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高層權鬥與香港雨傘革命

香港雨傘革命至今20餘天，其能量已打破了外界認為港人只著重眼前利益、經濟取向、妥協性高等刻板印象，而這批在97後成長世代所激發的政治動能，也永久改變了香港的政治論述與政治版圖，更將中國的政治改革提上議程。香港對中國政治民主化的影響，現在還難以估量。\n

這批由香港新世代發起，讓原先佔中運動邊緣化，但本身缺乏明確領導核心的自發群眾運動，能夠撐持到今天有許多因素，在其中，北京中共高層政爭的影響也是關鍵之一。值得注意的是，這個高層權鬥正沿著以港人性命為籌碼的邏輯展開，因此如何利用這個鬥爭所出現的權力結構隙縫，翻轉高層權鬥的邏輯，迫使北京權鬥參與者尋求與香港雨傘革命支持者合作，會有助於香港爭取普選的階段性成果，為下一階段的民主鬥爭奠定基礎，也讓中共內部的保守力量無法再以香港獲取利益，相信會是雨傘運動成敗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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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選議題 北京香港分歧
\n普選議題一直是北京與香港的分歧，但爭議在此時開始激烈化，與兩件事有關。第一是六月十日國務院發表「一國兩制白皮書」，直言一國高於兩制，兩制從屬於一國。這與多不少港人認為當初中國的「一國兩制」承諾是整套，沒有誰先於誰，或誰從屬於誰的關係。而這個白皮書一出來立即引發泛民派的批評，並展開民間的公民投票，得到近八十萬人參與，之後的七一遊行更有五十萬人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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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八月三十一日人大常委會針對香港普選的「決定」。這個決定雖讓香港人有對特首投票的形式權力，但卻是在被框定的幾位特首候選人中進行投票，形同假普選。此外，這個決定也規定特首選舉的提名委員會，就是按照前一屆特首選舉的1200人選舉委員會方式處理。這實際上導致原先在選舉委員會的人，幾乎就能夠逕行變成提名委員會成員，使得某些人以「擴大提名委員會代表性」來為「普選決定」解套都不可能。當「決定」公佈後，立即在香港引起軒然大波。佔中運動宣佈要在十月一日中國國慶發動佔中，但學生在926預演卻遭到香港警察的粗暴對待而引發眾怒，出現市街的群眾與警察對抗，也使佔中提早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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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傳出消息，以梁振英、張德江等五人向習近平提出建言，在可以死五百人的前提下，建議武力鎮壓以絕後患，據說維習近平憤怒回絕。同時中國官媒人民日報從10月2日就接連發出態度強硬的社論，宣稱要堅定的支持人大常委會決定，並指控群眾與學生是與外國勢力合作的漢奸，要堅定不移的貫徹法治等，語氣凶狠殺聲震天。之後還出現警察保護暴力攻擊佔中群眾的黑道勢力等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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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雲山張德江 哥倆好一對寶
\n這個過程可以發現，明知六月一國兩制白皮書出台後引發眾怒，但八月偏要來個人大常委會決定讓港人的不滿更加高漲。中共港澳小組組長是張德江，他本身又是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從六月的白皮書到八月底的「決定」，每一環節都直接與張德江有關，就在此時，人民日報又連發幾篇措辭嚴厲反佔中的聲明。由於人民日報是歸主管意識形態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委員劉雲山所統轄，此次不計毀譽支持張德江，兩人哥倆好一對寶的感覺，很難不與這兩人在中常委中都被歸類為親江澤民系產生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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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趣的是，身為港澳小組組長的張德江，在港人佔中抗議鬧大後，其五人小組除了梁振英、曾偉雄等港府人士外，張曉明是中聯辦主任，但找的另一位參與者劉延東是何許人也？劉延東是前任港澳小組副組長，現任國務院副總理。香港出事，港澳小組長主持會議時列席的中央人選，不是現任副組長李源潮，而是前任副組長劉延東。加上外傳習近平否決張德江五人小組的「殺五百人」提案後，派遣國務院副總理汪洋南下處理香港問題。為什麼習近平不從既有的港澳小組下手，而是另派一位其職位與港澳無關的國務院副總理南下處理？這是不太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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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佔中凸顯中共高層的權鬥陰影到現在還沒完。學生與政務司長林鄭要展開對話前晚，就出現黑道人士入侵佔中群眾，而警察一邊看好戲的狀況，迫使學生停止與政務司長的對話。