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台灣樸素畫家之四：張李富——阮來繪圖解心悶

張李富老太太比「民國」大六歲，是道地土生土長的台灣阿婆。
她將苦難的生活經驗，轉化為感人的歌謠吟唱與圖畫記述。大家仔細來觀賞她的歌和畫，就可以了解台灣阿婆的心，為何是「苦情花的哀怨」？
張李富在五個多月大時，就當童養媳，被送給桃園龜山務農的張家。二十九歲那年，丈夫撒手西歸，留下一男三女，在生活的重壓下不得不設法將三個女兒過繼別人當養女，獨留一子與公婆同住以傳香火。
她曾在工寮當流動性小工，在煤礦場撿煤屑，六十四歲時目睹獨生子喪命於礦場災變中。為了求三餐溫飽，已年過花甲的阿婆，還得親自到石礦場去推石車。後來由於人老體衰，不宜幹粗活，只好為人幫傭煮飯、洗衣和照顧小孩。直到六十九歲，長孫張進傳成家立業，才停止流浪打工的幫傭生活。

張老太太的長孫張進傳，他是一位優秀的兒童美術教師。張老太太七十二歲那一年，為了幫忙照顧曾孫女而住進了孫子開的畫室。耳濡目染之下，覺得拿筆畫圖並不比採礦挖石難，在孫兒的鼓勵下，終於拿畫筆開始塗抹起來。七十二歲才開始拿筆的阿婆，用抖動的手，吃力的畫出她在山村田野中討生活的經驗，種田、採礦、挖石、牧羊、採花是她早期艱苦歲月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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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坑生活》水彩，四開。圖／蘇振明提供

《做碳坑》水彩、簽字筆、紙，四開，1983。圖／蘇振明提供[/nop]
老太太紅著眼眶，用沙啞的歌仔戲調，邊繪畫邊吟唱，唱的是她隨口自編的〈生活傳記歌〉。張老太太說：「這款少年時代的故事圖，阮的頭殼內是裝很多；歡喜的嘛有，苦慘的嘛有；若是想到時，阮就來畫一張、唸一段、心情就會較快活！」張老太太為了討生活，只要是能賺錢養家的正當工作，再苦也要忍受。她指著《挽茶》這幅彩畫邊比畫動作邊吟唱起來。「身背茶籠頭戴笠，手牽茶枝來挽茶；人人挽濟阮挽少，平平兩手挽沒著。挽茶頭路毋通學，風吹日晒變老婆；心肝愈想愈煩惱，可憐阿娘無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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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茶》彩色筆、紙，26.5*39.5cm，1988。圖／蘇振明提供[/nop]
張老太太畫了兩幅《家族圖》，送給她的兩個孫兒分別留傳。配合這兩幅畫，她編了一首歌謠，很能做為她老來提筆畫圖的心境詮釋：「父母死落心肝酸，囝又來死割心腸，三頓煩惱未食飯。可憐阮囝無人問，煩惱遂來帶身命，一下破病六七年，佳哉孫兒來照顧，那無就去睏草埔。近來病體有較好，日日食飽在𨑨迌。三頓食飽無頭路，才會歸心來繪圖。阮來繪圖解心悶，索仔打結掏會存（解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