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老師的教育現場，孩子還能學到什麼？

文／王建龍

教師節恢復為國定假日，讓我們再次向老師致敬：教師節快樂！

然而，當優秀的年輕人不願走進校園，已在教學現場的老師也相繼萌生退意時，我們更該問的是：今天的老師，真的快樂嗎？

近年來，學校招不到老師，早已不只是偏鄉或小型學校的問題。年輕人並非缺乏教育熱情，而是在看見教學現場的真實處境後，選擇轉身離去。

薪資成長有限、代理教師的權益缺乏保障、行政業務日益繁重；更令人心寒的是，老師還必須時刻提防突如其來的投訴、通報與調查。

老師出於關心的提醒，可能被解讀為不當管教；一句善意的勸導，也可能換來家長的質疑與指責。當制度只擔心漏接申訴，卻無法保障教師的專業與尊嚴，教育熱情自然會逐漸被澆熄。

於是，老師選擇少說、少管、少承擔。久而久之，「依法處理」取代了用心陪伴，「避免出事」也取代了視如己出。

表面上看，流失的似乎只是教育人才；實際上失去的，卻是孩子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點燈人。

教育不只是傳遞課本上的知識，更要教孩子明辨是非、尊重他人、承擔責任，也要讓他們明白：人生不可能事事順心，犯錯必須面對，挫折也要學會承受。

如果老師不敢指出錯誤、不敢要求規矩，只能一味討好與退讓，孩子即使考取高分，也可能學不到進入社會後最重要的做人處事之道。

現在的孩子善用手機、精於搜尋，甚至比大人更熟悉人工智慧；但科技能夠提供答案，卻無法取代老師在關鍵時刻的一句提醒，以及一份溫暖而堅定的引導。

孩子需要的，不只是知識的傳授者，更需要有人在他偏離方向時願意拉他一把，在他跌倒時陪他重新站起來。

我們都知道，教育的主體是孩子；但對孩子最好的教育，絕不是凡事順著他，更不是替他排除所有障礙。教育不是替孩子鋪好一條毫無崎嶇的道路，而是教會孩子如何走路、如何面對路上的風雨。

讓老師願意管、敢於教，才是真正關心孩子的教育。

保障學生權益固然重要，申訴機制也有其必要；但制度不能只有追究而缺少支持，更不能只要求老師承擔責任，卻不給予相應的信任。

針對惡意、重複，或缺乏具體事證的申訴，主管機關應建立合理的篩選與處理機制；學校行政也應成為第一線教師的後盾，而不是一有爭議，便急著切割、自保。

家長同樣是教育不可或缺的夥伴。疼愛孩子，不等於相信孩子永遠不會犯錯；支持老師，也不代表放棄對孩子的關心，而是先釐清事實，再與學校共同尋找解決之道。

當孩子看見大人彼此尊重，自然會學會尊重；當孩子感受到親師之間相互合作，也才能在校園中獲得真正的安全感與溫暖。

教師節不該只有鮮花、賀卡與祝福口號。對老師最實際的敬意，是還給他們應有的專業自主與尊嚴；對孩子成長最實質的保障，則是讓願意教、能夠教，也敢於教的老師，安心留在教室裡。

如果一個教育環境連老師都留不住，我們每天把孩子送到學校，究竟還能學到什麼？

(作者王建龍長期深耕台灣基層教育，曾任台南縣、嘉義縣教育處處長。從教育基層做起，足跡遍及城鄉校園，第一線見證台灣教育數十年來的環境變遷。卸任後仍持續關注教育體制與親師關係，主張唯有捍衛教師專業尊嚴、重塑校園互信溫度，才能為少子化時代的下一代，打造明是非、守規範且兼具品質的教養環境。)