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會說什麼？

有時一則簡短報導，甚至一幅漫畫，都有似弱勢者的血淚控訴，掀露出社會的悲慘陰暗面，不是象牙塔裡的夢囈，或黑心學者的冷血詭辯所能掩蓋。
\n多年前讀過一篇追憶早年上海著作，其中提到在街巷陰暗角落，常見有瘦弱幼妓跪在地上央求路人光顧她，因為若接不到客，當晚必遭老鴇毒打。這段報導令人看來惻然，富家女兒淪為私娼已夠悲慘，而竟然慘到需要哀求路人蹂躪她，豈非比待宰牛羊都不如。也難怪當年多有年輕人參加共產黨，矢志消滅這人吃人的社會。可惜他們得勢後，自己也開始人吃人，迷失在統治集團共犯結構之中。
\n近日看到幾則可稱是底層人民哀歌的社會新聞，不由一次又一次想起報導中跪在上海街頭的苦命女。艱苦人的命運，都是何其悲慘。
\n其一是苗栗有一貧戶因積欠電費被斷電，迫得改以蠟燭照明，又因燭倒引發火災，屋主妻和兩名幼子葬身火窟，男主人也嗆傷被送醫搶救保住一命，貧窮造成家破人亡。
\n其二是有一鄉農流落台中市討生活，也因家貧連瓦斯也買不起，以致三天不能起伙熟食。他情急無奈乃偷一桶瓦斯，以期至少讓家人能洗熱水澡。此外更以僅有數十元購買木炭，準備全家燒炭自殺，幸有善心人士伸出援手，才讓一家人暫脫絕境。
\n其三是某貧戶家計全靠臥病媽媽做手工藝維持，三個女兒又是讀私校學雜費龐大，16歲幼妹不忍媽媽受苦，乃下海當應召女賺錢，被查獲後全家在警局相抱痛哭。看到此處，令人確實會有人間何世之感。
\n昔年的上海是黑幫把持的畸型社會，有上述地獄相不足為奇。台灣則是號稱文明人道社會，當道更是口口聲聲聞聲救苦，居然也出現不輸上海灘慘事。有良知國人想到此，恐連吃一餐美食都有罪惡感。
\n當然有人會辯稱類似現象「前朝」也時有出現，不是馬政府當政時才有，這話是說得沒錯。部份人民生活陷入困境，不僅是前朝有，前朝更前朝也都有。然而現下當家者不能以此為由推諉責任。如果前朝時代既有的社會問題，你只會坐視其存在甚至進一步惡化，那人民要你又有何用？這也有似醫師治不好病，反而惱羞成怒嗆病人「你以前看的醫師也沒把你治好啊」，此非惡醫而何？
\n若是政府財務已極困難，則其不照顧陷入絕境底層人民或猶有可說。但試想馬政府能砸下百億辦船過水即無痕浮華花博，燒兩三億辦「夢想家」所謂歌劇，也能為取悅一人，耗費至少數十億推行「大家泳起來」、「台灣有品運動」，再想想上述堪稱冰山一角三樁慘事，乃至老農巡田中暑、猝死，罹癌單親媽媽苦撐家計之類辛酸事例，高高在上大人先生和底層弱勢庶民，真恍似活在不同時空，你死你的，我玩我的。
\n日前郝柏村將軍為馬緩頰，辯稱他是厚道善良的領導人。不過人是否厚道、善良，要看其行為表現，不是擺出厚道、善良之狀，即是厚道善良。數年前宋楚瑜先生曾因馬從未去探視孤苦老兵，指斥他是「沒有人性」。不知郝、宋兩人的評語，何者更接近事實。
\n馬政府另一讓關懷底層人民者看不下去之事，是其大開方便之門供養肥貓。
\n凡事有比較對照，即能予人以強烈印象。有「路有凍死骨」的慘狀，就對襯出「朱門酒肉臭」的醜惡。今天台灣底層人民慘事層出不窮，更凸顯出以民脂民膏供養各形各色肥貓的不公不義。
\n所謂供養肥貓，即是以高薪厚俸，職務輕鬆名位，酬庸照顧同一色彩同一陣營頭面人物。這一政壇陋習固然由來已久，但以今天社會現況，當道仍我行我素，也很像「菁英」之流和庶民是生活在不同時空。
\n最近社會即爆發兩樁此一性質案例。雖然其中人物尚稱不得大尾肥貓，也已引致輿情譁然，具見國人對肥貓現象反感之宗。其一是自稱高級外省人郭冠英被聘為省府外事秘書，可月領十萬俸祿，一是已在中國定居十年的謝啟大被任為台北市府專門委員，月薪也可達七、八萬。前者是被撤職官員，後者是坐過牢的人，有如此背景且又都已屆近法定退休年限，忽而如此「敗部復活」，若非具有特殊色彩深厚人脈，能有如此好康？同是本國人民，為何郭冠英、謝啟大的際遇，和猝死老農，罹癌單親媽媽如此之不同？ 
\n幸好台北市長，總算能當機立斷，及時諷示回來為他「解憂愁」的謝專委辭職，不似某先生之面子第一，錯就要錯到底。至於高級外省人事件將如何收場，則尚有待下文分解。 
\n昔孟子痛憤諸侯不顧人民死活，「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孽」，而斥之為「此率獸而食人也」。今天他若人在台灣，目睹時下諸般現象，不知夫子會有何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