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智林專文】母語教育很重要嗎？

沒有持續深化的改革，不僅會退回原點，甚至可能比不曾改革更糟。近日潘維剛在立法院批評母語教育的發言，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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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前教育部長蔣偉寧曾向立法院承諾，把本土語言列為國民中學必修課程，但新出爐的十二年國教總綱裏，並未實現這項承諾，陳亭妃提出質疑，潘維剛則反擊說如果一直停在本土思維中，「我們要怎麼走出去、怎麼走向國際」，並指稱規定孩子學本土母語，「會傷害民族感情」，「秦朝統一語言、度量衡才增加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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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潘維剛(下圖紅圈者)的發言同時揉合了「本土化不利於國際化」以及「語言一致可增強國力」兩種常見反對母語教育的立論。前者的謬誤乃是建立在對本土化與國際化的錯誤認知上，不值一駁。後者卻是推行母語教育者必須認真面對的質疑。一致的語言的確可減少溝通成本，多年來總有人想推動世界語，促成全球範圍內的語言統一，正是著眼於此。因此，在北京語實質上已經取得我國內有效溝通語言的地位的當下，母語教育想把母語推到怎樣的位置，它會成為未來的官方語言嗎？還是類似第二『外語』？如果是後者，現有的母語教育卻又顯然無法達到類似完整掌握英語、運用英語思考、溝通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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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循此思路，母語教育頗有思辨、討論的餘地。但這是一種去除歷史脈絡的討論方式，忽視了母語教育不只是教育政策或語言政策，它是整個國家價值重建工程裏的一小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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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顧母語教育的起源，乃是對國民政府族群政策的一種修正。國民政府來台後，為了鞏固政權，除了在政治與經濟上建立種種壟斷體制外，也在文化上確立了『外省人』等同於中國正統文化、『台省人』等同於地方俚俗的高低位階。這個文化政策讓許許多多台灣人從此掙扎於擺脫他原生的行為模式、穿著品味、說話語調、興趣等等，只為了讓自己也能夠符合那一套高貴標準。於是有那麼一整代台灣人，無法用從小習慣的語言思考，一開口就被嘲笑，其中有某些人則失去了與自己無法流利操持北京語的父祖輩溝通的經驗，甚至因為認同這套文化階序而反過來鄙視自己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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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台灣於上個世紀末的價值重建浪潮裏，意識到這套與族群緊緊綁在一起的文化政策有多麼荒謬與殘忍，為了讓長期被貶抑的台灣文化，回復其應有的尊嚴，才有了種種相應的政策，正是在這種背景裏才有了母語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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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可否認的，想以母語教育修復長期以來扼殺、貶抑母語所造成的傷害，方法未必能與目標一致，效果也不見得比較好。最明顯的就是母語教育施行十多年來，母語文化並未因此獲得重生的活力。在台灣社會裏，這套文化階級也不曾因母語教育而動搖，它仍牢牢地存在我們的媒體、戲劇、社會、生活乃至於政治選擇裏，左右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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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這才是母語教育真正該被反省檢討的地方。相較於國民政府當年醜化、貶低台灣文化所作的『努力』，如今試圖讓各種族群文化平等的力道，可有達到當初的百分之一？沒有持續深化改革，就會讓原有的努力漸漸成為形式，沒有人知道它為何存在，甚至對反覆提出要求的人感到厭煩。這正是潘維剛敢於說出這種話的社會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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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姑且不論潘維剛的言論有多麼無知，號稱本土政黨的民進黨，也忽略了重點是怎樣端出更多政策，讓母語教育不會是拆解文化階級這場戰役的孤軍，而不只是守住現下母語教育的成果。就因為只想守住成果，本來應該是改革底線的母語政策，才會反過來成為改革的天花板，好像只要守住母語在教育裏的必修時數就算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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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政黨之墮落，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