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中歐峰會僵局：貿易與地緣政治的十字路口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2025年7月24日於北京舉行的第25屆中歐峰會，本欲慶祝雙方建交50週年，卻因貿易爭端與地緣政治分歧而氣氛緊張。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直指大陸市場扭曲補貼導致貿易失衡，要求「真正的解決方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則反駁，歐洲當前面臨的挑戰「並非來自中國大陸」，並呼籲雙方在美國關稅壓力下加強合作。然而，峰會從原定的兩天縮減為一天，顯示雙方關係的脆弱與分歧。本文探討貿易失衡、電動車補貼爭議及地緣政治因素如何影響中歐關係。

貿易失衡：結構性挑戰難解

中歐貿易關係長期不平衡，成為峰會焦點。2024年，歐盟對中國大陸的貿易逆差高達3050億歐元（約3600億美元），創歷史新高。馮德萊恩強調，中國的產業補貼導致過剩產能，特別是電動車和新能源產品，衝擊歐洲市場。中國大陸則認為，歐盟對其高科技產品的出口限制，以及歐洲企業在華銷售回流歐洲的效益，均被忽略，貿易逆差問題被誇大。

大陸的「新質生產力」政策，推動電動車、太陽能等產業快速成長，卻被歐盟視為「不公平競爭」。例如，歐盟指控中國大陸對比亞迪（BYD）等車企的補貼扭曲市場，導致其電動車在歐洲市場比重從2019年的1%激增至2025年的15%。中國則反擊，稱歐盟對醫療器械採購的限制及對法國白蘭地徵稅同樣損害雙邊貿易，顯示雙方在貿易規則上的認知落差。

電動車爭端：關稅與談判的博弈

電動車成為中歐貿易摩擦的縮影。2024年10月，歐盟對中國大陸製造的電動車徵收最高45.3%的關稅，試圖保護本地車企。此舉引發大陸報復，對歐洲乳製品、豬肉及白蘭地展開反傾銷調查。峰會上，雙方討論以「最低價格承諾」替代關稅的可能性，但談判進展緩慢。歐盟認為，單一最低價格無法有效抵消補貼影響，而大陸則希望通過價格承諾避免貿易戰升級。

大陸車企如比亞迪在歐洲市場的快速擴張，讓歐盟感受到壓力。德國車企尤其擔憂，因大陸可能對大排量燃油車徵收報復性關稅，影響其在華市場。峰會雖未達成具體協議，但雙方同意繼續技術談判，顯示出避免全面貿易戰的意願。然而，歐盟內部對大陸政策的立場分歧，德國等國因依賴大陸市場而傾向妥協，增添談判複雜性。

地緣政治：烏克蘭問題與稀土爭議

地緣政治分歧進一步加劇中歐緊張關係。烏克蘭戰爭成為峰會另一焦點，歐盟要求大陸停止向俄羅斯提供軍民兩用產品，稱其80%的俄羅斯戰爭所需物資來自中國大陸。馮德萊恩警告，大陸與俄羅斯的互動方式將「決定未來中歐關係」。習近平則強調，歐洲的挑戰並非來自大陸，呼籲歐盟保持市場開放，避免將貿易問題政治化。

稀土出口管制也成為爭議焦點。2025年4月，大陸對稀土實施出口限制，導致歐洲汽車與國防供應鏈中斷。歐盟指責此舉針對美國卻波及歐洲企業，大陸則稱這是正常的出口管理調整，並提出建立「綠色通道」緩解緊張。峰會上，雙方同意升級稀土出口機制，但未達成實質突破，顯示地緣政治與經濟利益的交織難以調和。

氣候合作：有限的共識亮點

儘管摩擦不斷，中歐在氣候議題上達成少數共識。峰會發表聯合聲明，承諾在2025年11月的COP30氣候大會前，制定減排計劃，共同領導全球氣候行動。此舉與美國退出《巴黎協定》形成對比，凸顯中歐在氣候問題上的合作潛力。雙方同意在能源轉型、碳市場及綠色技術領域深化合作，但這些承諾難以掩蓋貿易與地緣政治的深層矛盾。

氣候合作雖是亮點，但其實際影響有限。大陸的過剩產能問題，特別是太陽能與風能設備的低價出口，雖促進全球綠色轉型，卻被歐盟視為對其產業的威脅。如何平衡氣候合作與經濟競爭，仍是雙方面臨的挑戰。

結語

第25屆中歐峰會揭示了雙方關係的複雜性與脆弱性。貿易失衡、電動車補貼爭議及地緣政治分歧，成為阻礙合作的結構性障礙。儘管氣候合作提供一線希望，但峰會從兩天縮減為一天，地點從布魯塞爾改至北京，顯示中國大陸在對話中更具主導性，而歐盟內部的不統一進一步削弱其談判籌碼。在美國關稅壓力下，中歐本有機會重塑合作關係，但峰會結果顯示，雙方仍陷於猜疑與博弈。未來，中歐能否超越分歧，實現互利共贏，需更多務實對話與妥協，而非僅停留於表面的外交辭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