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譯、硬譯和瞎譯

不久前有英國退役老軍官來訪，馬先生照幕僚準備講稿致詞，稱他是「皇家陸軍」人員，又出了一次洋相。當時若有英方駐台辦事處人員在場，應會覺得這位台灣總統的國際常識仍有待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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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略曾涉獵近代歐戰史文獻人士，大概都曉得在英國海空二軍種是稱皇家海軍和皇家空軍，陸軍則僅稱英國陸軍，不冠「皇家」頭銜。馬先生的幕僚準備講稿，不好好做一番考據，而想當然耳交差了事，害到老闆在外賓面前失面子，也不知事後有無多少受到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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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實，英國在官署稱謂和王室貴族爵銜方面，有不少獨特用語，很容易導致未多下工夫譯者的誤譯，乃至自以為是的亂譯，「皇家陸軍」事件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只因事涉國軍，才讓人感覺特別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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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本文即聊舉數例，以顯示此方面陷阱不少，也希望作為從事翻譯和準備要人講稿人士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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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數年前我閱讀中譯大探險家斯汶海汀回憶錄，提到他曾在當時日本統治下的朝鮮，會見一位「伊藤王子」，所指當然就是伊藤博文。另外也有事關普魯士「鐵血宰相」的中譯文獻，稱他是「俾斯麥王子」，兩者都是不該有的誤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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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伊藤博文是襄助日本明治維新的名臣，俾斯麥更幾乎是一手創建德意志帝國的大政治家。但兩人都不是王族成員，如何能稱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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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原來，英國人稱本國公爵為Duke，歐陸乃至東方公爵則稱Prince。譯者不查，一見Prince，就以為必是王子。於是兩位公爵在中譯版本都成為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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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國人閱報，也會看到某大英國協成員國，其駐英「高級專員公署」或「高級專員」本人有如何如何活動之新聞，閱後或也會有莫測高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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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首先，「高級專員公署」和「高級專員」這兩個名稱即很費解，令人看不出該公署是何等性質機關，該專員工作範圍為何。既有「高級專員公署」和「高級專員」，是否也有「低級專員公署」和「低級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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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次，依字面而觀，「高級專員公署」似應是一所管轄國內事務單位，「高級專員」職掌也即在國內才是。然則又何以設置派駐到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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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述兩個名稱之出現，理由也很簡單。以英國為「盟主」的大英國協，其成員國彼此間之大使館和大使，不沿用一班外交名稱，而是稱High Commission和High Commissoner。譯者不知兩名稱含義為何，乃硬譯為高級專員公署和高級專員，實即大使館和大使也。國人遇到此種情形，似該即意譯為大使館和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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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幸好，英國內政部長稱Home Secretary，尚未見有文獻譯為「家庭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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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滑稽也很可哀的一樁「瞎譯」案例，是出現在日本外交家，《重光葵回憶錄》的中譯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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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憶錄敘述重光葵擔任駐英大使，謁見英王愛德華八世（即遜位後的溫莎公爵）呈遞國書後，又會見數位王室成員作禮貌式晤談，譯者在此犯了兩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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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一是重光葵大使呈遞國書畢，又蒙「伊莉莎白皇后」單獨接見。但世人皆知愛德華八世在位時一直是單身，如何能有皇后出現？所謂「伊莉莎白皇后」，應是「太后」之謂，亦即前王喬治五世之后。事雖不大，也顯示譯者之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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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另一項錯誤，可稱是「瞎譯」而當之無愧。譯文是大使所會見王室成員，也有一位「皇妹羅也皇女」，看來真不知是何許人物，也是很奇怪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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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國王的皇妹（或皇姊）是先王的女兒，應稱公主才是，習慣上絕不會稱皇女。「羅也」更不像西方女性的閨名。廣大讀者怕也摸不清是爵銜或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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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若說穿了或也很簡單，該皇妹是前王最年長的女兒，亦即中國古時所謂「長公主」。此在英王室是稱Princess Royal，若硬譯就成了「皇家公主」。英文之皇家亦即王室稱Royal，正和「羅也」諧音。既出現Royal，又有Princess，乃「別具匠心」譯成「羅也皇女」以饗讀者，可謂胡搞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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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早年國內翻譯外電或外交著作，大致上尚少極不該有錯誤。近年來則不時可見令人噴飯的硬譯、誤譯和瞎譯，本文所舉不過滄海之一粟而已。這或和社會敬業精神、責任感和榮譽心都漸漸消失有關。多數人都是能混則混，混不過即賴，說來很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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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心人或可考慮也成立類似消基會之類組織，多少遏阻翻譯歪風，至少保障讀者閱後不致血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