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不能不思危

張德正駕砂石車衝撞總統府，究竟純是他精神狀況有欠穩定的失控暴衝，抑也多少反映底層弱勢者的悲愴無奈？他在部落格發表的議論純是邊緣人的囈語，抑也多少表達廣大庶民共同心聲？凡此都值得誠實面對認真檢討。唯其如此，才不必太擔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張德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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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在一片評論張德正事件聲中，有民間司改會執行長高先生表示「所有暴力行為都應譴責」。他這話或不免引來一句反問：「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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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般正常良民聽到暴力這一字眼，大概都會直覺的厭惡排斥，會想到家暴、校園暴力、警察暴力乃至蓋達組織暴力等等，所以高先生這也毋寧是正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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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暴力有出於邪惡動機者，也有為達到崇高目標者，不能一視同仁一律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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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次大戰晚期德國有一斯陶芬堡上校以定時炸彈謀刺希特勒，此當然是暴力行為，他也正是王文霞教授談論「南榕廣場」時，以否定語氣談到的炸彈客。但他的暴力行為應被譴責嗎？他除去訴諸暴力外，又有何法促使希特勒結束已沒有希望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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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張良僱用死士在一名為博浪沙之地，以巨錘狙擊出巡的暴君秦始皇為民除害。從統治者角度來看，張良自也是暴力分子恐怖主義者，他是否也要因「所有暴力行為都應譴責」而招致撻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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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暴力有時也是弱勢者維護尊嚴，報復被踐踏，出一口冤氣的唯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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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明朝的嘉靖皇帝朱厚熜是一頭大色魔。他經常擄來稚齡民女，以藥物促使她們不斷處於生理期，以便收集其經血泡製春藥供他淫樂助興，不少幼女即不堪慘無人道催經而慘死。最後有一勇敢少女楊金英號召眾受害人密謀勒死禽獸不如皇帝，不幸事敗，慘遭凌遲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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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誰敢說楊金英使用了暴力該受譴責？她有何希望能以溫和理性說服皇帝不要再幹這種缺德下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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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楊金英和同謀少女明知縊殺皇帝不論能否成功，自身都難逃一死，仍不惜使用暴力「弒君」，就是要奪回一點尊嚴，一洩心頭恨。數百年後讀來仍令人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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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把鏡頭拉到現代政治領域。統治者慣常把「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汙名化，冠以「暴力」、「恐怖分子」惡名，他們自己則是「維穩」亦即維護社會安定捍衛力量。但誰才是把良民逼成現代楊金英，製造暴力恐怖分子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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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中國現政權把維吾爾反抗人士誣指為恐佈分子，但維吾爾人土地被異族暴力強佔統治，自身也漸在自己家鄉淪為少數民族。文化被摧殘，就業被歧視，統治者更可以任意開槍殺人，一切申訴討公道管道都被封死，為尊嚴、為生存不訴諸被壓迫者最後的選擇又有何法？套用一句毛主席名言，這就是「造反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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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嘉靖皇帝使用的是皇權暴力，楊金英使用的是替天行道暴力，中國現政權使用的是統治暴力，維吾爾人使用的是反抗滅族暴力，性質和動機各有不同，不能一條大棉被一蓋，「所有暴力行為都應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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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台灣社會尚未到非暴力抵抗不可地步，但居安不能不思危，五年來種種現象也不能不令人憂心，國家是否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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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不以人廢言，把張德正的部落格言論和他們的魯莽行經加以區隔，可能會發現也有部分點中了時下人民心中之痛。「有權的人只想保有自己的權力，有錢的人也想保護自己的錢，所以大家就合作了」，是否就是一針見血之論？「希望政府能真正的了解人民要的是什麼」，是否就是廣大庶民共同的願望？當政者在絞腦汁強化總統府防衛縱深之餘，是否也該平心靜氣看看他的部落格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