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救人醫師vs做人醫師

我日前聆聽台大醫學院內科張天鈞教授演講，說到多年前跟老一輩教授共同照料李登輝前總統，提到救人與做人醫師的差異，我覺得很有意思。他說他用科學數據告訴李前總統，腹圍太大可能是糖尿病前兆，要小心云云。老教授就跟李前總統說：「你不要聽他的話，這個沒有關係，腹部大一點，才有福氣，才有『扮』（派頭）。」這種治療的手法，是精神上的安慰。

喜歡安慰的蔣經國總統喜歡聽醫師說好聽的話，據說有一位醫師叫他要節制自己的飲食，卻被小蔣拒絕往來，說這個人以後不要來了。但是李登輝總統剛好相反，張教授打趣的說，李登輝喜歡醫師跟他講真話，不喜歡別人安慰他，喜歡醫師用科學方法診治。

一位是政治訓練出身的總統，另一位是接受科學訓練出身的總統，兩位前總統對醫師的看法不太一樣，結果被拒絕往來的醫師也不同。我用這個故事來說明，醫生要做一位會做人的醫師，還是做一位會救人的醫師，其實很有意思。大致來講，台大醫院出身的醫師，都比較會談救人，相對比較不會做人。

醫師這個行業，整體講就是當上帝要終結一個人生命的時候，把他搶救回來。簡單講就是，醫生在跟上帝作對，也可說醫師在扮演一種「人間上帝」的角色。

每次上帝想要寵召一個人的時候，醫師總會出手搶人，有時候搶回來，有時候搶不回來。雖然很多時候醫師能搶救回來，但最後總有失敗的一次，因此有被病人親屬控告的機會，因為親屬會認為醫師怎麼不把病人救回，恢復到原來的正常人情況。

但是，醫師是受人尊敬的職業。因為民眾知道，當他們危急的時候，醫師總能在第一線將他們救回來。其實醫師的角色很難扮演，一方面要跟上帝作對，一方面又在扮演能力有所欠缺的「人間上帝」角色。

一般來講，醫療是一種科學，也是一種藝術。藝術成分多的醫師比較會做人，科學成分多的醫師比較重視會救人。會做人的醫師不論有沒有將人救起來，大家還是會對他表達感謝，病人去世後其親屬甚至會送水果感謝醫師。另一種醫師會救人，醫療素養比較高，因為科學講究的是，一分證據說一分話，會救人的醫師談的是科學。他平均可以救的人比較多，但以藝術層面來看，他可能不太會做人。

很多民眾遇到重大疾病，選擇去台大醫院，雖然台大醫師讓外界感覺到似乎不那麼親切，甚至護士也不太親切的樣子，不過民眾還是願意到台大醫院就醫。這就是選擇救人高於做人。事實上，台大醫師也不是不親切，像我就很親切，只是有些醫師不會說謊話、或說安慰的話語安撫病人，這一點是台大醫師的弱項，如果這個缺點應用在政治領域，就比較麻煩。

因為台大醫生被訓練成不太會做人只會救人，這種情況讓台大醫師當上政治人物後，民眾有時會產生錯覺，民眾可能認為台大醫師不大會取悅民眾，因而覺得有些失望。民眾忘掉選出一個政治人物是要來「解決問題」而不是來「輪流討好某些人」。政治就是處理眾人之事，就是要像醫師救人一樣來處理社會上的沉痾雜症。如果民眾仍然喜歡討好式的政治人物，表示民眾的想法還停在舊觀念。

當然有人會說，小恩小惠也很重要，因為小確幸累積也會變成大幸福，因此這也是我要努力的地方，不但要推出讓人民有感的小確幸，也要推出讓人民有感的大建設。畢竟，民主政治在進步，但All politics is Lo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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