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公發爐說起

太陽花學運和平落幕，視聽媒體及平面媒體，都繪聲繪影反覆報導一則郭台銘董事長所信仰的「關公發爐」說。與郭董、王金平交好的立委盧嘉辰還比手劃腳，口沫橫飛，說得神氣活現，證實確有其事。全台灣不少關帝廟，未聞有此神蹟，為什麼唯獨郭董所信奉的關老爺家廟發爐感應？一定要郭董出面，化解學生占領立法院議場的僵局不可。此後，談到太陽花學運，似乎要把鴻海、首富、郭董、關公發爐等神話聯想在一起。《三國演義》的關雲長豪氣干雲，其浩然正氣被尊為「武聖」。如果真誠信仰關老爺，理應祈求大刀一揮，砍除不公不義的體制。而不是站在毀憲亂政，與人民為敵的馬英九一邊，助長其氣燄。
\n據說郭董放下韓國工作，急忙回台，四處奔波。先找上馬英九，馬英九或許成竹在胸，或許冥頑不靈，竟然置之不理。郭董又想進入議場，找學運領袖溝通，無奈還是不得其門而入。最後不得不找上立法院龍頭王金平，終於心有所靈犀一點通，抓緊機會，以四兩撥千斤「先立法、再審查」的法力拍板定案。王金平既然拍胸脯保證，釋出善意，學生「看見也聽到了大家堅守二十一天之後獲取小小的初步成果」，經過磋商，宣告「轉守為攻、出關播種」。一切功勞通通歸之於王金平、郭董的「敬天愛人」。不，應該是神威顯赫的關老爺。
\n台灣的難題不只一樁，到底要靠台灣人的智慧或是要靠神明的力量解決，到底是人定勝天，或是人算不如天算，是一個永恆爭論不休的議題。學生領袖表明當初也無法預料學運如此發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這場學運牽涉決策模式、政治盤算、體制挑戰、後續效應等人為操作層面，眾神隱遁。本文不宜往宗教、神話、因果等方面著墨，應就事論事，先談太陽花學運對馬政府與兩大黨的衝擊。
\n毫無疑問，馬、金、江集團是最大輸家，人神共憤，顏面無光。根據著名的英國《經濟學人》報導，太陽花學運讓馬（金）江體制飽嚐挫敗之痛，所謂「馬（金）江再硬，難敵民意怒吼」。馬朝思暮想的「馬習會」，在歷經這場太陽花學運洗禮後，實現的機會恐怕越來越渺茫了。服貿協議是中國擴大對台的佈局之一，一旦遭到阻攔，將重重挫擊中國對馬的信任度。馬英九用黑箱服貿換取中台和解，係民主意涵、價值的扭曲。馬英九信用破產，喪失統治正當性，「無能」已是馬英九的歷史定位。
\n在國民黨內，馬英九的意志不再被全然遵照執行。服貿將遭棄置一旁或面臨面貌全非的修改，向來遊走於鹿茸兩端（喻為海峽兩岸）的馬英九，一方面，面臨被中國看破馬腳，另一方面，黨內發號司令力道遭到削弱的領導困境。國民黨目前已分崩離析，若馬英九繼續施壓黨籍立委通過頗受爭議的行政院服貿協議，那麼馬英九將在實質分裂的國民黨內，面臨進一步邊緣化的危機。外媒的觀察評論，旁觀者清，遠比台灣一些戴有色眼鏡看問題的人高明許多。
\n至於民進黨，謝長廷連續兩天公開要求召開「黨是會議」，檢討民進黨的「失能」。他認為在學運過程中，民進黨確實有被邊緣化。做為一個最大的反對黨，社會對民進黨的期待，不只是替學生看門，應該有對國家、社會、台灣未來的大方向出來。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隨即澄清，這是看不懂的人講的話，民進黨其實與學生徹底合作，守護學生即守護民主。主席蘇貞昌則回應，政黨有自己的理念和任務，這次和學生有共同目標，大家一起分工，分進合擊，沒有誰邊緣誰的問題。事實上，相較於關注學運，民進黨內部權力角逐顯得更加重要，有搶食學運成果的意味存在。
\n服貿爭議，民進黨仍然要負擔部分責任，立法院兩大黨密室協商，也是標準的黑箱作業模式。何況台灣社會長久以來日漸低薪化、房價飆漲等稅制、資源分配不公，讓年輕人覺得沒有未來的現實問題，國民黨固然是罪魁禍首，但民進黨也脫離不了關係。以兩岸關係為例，民進黨就舉棋不定，不久前，柯總召就認為台獨黨綱是民、共往來的障礙，應該「凍結」。謝長廷也附和其說，表示應該迅速處理台獨黨綱。童振源（曾任陸委會副主委、現任政大國發所長）直言，民進黨沒有調整既有的政治立場，中國大陸恐怕難與民進黨展開積極的交流，大有日漸「國民黨」化，向中國傾斜的態勢。
\n日前民進黨立院黨團會議，除痛罵馬江集團毫無憲政素養外，並質疑行政院版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草案充滿行政命令的概念，而行政命令僅適用於國內事務，究竟兩岸關係是國與國、政府對政府、抑或是區跟區。若不是國與國，台灣還算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嗎？真是大哉問。然而，謝長廷認為學生提出來的版本，是兩岸監督條例，並非兩國，「其實是覺得還好」。由此可見，民進黨內對兩岸的定位，仍眾說紛紜，無法獲得共識。依附於「中華民國」名義，台灣不可能有主權國家的法律地位，民進黨許多法律專家，應該十分清楚明白。民進黨為了選票考量，卻向現實妥協，緊報「中華民國」招牌不放，捨其本而逐其末。民進黨的最後一哩路，是要寄望於中國，還寄望於台灣人民，是亟需慎思明辨的當務之急。
\n太陽花學運的光芒，不會因為學生的退場而消散。勢必永恆照耀台灣各個角落，深植人心。學生莊嚴宣告「自己國家自己救」、「台灣人民是國家的主人」、「我們是懷抱理想而來，現在承擔責任而去」「這個國家從政府到國會，都應該屬於人民，也應該由人民來領導」。台灣人民長期在國民黨的「中華民國」黨國體制壓迫下，應該在思考出頭天、作主人的時候了。國際社會已沒有「中華民國」存在的餘地，中華民國怎麼來就應怎麼去，台灣要走入國際社會，有獨立主權地位，唯有「驅逐中華民國、復興台灣」，別無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