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在荒野中開路:從〈等待果陀〉的生命虛無到〈遺事八帖〉的孤勇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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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登黃

荒原上的兩棵樹

1969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山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等待果陀》一劇,是荒誕派戲劇的巔峰之作。全劇看似靜止、什麼事都沒發生,但正是這種「虛無」構成了深遠的哲學意涵。貝克特精準捕捉了人類生活中的無奈與壓抑,描述兩位主人翁愛斯特拉岡(Estragon)與弗拉第米爾(Vladimir)如何在荒野中,日復一日地等待那個名為「果陀」的未知者。

這兩位主角困在看不見出口的荒原,重複著瑣碎的對話、整理鞋帽,這些徒勞的動作反映了人類為打發時間、逃避生命本質的虛無而進行的掙扎。他們引頸期盼未知的救贖,卻始終受困於無意義的循環中。這正是人類共同生存困境的深層寫照。

在春節假期的尾聲,我細讀了散文大家林文義先生的《遺事八帖》。林先生在文字中梳理自己在繪畫、寫作與採訪編輯間的生命轉折,也追憶那對新政權失望暗傷的父親、摯愛多藝的妻子,同時照見了政壇中幾位曾與他交會的人物影像。

在這些踽踽獨行的足跡中,我看到了另一種「不等待」的可能。文中陳定南、盧修一、施明德、施明正等前輩,在白色恐怖的肅殺氛圍下,同樣面臨巨大的壓抑與孤獨;但他們與貝克特筆下的主角截然不同——他們不願乾等果陀駕臨,而是起身開路,用行動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果陀。

孤獨與鬥爭的交辯

1983年,「白鷺鷥」盧修一先生遭構陷逮捕,判處感化教育三年。出獄後的他並未意志消沉,反而投身反對陣營,在立法委員任內多所建樹,直至罹癌過世,身影始終挺拔。

而經商致富的陳定南先生,在美麗島事件與林宅血案的衝擊下,毅然轉向政界,成為宜蘭首位非國民黨籍縣長。他們是將「負面情緒」轉化為「正面力量」的典範,在官僚與強權的荒謬中,以極致的律法精神與人格魅力,發動了一場溫潤卻堅定的「寧靜鬥爭」。

施明正與施明德昆仲,亦因理想而深陷囹圄數十年。在牢獄那極致孤獨與苦難的日子裡,他們的靈魂未曾因暴力而癱瘓。雖然外在肉體被囚禁,內在氣機卻愈發奔流;他們以有尊嚴的抗衡取代盲目對撞,最終淬煉出靈魂的提升,在台灣追求自由的長路上,立下了不朽的碑石。

個人以為:寫作是對抗遺忘的鬥爭,閱讀是對抗無知的鬥爭,而練功則是對抗體弱的鬥爭。當我們如林文義先生般開始書寫,如陳定南、盧修一與施氏兄弟般開始行動,如我每日靜坐練功般開始修煉,我們就已經跨出了貝克特的荒原,匯入了屬於自己的歷史長河。

走出荒野的瞬間

林文義先生以《遺事八帖》記錄生命轉化與世事滄桑,他感悟道:「沙漏計時,人間一夢,從前的青春,今時的遲暮,歲華無關貴賤,如是公平。怎樣以一首詩來嘳嘆?怕是,悄然無聲。」

從貝克特的《等待果陀》聯繫到林文義的《遺事八帖》,我深信生命唯有在「創造」中才能重生。與其被動等待外在的救贖,不如喚醒靈魂深處那個沉睡的果陀。當我收功睜眼,世界依然喧囂,但內心的荒原已然花開。

2026.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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