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人工智慧會深化民主嗎？使用生成式人工智慧的案例研究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的快速發展，正深刻地影響著全球的民主政治體系。這些技術能夠自動生成文本、圖像、音訊和影片，為政治討論、政策制定和選舉宣傳等活動帶來新的可能性。然而，隨之而來的虛假訊息、選舉干預和公共輿論操控等風險，也引發了廣泛的關注。本文將探討生成式人工智慧如何影響民主深化，並透過案例與數據分析其優勢與挑戰，以評估這項技術是否真正能夠促進民主發展，還是會對民主制度構成威脅。

生成式人工智慧在民主參與中的應用

生成式人工智慧的出現，為民主參與開闢了新途徑，特別是在政策討論與公民意見整合方面發揮作用。以2024年8月，日本NIRA總合研究開發機構與北海道東神樂町合作的實驗為例，研究團隊透過ChatGPT輔助政策討論，讓中學生參與「教育」與「城鎮建設」兩大主題，展望2050年的政策願景。人工智慧幫助參與者將問題意識轉化為具體政策提案，並提供不同視角的討論素材，讓公民能夠更深入參與政策制定過程。

在其他國家，人工智慧也被用來促進民主參與。例如，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使用人工智慧進行實時翻譯，使不同語言的公民能夠即時理解他的演講。南韓的總統候選人則使用人工智慧化身進行競選活動，增加與選民的互動。

然而，人工智慧的應用也帶來了新的挑戰。在英國，公眾對人工智慧技術的快速發展表示顯著關切，並認為有必要實施更嚴格的監管。一項YouGov的調查顯示，87%的英國人支持在人工智慧系統發布前需要證明其安全性的法律，60%的人支持禁止開發比人類更聰明的人工智慧模型。

政治宣傳與選舉中的人工智慧

在選舉與政治宣傳中，生成式人工智慧的應用愈發普遍。2024年美國總統選舉中，共和黨全國委員會（Republican National Committee, RNC）在拜登（Joe Biden）宣布競選連任的當日，發佈了一則由人工智慧生成的政治廣告。該廣告模擬了未來的虛擬情境，包括中國大陸入侵台灣、美國經濟崩潰等內容。專家推測，這些影片可能使用了「Midjourney」等生成式人工智慧技術，根據輸入的文本自動創建影像與動畫。這也是選舉活動首次明確運用人工智慧來塑造政治敘事的案例之一。

然而，人工智慧在政治宣傳中的應用也引發了對選民操控的擔憂。如果人工智慧生成的內容與事實不符，或利用演算法分析選民心理來精確傳遞情緒化的訊息，可能會加劇政治極化並降低選民的理性判斷能力。此外，人工智慧生成的個人化政治廣告，可能會導致選民接收到偏頗的資訊，進一步加劇社會分裂。

虛假資訊與選舉干預的風險

生成式人工智慧的另一個重大風險在於其可能被用來製造虛假資訊，進行選舉干預。深度偽造（Deepfake）技術的發展，使得製作以假亂真的影片變得更加容易，這可能被用來誤導選民，影響選舉結果。例如，在美國大選期間，網路上流傳許多深度偽造影片，這些內容雖然是人工智慧生成，卻容易誤導選民，影響選舉結果。

在其他國家，人工智慧製造的假訊息也被用來干預政治進程。例如，俄羅斯被指控利用人工智慧自動生成並散布假新聞，以影響歐洲選舉結果。中國大陸的網軍則利用人工智慧大量生產英文社交媒體貼文，試圖影響西方國家的輿論風向。這些案例顯示，人工智慧已成為資訊戰的重要工具，甚至可能影響民主制度的穩定性。

目前，歐美各國正研擬相關法規，要求人工智慧生成的內容必須標示來源，並加強對社群媒體平台的監管。然而，如何有效遏制人工智慧散布虛假訊息的能力，仍然是一個未解的問題。

政策制定與人工智慧的應用

儘管存在風險，生成式人工智慧仍在政策制定領域展現出潛力。人工智慧可用於分析大量數據，協助政府制定政策，預測社會趨勢，甚至優化公共服務。

例如，在某些歐洲國家，政府已開始使用人工智慧來分析社會問題並提供政策建議。荷蘭政府運用人工智慧分析社會福利詐欺案件，以提高監管效率，儘管該系統後來因潛在的歧視問題而被停止。美國的地方政府則利用人工智慧分析交通數據，以改善城市規劃，提高公共交通的效率。

不過，人工智慧在政策制定中的應用仍然面臨挑戰，包括決策透明度與公平性問題。由於人工智慧的運作方式複雜，決策過程可能難以解釋，導致公眾對其信任度降低。此外，人工智慧的訓練數據可能帶有偏見，導致政策決策不公正，例如過去人工智慧在招聘和貸款審核方面曾被發現存在種族與性別歧視。

未來展望：人工智慧能否真正深化民主？

從目前的發展趨勢來看，生成式人工智慧對民主制度既帶來機遇，也帶來挑戰。在民主參與方面，人工智慧能夠幫助更多公民理解政策，促進政策討論，使決策更加透明。然而，在政治宣傳、選舉干預和假訊息散播方面，人工智慧也可能成為破壞民主的工具。

為了確保人工智慧能夠深化民主，各國政府與技術公司必須共同合作，建立有效的監管機制。例如，歐盟《人工智慧法案》（AI Act）要求對高風險人工智慧系統進行嚴格審查，以確保其透明性與安全性。美國與英國也在研擬相關法規，希望在不限制技術創新的同時，降低人工智慧對民主制度的負面影響。

結語

人工智慧正在重塑民主的運作方式，為政策制定、選舉與公民參與帶來新機會，但同時也加劇了虛假訊息、選舉操控等風險。未來，如何在確保技術創新的同時，防範人工智慧對民主的威脅，將是各國政府、企業與學術界共同面對的重要課題。透過合理的監管與技術發展，人工智慧或許能真正成為深化民主的助力，而非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