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境界 — 思念阿殿

\n阿殿(前排圖中)，你先走我們一步，跨過在海之角，正在雲遊四方嗎？
\n自從八零年代初期搬來紐澤西，在台灣同鄉會的賣書攤上認識你及淑英以來，就一直被你們與眾不同的生活風格所吸引。你們嚴以待己、寬以待人，自身勤樸，為有需要的人或事出錢出力卻非常慷慨。在台灣還是黨外的時期，淑英即毅然丟下你先回台灣奉獻所學，在余陳月英主政的高雄縣負責婦幼工作，在南台灣播下紮實的基層婦幼事工。紐澤西這兒，朋友們正在心疼你孤單一人要如何過日子，卻見你發奮開始寫文章。1992年出版了第一本書“在海之角”，棄夫變作家，天公真是疼憨人哪！我非常愛讀你的文章，詼諧有見識，更有濃濃的赤子心。你的書我百讀不厭，有時一邊讀一邊笑，笑得卻要流眼淚。
\n隨著台灣人出頭天，你終於收拾在美國的工作，回台投入環保與人權關懷的工作。淑英除了繼續爭取婦幼的權益外，也回到學校教書，並積極投入你的人權教學與著述。夫婦倆人對台灣參與國際事務的負擔很重，希望能把自己參與的經驗與知識傳承分享給眾人，期盼以目前最有效可行的NGO方式，為台灣打出一條國際生路。
\n每年暑假，我們就等著你及淑英回紐澤西休息充電，那是我們兩家人重聚的時光。你與外子把酒言歡，很投緣﹔淑英和我則天南地北的聊，說台灣話世界。溫馨的相處時光淑英說仿如回娘家。你有糖尿病，淑英的骨頭痛與頭痛嚴重，有時候看你們氣色疲憊，勸你們不要太勞累，你們總是說要作的事太多。你們照顧弱勢族群，回美休息假日，還惦記著世界上落後國家的角落，到宏都拉斯參觀你們贊助的小學，去蓋亞納（Guyana）探望所捐助的孤兒院。
\n兩千年前有一個耶穌，他為世人捨命，他先愛我們，叫我們也要彼此相愛。他說我們若相愛，眾人就會認出我們是他的門徒（約翰福音 13:34-35）。他又叮嚀我們要用愛心接待客旅，要有同理心關懷被綑綁遭苦害的人。他說曾有接待客旅的，不知不覺就接待了天使（希伯來書13:2-3）。他要我們聽道，更要行道（雅各書1:22）。若我們蒙蔽心眼，看不到週遭有需要的人，他說這樣有心卻沒有行為是有罪的（雅各書4:17）。將來我們去見他時，他還要和我們算總帳，是否在他餓時給他吃，在他被下在監裡時去探望他。我們若說不知道他何時餓了，何時被下在監裡，他說我們若為最小的一個弟兄作，就是為他作﹔而若不為最小的一個弟兄作，就是不為他作（馬太福音25:40,45）。
\n你及淑英說你們不是基督徒，但是耶穌所吩咐的你們都去作了，是什麼樣的愛使你們這樣全心的付出？而我們是作不到，還是不肯作？你們有與眾不同的價值觀與生活目標，看你們活得這樣的專注自在，我明白，你們的生命已然是提昇到另一個境界。
\n今年一月，紐約阿卿的電子信說你的情況已經很壞，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二月中，淑英傳來信息，說你已陷入昏睡，要和好友們說再見。之後，淑英送出大家最掛慮的消息：｢阿殿已經於2014/2/16 09:08AM出發往另一個旅行前進，尊重阿殿的意願不會有任何儀式。他的生命曾經活得精彩，請以啤酒，螃蟹，與對生命包容慷慨來記念他。他沒有丟下我們不管，他永遠是一個好聽眾，精力充沛的行動者，創意無限的作家。｣
\n淑英替你這樣感性的告白，以你的幽默，必定會很滿意的說，知我者，淑英也，我死而無憾矣。看你們從台大農推系學兄學妹開始，半甲子相輔相隨，是夫唱婦隨，還是婦唱夫隨？世界首富比爾蓋資 (Bill Gates) 和沃倫巴非特 (Warren Buffet) 都說他們這輩子最好的抉擇就是選擇結婚的好伴侶，你必定也會開懷大笑的説，答對了！
\n只是和阿卿說起你不要葬禮儀式這件事，我就嗚咽哭了起來。沒有葬禮，我們的心頭痛要去那裡宣洩？痛快的哭了一場後，深知熬不過你的執著，把眼淚擦乾，我思索你會要我們怎麼做。記得觀看Bruce Willis主演的 Tears of the Sun，結尾打出來的字幕中譯是｢好人的沉默是魔鬼的最大勝利｣，我沉思迷惘，我們這些好人該有什麼作為呢？你真誠、勤樸、慷慨、輕看自己、放眼眾生，你已經用生命為我們作了最好的示範。
\n自從你二月中走後，我就開始苦思要寫一篇紀念你的文章，卻因思緒澎湃起伏，遲遲無法定稿。加上三月中台灣爆發了史無前例的太陽花學運，三個禮拜以來，我的心就忐忑不安的鎖在網路上，看國家暴力、人民流血，大家都哭了。今天學生終於光榮的從立法院退場，他們說：｢我們佔領國會議場的這段時間，台灣已佔領我們的心。我們要去遍地開花，照亮台灣的土地。｣我們都曾為人師，心疼學生，更敬佩他們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赤子之心，把大家跌到谷底的心又喚醒了。剩下來是大家的事了，愛台灣接棒有人，你可以放心的走了。
\n謝謝你，我們至愛的朋友，你瀟灑人世間走一回，留給我們數算不盡的思念。世事不能強求，生命無法強留，再怎麼不捨，也得和你說再見。如今你已息了肉體的疼痛，就在天家享福吧。當年淑英丟下你先回台灣打拚，而今有福氣的你先走了，最捨不得放下的該是相知相惜的淑英吧。
\n淑英，為了阿殿、為了我們，請照顧自己。(4/10/2014寫於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