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0時,林飛帆、陳為廷和決策小組進行了一場歷時200分鐘,馬拉松式的場外公民大會。會中部分揭露了學運決策的秘辛,同時希望學運夥伴提供建議,「太陽花學運」下一步要怎麼走?對未來的想像會是什麼?決策又要怎麼調整?
\n掌聲、噓聲、叫罵聲…
\n這場會議過程中有掌聲、有樓上住戶的叫罵聲,也有眾人提醒不要吵到人家的噓聲,各種雜音像是反映了這場會議的現實面。林飛帆強調,到現在為止,星期四撤出議場後要做什麼,工作會議剛開完,「我們完全沒有任何決定」,要先聽大家怎麼講,媒體報導的也都不是事實。他說,今天下午還會再像這樣溝通一次,接著是晚上的擴大會議,星期四早上決策小組還會再開一次會,週四晚上宣佈了才定案。
\n4月7日晚上8點,太陽花學運決策小組發出聲明「轉守為攻,出關播種」,並由學運領袖陳為廷宣讀,正式預告4月10日晚間6點學生將撤出議場,結束24天的「佔領國會」行動,然而「撤出議場」決策被質疑,時機也被質疑,至少16個學生或公民團體無法認同,而場外的流言蜚語,更未曾間斷過。
\n或許這並不是對太陽花學運評論輸贏的時候,然而,外有陳為廷口中的「專制政府」及民意、媒體壓迫,學生內部決策圈外,不滿的聲浪也終於按捺不住,7日傍晚王奕凱的嗆聲質疑決策黑箱,成為一個響亮的信號,這樣的情緒早已蔓延。
\n4月8日晚間,陳為廷首先代表決策小組說明,9日晚上6點將走出議場召開「擴大行動會議」,但同一時間,在中山南路的那頭已發起了「大腸花垃圾話論壇」,除了以youtube現場直播、對話,還提供一支0919的專線,讓大家打來訐譙,怒火熊熊延燒不停,其中各種對學運過程的檢討、決策的指責、退場的批判甚至對「帆神、廷神」的人身攻擊,全都蜂湧而至,有人看得難過,但網友話語機鋒實在有才,不少人也罵得開心。
\n就在「大腸花」大鳴大放之際,9日凌晨零時,林森南路8巷也聚集了數十位學生,正在聽著陳為廷說明決策過程,中研院副研究員黃國昌、律師賴中強在場,包括總召林飛帆以及部分決策小組成員也陸續到來,表情有些凝重。
\n神情凝重 陳為廷話辛酸
\n陳為廷向學生說明決策小組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他說,決策小組一直都在開會,隨時還得應付場內和媒體的突發情況,是退還是不要退?「情勢對我們真的很不利」,眼看著社會對學運的支持,隨著對手攻擊,甚至民調「從八九成一直在往下掉,現在甚至要我們退的,比支持我們不退的還要多」,做退場的決定和時機本來就很為難,但已經很難有什麼選擇。
\n台下學生群眾聚精會神,時而竊竊私語,人也愈聚愈多,發言愈來愈尖銳。「你們決策小組在做什麼!我不知道。可是你們考慮過外場夥伴的感受嗎」?「你們說退就退,我們呢?我們要留下來的,怎麼辦?」「說穿了你們也是黑箱,代表性怎麼來?」幹部、志工炮火連連,站在前面的決策小組們選擇傾聽。
\n這場炮轟大會,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媒體在場,大家反而暢所欲言了。林飛帆稍後也到場,一來就跟夥伴們道歉,「真的很抱歉,決策上沒尊重大家,要撤離大家都很難過,也難免有情緒,希望各位都能把想法出來,對這場運動要開幹,要訐譙的也都很歡迎」。
\n林飛帆道歉 歡迎大家開幹
\n林飛帆話一說完,尖銳批評馬上紛至沓來。林飛帆說,決策小組現在是30人代表大會、9人工作小組攻佔行政院之後才有的,佔領議場後,第一個星期主要黑島青和一些NGO的成員所組成,後來才擴大到外場的代表,第一個星期他們也都在「療傷」,在這段時間,「我們要面對馬(英九)出牌,接下來是王(金平)出牌,我們的決策就是不透明,抱歉!真的也只能說很抱歉」!
