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道不明的海峽

曾任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的卜睿哲（Richard C. Bush）繼《台灣的未來》、《一山二虎》之後，去年初又出版《未知的海峽》一書中譯本。書中焦點放在馬英九第一任任期（2008年至2012年）兩岸關係的進程，分析雙方透過談判努力穩定和改善的結果，評估在經濟、政治和安全領域達成（或未達成）什麼樣的穩定，並評估對解決根本爭端的影響。台灣海峽看似平靜，實際暗潮洶湧，航道依舊晦暗不明。被壓迫的台灣人民必須理念堅定，立場鮮明，信心十足，不向惡劣的命運低頭，才能創造自己的未來。
\n馬英九贏得2008年大選就任後，中國歡迎國民黨重掌政權，美國也樂見馬英九上台接任。北京與華府對馬英九寄予樂觀，很大一部分是因對陳水扁政府態度的反作用。在北京眼中，陳水扁和李登輝採取反映秘密分離主義的議程。中國加大限縮台灣參與國際社會。美國方面也愈來愈擔心，台灣領導人採取的政治倡議可能刺激中國做出激烈的反應。馬英九的當選預示會往好去變，他已經承諾在他任內不搞台獨，也向北京和華府提出其他保證，爆發不必要的衝突之可能性下降。
\n但是，並不是人人都樂見兩岸關係積極發展。在野的民進黨一再提出警告，聲稱馬英九的政策增加對中國的經濟依賴，正在出賣台灣的利益，未能保護台灣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的主張。有人也認為，馬英九的家人是中國人，1940年代末追隨蔣介石的國民黨到台灣。國民黨此後高壓統治台灣四十年，壓制祖先早數十年或數百年來到台灣的人民的政治希望。
\n本書環繞在兩岸「相互說服的典範」下，雙方藉由某種程度的互惠寬容，尋求相互有利的結果。但另一方面也可發生在「力量不對稱的典範」下，北京對談判失去耐心，利用其強大力量，藉由壓力和恫嚇追求其終極目標（統一）。卜睿哲從中、美、台三方各種可能的策略中，擬定各項劇本，這是一般人所熟知的「戰略三角理論」。篇幅過多無須一一列舉。他打比喻，台灣海峽的水域航道不明，每個演員都擔心水面下的暗礁。中國擔心台灣永久分裂在外，不論它是公然走向法理獨立、或是拒絕統一。台灣則擔心臣屬於一個根本不顧其利益的威權政府。美國也關心東亞區域的安定。
\n現階段兩岸從經濟合作架構協議之簽訂，逐步推展至各項自由貿易協定，但看似穩定的過程總有可能失去平衡。中國不斷放話，簽署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之後，政治議題將是兩岸必須面對的重要課題，因此是否能夠平穩、有效執行這些議題的理解，仍是個大問號。更別說是政治議題，涉及主權，包括台灣在國際體系的角色；雙方在協議中的地位；協議的目標等彼此一直缺乏互信，要以談判穩定安全關係非常困難。目前雙方都寧願維持現狀下相對確定性，不願接受正式協議所含的風險。台灣方面的危險是，北京可能不耐煩相互說服的現狀（它本來就不完全穩定），改而利用它日益強大的優勢力量。卜睿哲舉北京收回香港（1997年）的戰略展現出孫子兵法／圍棋的要素，它也是運用一國兩制成功的第一個案例，認為頗有值台灣借鏡的價值。當然北京必須衡量，即使它採取施壓策略、也贏了，這項勝利成果是否值得。或許一部分民眾必須放棄台灣獨立之夢，他們仍將繼續抗拒統一。但從香港最近反對一國兩制白皮書，爭取普選得佔領中環事件，可知民心向背。「一國兩制」顯然是失敗的政策，明日的台灣會不會是今日的香港？
