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錄自)盛夏流光:那被「黃昏嶺」喚醒的研究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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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流行音樂特別能作為社會中的個人的認同,同時也能作為形成集體的文化和族群認同的強力來源;從這裡,個人能夠建構自己的感覺。……其他的文化形式如繪畫、文學、設計等能明確表達或炫耀價值分享和榮耀,但只有音樂能夠讓你感覺到那價值分享與榮耀。」 用當代音樂學家費司(S. Firth)的這段話,後設地回想兩年前的夏天,我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下聆聽,所感覺到的台灣歌謠的震撼真的是再貼切也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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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這裡所說的「台灣歌謠」,指的是1950至60年代之間流行的台語歌曲,事實上它一直延續到1970年代,那我的只聆聽京劇、ICRT西洋流行歌曲和校園民歌的年少時代。我的年少青春時光的鄉愁有一部分是繼承父親從安徽省帶來的京劇哼唱,在收音機、電視裡李建復、侯德建的民歌中延伸為「文化中國」的記憶;另一部分則是收音機裡排解聯考壓力的美軍電台的告示牌排行榜的披頭四、卡本特兄妹、空中補給等合唱團的西洋流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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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我從來不知道還有什麼歌曲或音樂所建構的感覺是遺漏的。而2006年那個7、8月的盛夏時常暴雨的台北午後流光有些特殊的氛圍改變,或者說豐富了我的生命的感覺,多元化了我的鄉愁。那日,我如常地在家裡閑坐看書、寫作,並隨便轉動著剛從網路買來的仿古的具備留聲機外觀,事實上是能播放CD功能的收音機,FM 96.3,手指轉過又轉回來在這個頻道停住,一扇通往我所消失的60年代的大門就打開了:完全沒有廣告反反復復播送著的,後來才知道是紀露霞、文夏、吳晉淮、顏華、陳芬蘭、林英美、洪第七等曾紅極一時的歌星們所傳唱的台灣歌謠,彷佛從既熟悉又陌生的異邦走來的打心底的親切、動人,把我的感覺世界拼圖失落的一塊找回來,認同化為此岸花開並蒂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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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連續聽了兩個月,從那盛夏流光的歌聲中,我的耳朵認出了其中最為美妙雋永的聲音:紀露霞的〈黃昏嶺〉,我因為還能聽到這樣的聲音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價值與榮耀。我從來不知道誰是紀露霞。但我確信這聲音是和我的血液流動緊密相連的力量,召喚著一種奇妙的,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的,屬於我母親的土地呼喚。從南台灣遙遠的橋頭鄉甘蔗田裡的四合院,純樸的優雅的台語傳唱著另一種被刻意隱蔽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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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既興奮又困惑地面對這從來未曾相見的鄉愁。開始像一個全球化網路時代下的現代人,過了五十年了。我在電腦螢幕裡的搜尋引擎不抱希望地打了三個大字「紀露霞」,竟然發現她仍然在陽明山某個陶藝餐館教唱歌,還有電話。躊躇甚久我終於鼓起勇氣輾轉聯絡,終於在最讓我心安的公館溫羅汀葉子咖啡店見著了,沈穩、謙遜、自在,坐公車而來的寶島歌后紀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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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盛夏流光:那被〈黃昏嶺〉喚醒的多元鄉愁與研究熱情,就這樣由流行音樂所建構的、混合著自我與集體認同的感覺而展開,一種既是學術又超越學術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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