\n台下志工聽完立即反嗆林飛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道歉,為什麼?」林飛帆克制情緒解釋,「在議場內有許多事情把我們綁住,人力實在是不足,我們沒辦法蒐集完外面的資訊就必須開會應對」。
\n然而志工和站長們輪番上陣,更從質疑轉為批判,「你們除了安撫被利用的人,出來講是為了要摸頭,然後呢?」「什麼事媒體報出來,我們也不知道」,雖然有學生跳出來打圓場,「運動過程中,民主的原則很難被堅守,但決策的效率確實可以檢討」,但有人不能接受這樣的說法,立即回嗆「每次看到都是最累的出來,你們兩個人一直出來,決策者不能輪休嗎」?「連現在要來這邊(8巷)講是為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來摸頭嗎?」。
\n林飛帆和陳為廷兩人對這些批判與質疑一一回應,強調「大量的群眾運動,不可能有秘密」,很多事可能已經醞釀了三、四天,「但外面的夥伴看報紙才知道,這種不是很愉快的心情可以體會」,8巷的召集人也跳出來解圍,「選這邊,是因為場地比較大,是我主動約決策小組來說明的,12點的時間大家比較方便」。
\n眼看著質疑決策小組,特別是質疑退場決定的愈來愈多,林飛帆邊解釋邊重新聚焦,強調主要應看未來,而不只是檢討過去。這時站在旁邊之前吐嘈決策小組的一位夥伴點起香煙來抽,立刻被台下一位女學生痛罵「人家在講話你在旁邊抽煙,你很不尊重別人耶!」這個男生也作勢要回嗆,台下爆出噓聲,林飛帆也只能趕快安撫雙方,以便繼續講下去。
\n中南部罷課小組 正討論下一步
\n林飛帆說,「聽說有些夥伴想要持續堅守,但是對我而言,應該要先想,運動的目標是什麼?在這邊很希望能聽到大家對撤離議場之後下一步的想像,決策小組自己是有一些想像,像是有人提到公投,或者是罷免藍委,巡迴演講等,這些如果又只是決策小組先丟出來,大家一定又覺得自己只是被再次工具化」。陳為廷接著舉例說,「像這幾天中南部有罷課小組的同學來台北開會,他們已經在討論下一步的行動綱領…」。
\n兩人的解釋卻不斷燃起群眾的質疑與怒火。青島東的站長說,「我們外面幹部在第一線接觸民眾,人家要問會不會撤?接下來呢?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事後在這裏聽,好像也只是被摸頭」,有人炮火加碼,「決策資訊不透明又欠缺溝通,現在你說要聽大家下一步的想像,但決策小組已經做了一個最重要的決策:撤離議場。還要想像什麼呢?」
\n陳為廷補充說,撤離議場接下來想要做的是「全國性的串聯」,目前發展全國性的組織工作已經展開,包括苗栗高雄台南…等,大家要知道這場運動不是只發生在台北的街頭,我們叫藍委來簽承諾書,他們不簽,是因為在台北不會怕,但是他們怕的是我們到選區去掃動,像那天民主黑潮發動到林鴻池選區一樣,我們每個人去,去菜市場發傳單,去跟買菜的阿媽說什麼是服貿,這樣是會有機會的」,過去要罷免吳育昇,「像馮光遠這麼有知名度的,像黃國昌老師這麼帥的學者都出來說,也是沒有成功,就是要去地方講」,解釋的過程引發下面一陣爆笑。
\n林飛帆說,「做的不好,我們就是要道歉,而且是不斷道歉。但我們得知道,為何有些場外夥伴不願離開,為何會很幹?對下一步的想像是什麼?大家不滿的原因是什麼?留下來的運動要達成什麼樣的目標,絕對不是來摸頭」。面對場外代表不夠,陳為廷只能說,場外代表還是有進到決策小組。
\n之後台上的自稱青島東路代表跟大家說抱歉,自己能力不足,馬上又被一位青島東的站長質疑,「青島東和濟南路場外參加決策小組的代表是May和Yaya,我沒有見過你,開會代表是怎麼選出來的?」這時May也只好加入戰局,回應「代表是用推舉,是長出來的,的確不是選出來的」,當時確實外面的站也是一個個開設起來的。
\n外籍志工英文發問 陳為廷:我需要翻譯…
