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夫復何言

上月中落幕的世界盃足球賽，冠軍德國隊當然是勝利者，其他先後被淘汰的31隊則都屬失敗者。但看在全球觀眾眼裡，對各失敗球隊也有不同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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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哥斯大黎加原是不被看好的弱隊，卻是一路奮戰，挺進到最後八強才出局，可稱美好的仗已經打了，球員可以抬頭挺胸回國，各國觀眾也喝彩相送。反之巴西隊枉負五屆冠軍盛名，在20分鐘裡失五球而大敗收場，給人的感覺是「沒想到你是這種水準」。具見同是失敗者，也有可敬與不可敬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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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這也令人聯想到現任文化部長龍應台，在其鉅著「大江大海」一書鼓吹向失敗者致敬的名言。該書是主要談論昔年國共最後決戰之種種，所謂向失敗者致敬，應是意指對潰敗來台的國民黨，也要保持一份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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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以成敗論英雄，對失敗者也要還他一個公道，原是一種高尚情操。但也正如觀眾對兩支失敗球隊的不同觀感，向失敗者致敬，也須視其是敗得轟轟烈烈抑是窩窩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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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古時有波斯大軍入侵希臘諸邦，斯巴達王親率三百勇士死守要隘阻擊，結果寡終不能敵眾全軍覆沒。近世的1921年，位於聖彼得堡外海的要塞克倫斯塔，爆發海軍官兵起義反抗蘇共極權統治，也遭到列寧、托洛斯基的紅軍血腥屠殺殆盡，而被鎮壓下去。兩場戰役的失敗一方，都是慷慨捐軀，大有「生死安足論」之慨，後人向其致敬，誰又能說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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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倫斯塔要塞位於距聖彼得堡不遠處芬蘭灣上，約同於龜山島之於福隆。昔年海軍官兵起義，堪稱是反抗極權暴政史詩。近年來國人多有到聖彼得堡旅遊，行程似應考慮到克島一遊憑弔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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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到龍部長的向失敗者致敬論，當年國民黨統治中國末期，黨政軍各方面顯現的醜態亂象，試看晚近的史家評述，身歷者的回憶見證，只怕對國民黨多少存有一份感情一份認同的國人，看來都會為之臉紅，實在興不起致敬心意。這也正猶球迷縱使對巴西隊抱有感情，看到他們１：７窩窩囊囊慘敗給德國，也不會想要向失敗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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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龍部長之論是出於她猶未出任政務官之時。文學家或政論家有表達各種觀點充份自由，提出與社會主流者看法不同意見，也不足為異無須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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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人若一旦成為政務高官，執政團隊指標性成員，發言則必須慎重，以免損及政府形相。龍部長日前針對香港誠品書局的言論，即很容易被解讀為馬政府「逢共必軟」，不能堅守道德立場的又一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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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這一事件的起因，是香港誠品書局被指稱受到中國壓力，被迫將若干敏感書籍下架。龍部長被問及此事，乃輕描淡寫回覆，「誠品作為商業體有其布局考量，懂得如何現實與理想間拿捏」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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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中國現政權把文字檢查黑手，伸向政治權尚未能及的特區，以及香港誠品之基於商機考量而屈從，原都該是文化人極端厭惡而極力抗拒現象，龍部長的冷漠反應，或也正如她自己所說，「懂得如何在現實與理想間拿捏」。既已參加馬團隊當上高官，即不能再發出刺耳聲音，而選擇「拿捏」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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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龍部長這段話，也頗可為某些道德色彩可疑的商業行為解套。如美國商人戰前向日本銷售廢鐵，讓日本得以製成炸彈炸死中國婦孺，如時下跨國公司向第三世界軍閥低頭，以換取血汗壓榨當地勞工的特權，都可解釋為其作為商業體的布局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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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懂得如何在現實與理想間拿捏」，聽起來更是高雅脫俗，也頗富文藝氣息。但這句高雅名言，卻也能涵蓋不少並不高雅的事實，諸如中日戰爭期間，中國頗有不少知名人士，在日本占領軍誘迫下出任魁儡官職，或在二次大戰時，平素以榮譽自命的德國將領，在希特勒驅迫下犯出極不榮譽罪行。凡此或都能以這句話作為「贖罪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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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世人都「懂得如何在現實與理想間拿捏」，這個世界恐怕不會有文天祥與史可法，索忍尼辛與沙哈洛夫，也不會有魏京生和劉曉波。龍部長可知道這句話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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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文學家或政論家可以放言高論，但若一旦成為高級政務官，言談即須謹慎。在野文化人可以滿嘴「日本鬼子」，至少在台灣尚不構成鼓吹種族仇恨罪，政務官員若也口沒遮攔，則可能為政府惹來麻煩。這也是原為名作家的龍部長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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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前此她在立院被在野黨議員問難感覺不爽，即脫口指稱立院是式形同「香蕉共和國」，即不是很妥當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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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香蕉共和國」原是美國人輕蔑拉丁美洲國家的用語，意指其空有民主之名，實際是軍閥統治。現在台灣猶有該地區三數邦交國，當時各該國駐台使節若據此提出抗議，指稱台方官員使用侮辱性用語，豈不又惹螞蟻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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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馬政府原是象牙塔型博士學匠充斥，時有奇談怪論或不足為異。龍部長身為知名文化人士，也偶有可能導致不良後果言談，國人夫復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