\n然而，台灣能怎樣自救？卜睿哲坦言，因為是美國公民，不是台灣公民，不好僭越來做建議。但他仍提到，台灣努力強化主權意識、經濟競爭力安全政治制度和對美關係，不一定保證和中國有完全滿意的結果。可以肯定的是，不肯進行自強自助或是做得不夠好，會使北京在和台灣往來（不論是透過相互說服或力量不對稱典範），以及與台北政府最終解決基本爭議時，占了重大優勢。台灣最重要的資產是有信心在過去、在將來都能促進繁榮與安全，以及它的政治制度足以做出符合台灣人民最佳利益的決定。但是台灣唯有透過主要是本身的努力，才能建立信心。忽視安危、透過失靈的政治制度做出壞的抉擇，或因挑戰過於艱鉅而放棄，都不是明智之舉。換句話說，台灣的前途仍是要由台灣人本身決定，不能因一時困難而放棄。
\n至於美國對台灣的防守承諾，卜睿哲認為從一般 人所知的「戰略模糊」演變為「雙元嚇阻」。依據後者美國向北京暗示警告，如果不是台北挑釁、而它發動攻台，美國將會防衛台灣；並且也向台北暗示警告，如果它挑釁起衝突，美國可不一定會支持它。最讓台北憂愁的是美國有些戰略家認為，美中均勢起了變化，意味支持台灣不再符合美國的利益，鼓吹「棄台論」或「台灣芬蘭化」，採取戰略姑息主義，認為台灣已經成為美國承擔不起的「戰略負債。但美國官方一再重申對「維持台灣海峽和平與穩定，有強烈、持久的承諾」。美國在和中國發展關係時，不會犧牲台灣。
\n但台灣人會「拋棄」美國嗎？如果台灣自願向中國靠攏，像馬英九政府處處牽遷就、迎合中國，向中國傾斜，中國的經濟、政治、文化、傳媒正加大對台灣的影響力，讓一般民眾失去戒心，華府就很難反對這種結果。卜睿哲在本書結尾直言，不論中國的政策是什麼──也因為中國有可能失去耐心－台灣最好要強化自己。台灣的目標應該是降低中國對台北施壓的誘因。很明顯的焦點區域是經濟競爭力、軍事嚇阻、台美關係以及政治改革。沒有一項是容易的；同時並進一起做，更是極端困難。但台灣愈強大，就愈有自信，也愈有能力影響中國對台灣有利的方向走。當然，台灣如果準備好以適當的方法自救自強，這個政策更會成功。但是美國是否選擇使用兵力如何使用其兵力，涉及的利害關係太大──不僅影響到一個民主國家人民的命運，還考驗著華府是否有能力在中國努力要回到大國行列時可以影響它的抉擇。
\n最近美國前國務卿希拉蕊在接受＜商業周刊＞專訪時，語重心長指出，台灣太依賴中國，會變得脆弱。台灣與中國越來越密切的交流，正面臨轉捩點。台灣必須權衡到底開放到什麼程度才適當，否則將失去經濟獨立，而失去經濟獨立，將會影響政治的獨立自主性。美國把台灣放在第一優先順位，不希望看到台灣獨立自主性被威脅，或因不公平競爭而經濟重創。處在世局變化莫測的台灣人，如何發揮聰明智慧，維護自我的尊嚴，不隨外人擺佈，不受「兩岸一家親」統戰技倆所蠱惑，這是每一個有良心血性的台灣人應承擔的使命，無可迴避。先賢蔣渭水耳提面命「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仍是至理名言，台灣人不能因一時利益薰心，被遊走兩岸的權貴、買辦階級與吳三桂們所分化操弄。年底的選舉，是扭轉命運的一次機會，如果不能記取馬英九執政六年胡作非為的慘痛歷史經驗，給予足夠教訓，瓦解黨國勢力的囂張霸道，迫使其屈服於人民意志之下，必將遭受歷史的懲罰。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國民黨不崩盤，台灣就會面臨崩盤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