\n尖銳的問題持續湧現。一位外籍志工以英文發問,「有沒有和政府私下訂什麼contract(契約)」,台上反問他是不是記者,身旁學生則強調外籍人士是志工,陳為廷趕忙跳出來說,「我不是不回應啊…我是需要翻譯」,台下一陣爆笑,但隨即一旁的女學生立刻幫忙翻譯,陳為廷馬上回答,「絕對沒有」。
\n討論的主題從決策黑箱,總算慢慢轉移到學運的下一步,但不少發言都是帶著疑問與悲觀的。有人問,下一步是決定要割闌尾(藍委),海外串連?陳為廷說,割闌尾是一批人,海外是另一批;青島物資站站長說,他們想要物資站串連留下來,用物資站集結群眾,「可是場內一退,外面聲援的正當性也就沒有了」。一位女志工建議,要有一個溝通平台,有人反問,「到底要怎樣遍地開花」?但林、陳希望大家,儘量把想法丟出來,傳紙條也可以。
\n賴中強也出面說,如果現在就定案,媒體一報導,大家一定又是一堆反彈,請大家都不要相信媒體,現在還沒有決定;事實上,運動過程中最早就設定了三種可能:針對馬、王和藍委,馬英九能讓的很有限了,王金平則是把承諾切成兩半,朝野協商和院會他能管的他承諾,但委員會管不到的他也沒辦法;另外,巡迴演講也不只是辦演講而已,需要沿街發傳單、深入基層說明,還可以結合服貿產業分析選區特性,採取不同作法,希望能影響的是第二層,而不是第一層的產業領袖,這些人和國民黨都比較好。賴中強說,以前這樣的工作未必好做,但現在是單一選區兩票制,只要百分之十的選票被說服、移動,就是有可能的,因為對這些藍委來講,理念其實不重要,有沒有當選才是最重要!
\n主軸總算慢慢拉回下一步策略的想像,但時間已是深夜過2點半。
\n發問的場外志工、站長多半質疑,「星期四晚上你們出來,那時候我們要做什麼?號召要出關播種的群眾能量,那我們要做什麼」?有站長、志工執意選擇留下,但林飛帆反問,「到時候怎麼判斷群眾的動能?」有人認為「遍地開花,是不是應該先點燃各地的火,然後才熄滅中心的火(指撤出議場)」「你們退了,我們還在第一線,會很茫然,我們不知道你們的想像」「給我們指示可以嗎?」「失去一個據點,人們會突然不知道要做什麼」「你們兩位(帆、廷)也是人,之後的決策要不要休息一下,換別人」。
\n留下來有成本 陳為廷:這地方有白狼耶…
\n僵持依然無解,但陳為廷的說明又把大家逗笑了,他說,留下來有效益,但也要考慮成本,什麼樣的成本?要知道,「這地方有白狼耶,還有什麼白色正義…我知道大家一定說不會怕這些東西,其實也不是東西啦,但面對衝撞,開記者會,這些都是成本」。
\n林飛帆不願時間再拖下去而無解,希望大家舉手講,時間不要超過2分鐘,同時也希望大家的「想像」能夠聚焦在之後要做的事,他直接說,「不會給大家指示」,一切要到星期四傍晚撤出議場前再決定;如果是要深入地方,「就不會再有物資站的設置」,時間已逼近凌晨3點,但發言依然相當踴躍。
\n至此,林飛帆用投票公決的方式,請大家對提議「星期四場外要留下,以便星期五立法院萬一沒把案子排進去,王金平沒兌現承諾,立即進行立法院場外包圍」及「不一定堅持留下,之後再遍地開花」二個提案來表決,結果贊成第一案和第二案的各一半,於是接著提議「由三十人的代表大會繼續討論,物資、糾察各再派1人加入」,以及「今晚在這裏,大家共識解決」。
\n表決結果贊成代表大會繼續討論者佔多數,但現在又有夥伴提案,應該想辦法把各區代表納入,包括「賤民解放區」裏面的團體,或是人民民主陣線、基進側翼這樣的組織,只是要怎樣界定區域,林飛帆認為其實有困難,最後仍是沒有定論。他向志工們訴苦,「我們才30個人開會,一開就要好幾個小時,之後又要擴大,時間一定是拉得更長」。他沒有忘記政府和媒體的進逼,然而此刻他和決策小組們卻必須接受夥伴們以民主來凌遲。
\n凌晨3點20分,學運幹部們總算完成了撤場之前最深刻的一次對話,大家都同意先散場了。然而距離撤守議場,只剩下最後40個小時,而太陽花的未來,在這場審議式民主的示範賽中,卻依舊在等待島嶼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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