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人觀點》美逼台研發生物戰劑？政治謠言！

文/何美鄉(中央研究院生物醫學科學研究所兼任研究員，曾任中研院醫學研究倫理委員會主委、生醫所研究員 )

身處21世紀資訊爆炸的年代。唯有知識與批判性思考的能力，才可以降低你受騙的風險。

「美國逼台研發生物戰劑」的新聞，在台灣與國際媒體發酵數日。台灣與美國政府均立即於以駁斥，但此新聞已達政治謠言的效果。反民進黨與疑美論者只需要緊抓著「無風不起浪」的信念，不需要佐證就可鞏固政治謠言的功效。另一方面，也聽到台灣深綠支持者說：考量國家安全，可以接受政府的某些秘密作為。好似，這群人也某種程度，接受了美國要台灣研發生物武器的正當性與真實性。如此一來，此政治謠言就真正的在各個族群都發揮了它被產生的功效。

雖是政治謠言，也是可以用科學邏輯來驗證或辯駁。我以科技人的觀點，提供邏輯脈絡。

首先要瞭解何謂生物武器。從國家戰略的角度，生物武器使用的目的是要具規模性的傷害或殺死人類、動物或植物，達到造成恐慌，經濟損失或糧食危機等，如此才算具戰略效應。（雖然生物武器也可用於政治暗殺、時而有聞俄國政治人物的離奇病症或死亡。但這不是今天的討論重點。）

生物武器要具有大規模殺傷力的屬性，就需具有以下元素：具殺傷力的致病微生物（含源於生物的毒素）；可以安全遠程運載的機制；可以控制性廣泛散播的機制。此外，生物屬性要能夠抵抗運送過程的高溫、高壓、或高速的衝擊，而仍然保有其殺傷力。以這個標準，這種武器絕不是什麼「窮人或低科技的原子彈」。此外武器擁有／使用者，還需備有自我防護的能力，如藥物、疫苗、清除等能力。這就是生物武器的防護能力，發展此能力所需的實驗設施與發展武器的設施是相同的。台灣建P4實驗室是建構防護能力的一環，也不該禁止。

從另一觀點，醫學科學努力研發可以拯救生命的藥物，哪一個藥物不需要經過人體測試，來確保療效。現在要將同一技術用於殺害人類，也一樣要歷經測試。以當下，自由世界醫學科學研究的規範與氛圍，生物武器進行臨床試驗的可能性幾近於零。強調自由世界，是因為，依循赫爾辛基宣言所訂定的醫學倫理規範，在世界衛生組織運作的機制，雖具全球性，但我們也都知道集權國家醫學倫理的落實與否，並不透明。

二次大戰時期，德國日本都有嘗試研發生物武器，也以非常不人道的方法，對戰俘（猶太人、中國人等）進行臨床測試。德國科學家／醫師最終在鈕倫堡以戰犯被審並判刑。日本科學家則未被審判。其間的調查過程，則有一個曲折的歷程，美國人決定不將日本人的罪刑訴諸於國際法庭，主要是要避免審判過程，所有的日本研發生武的科技曝光後，落入蘇聯的手中（當時是冷戰時期）。（筆者認為台灣政府沒有以控告造謠的方式處理聯合報，因為不想把所有行政細節公諸於世，讓造謠者下次再次造謠時更精準逼真，一樣的邏輯）

美國人決定將日本研發生物武器的歷程封存。而美國在戰後數年所進行生武研發，不但在1969年正式宣佈停止，也同時宣佈推動《生物武器公約》的優化。套用當時尼克森宣布此政策的話語：生物武器具有巨大、不可預測且可能無法控制的後果。它們可能會引發全球流行病並損害子孫後代的健康。

美國人當時應該是徹底認清，發展生物武器並非科技上策。現在，不要用美國在1969年之前有什麼生物武器研發測試的黑暗史，來佐證美國現在或未來會做什麼。

什麼是《生物武器公約》？ 於1972年簽訂，1975年生效的國際公約，簡單而言就是「禁止發展、製造、儲存、取得或保有生物／毒素的武器」。美國、台灣都是簽署國。台灣的簽署因中共的後繼簽署而失效。就國際公約而言，此公約並沒有違約的懲罰條款的約束力。但民主國家，像台灣、美國、歐盟對國際公約的簽署與認同，會走國內民主程序進入法定管控管道，通常是受國會監控。政府會偷偷摸摸做壞事的謠言，真的不要相信，政府在如何偷偷摸摸，也要過國會的關卡才行。

缺乏抵擋政治謠言的社會韌性，通常會是民主體系最脆弱的一環。小小一則新聞，就可以消耗台灣幾天的社會輿論資源，動搖社會信心。民主社會可以容忍新聞自由，但民主國家的人民要有能力，堅信共同價值，不被小道消息左右。

筆者對生物武器發展的歷史，科技的瞭解，美國政策的沿革，及民主政治的運作，確信在正常情況下，美國不會要台灣研發生物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