式步槍,隨時準備動員。瑞士人讓希特勒清楚算了一筆帳:吞下瑞士或許容易,但這隻刺蝟會讓德軍在山區流乾鮮血。
最終,希特勒在權衡成本後收回了貪婪的爪子。瑞士人之所以能兩百多年不捲入對外戰爭,不是因為他們會背誦《孟子》的「仁者無敵」,而是因為他們長久以來武裝自己,讓侵略者確信「吞下這隻刺蝟會嚴重消化不良」。
北京想統一,那是寫在共產黨的歷史使命與民族復興論述裡的剛性需求,這就如同那場不可廢除的「告朔之禮」。這與台灣買不買武器毫無關係。如果你不買武器,對方只會大喜過望:原來祭品如此配合,本來打算十年後動手,現在看來下週五日子就不錯。
幾個民眾舉牌倡議:「誰買軍火,誰上火線」,但在國際政治的屠宰場裡,硬道理往往是:誰沒軍火,誰就先被送上祭壇。
避開火線、避開祭壇,應是所有人的共識,有識見者知道備戰、有足夠軍力可以讓對方多所忌憚,而有些主張,無異開門揖盜。
古羅馬人早在兩千年前就參透了這點,留下了一句金句:Si vis pacem, para bellum(汝欲和平,必先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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