蓋如果學生與政務司長對話出現正面結果的話，梁振英還做得下去嗎？而日前澳大利亞媒體也適時爆出梁振英收受澳洲企業賄賂，也是圍繞著梁振英政權保衛戰的鬥爭。日前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訪問德國，針對香港問題時，提到中國對「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不會變。這句話多被認為與張德江、劉雲山等對佔中與普選的強硬路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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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系、團派 占中議題互競
\n外界認為汪洋過去在廣東擔任省委書記，與香港有一定的淵源，同時他過去處理烏崁村事件的方式也獲得外界好評，可能是習近平派他下去處理香港雨傘革命的主因。而張德江越過的港澳小組副組長李源潮，以及日前在德國提出「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發言的李克強總理，與汪洋一起，共同被外界認為是「團派」人馬。在胡錦濤時代，團派與江系本就有競爭關係。這次相對於張德江、劉雲山、梁振英等江系色彩明顯者的強硬政策，來自團派人馬的發言就緩和許多，習近平似乎與團派立場較為一致，否則很難解釋為何在10月6日佔中群眾數目明顯變少後，港警還不利用機會清場的奇特邏輯(當然有一說是想等人多後，再一次發動大規模流血鎮壓才有震撼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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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雨傘革命，外界多認為中共的做法就是以拖待變，反正拖久了後，群眾自然會因皮被而散去，屆時不僅中共可以宣稱勝利，還可以趁勢秋後算帳。但是習近平對於香港久拖不決也會有時間壓力。因為十一月的亞太經合會(APEC)是中國十分重視今年「主場外交」的高潮，而以中國之前四面放火的狀況來看，北京最不希望看到美國、日本、菲律賓、越南等國串連起來在APEC上指責中國，北京也在積極準備APEC之後的歐習會，因此香港如果拖到那個時候還沒處理完畢，難保不會成為APEC的討論焦點。而香港問題在之前漂亮解決，會讓北京以風光之姿入場舉辦APEC。除了APEC外，還有個要討論中共黨的建設的四中全會也是重典大戲，屆時在「四中」應會對這兩年沸沸揚揚的黨內反貪有個總結，也預期習與對手的鬥爭也會在四中全會有進一步的發展。因此一個久拖不決的香港問題只會給對手攻擊的口實。從這個角度看，雨傘革命只要擔心這個運動是否因拖久而使大家會太累而逕自回家，但習的時間壓力上比佔中群眾要大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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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革命進入拖字訣
\n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有時間壓力，但一副要即時強硬解決的卻是張德江、劉雲山等人馬，反而感覺上是習近平因不認同強硬手段，使得這個雨傘革命進入拖字訣。這也是有人認為習近平想要以拖待變的理由之一。不過張德江、劉雲山的作為似乎也是迫使習進入進退兩難的處境，進則強力鎮壓，引發大規模騷亂，退則習面臨解決香港問題的時間壓力。其實一個可行的解套方式是利用人大常委會每兩個月的例會，在十月中提早開下次例會，透過人大委員提案暫緩，甚至是修改「決定」，同時迫令梁振英長期休假，之後要其自動請辭。但這個操作的難度是張德江是人大委員長，基本控制了人大，要有人大代表提案暫緩，形同在人大內部造張德江的反，因此成功不易。但如果習近平不循此途，很難找到中共體制內存在其他方式可以處理。人大代表不動，佔中群眾沒有後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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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香港雨傘革命與台灣太陽花運動的一個重要差別，是太陽花還有王金平擔任解套的角色，但沒有半個香港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在雨傘革命中扮演類似角色。如果沒有人出面，要嘛習近平自己太肉腳找不到人，或習近平與張德江根本就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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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瞭對手的內部矛盾與外在壓力，可以發現雨傘革命的未來未必那麼悲觀，但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維持一個鬥而不破，氣勢不要潰散的狀態是根本關鍵。即便無法一次要到真普選，但一定要讓這個假普選被撤回，並讓這些反普選，意圖擴大事端的力量受到重挫甚至被驅逐，可能是這次運動成敗的關鍵，並取得一個撐大香港自主力量與香港認同政治化的發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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